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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四十七、十五年前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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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十五年前①

在花掉我數周的功夫後,填圖冊終於做好了。

巫商抱著那本小小的冊子,殷紅的唇角微微翹起,不是慣常的假笑,我反倒更看不慣了。就連終於成功的成就感都毀於一旦,我把填圖冊往他懷裏一塞,就轉身上樓了。

樓下傳來昭瑤迷惑的聲音:“哥怎麽了,他好像看起來不怎麽高興啊。”

巫商心不在焉地回答:“嗯?他不一直都是那個樣子麽。”

我:“……”我遲早要被這個孽子氣死。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

阮先安回七區之前,語焉不詳提過的,讓我關註十五年前的爆炸案,我廢了不少功夫,一直在調查這件事。奈何時過境遷,而且當年的事並不很光彩,痕跡幾乎被抹得幹幹凈凈。

所謂的大爆炸,是指十五年前,位於吳州城郊的某地下研究基地的爆炸事件,當時但凡呆在裏面的、登記在冊的實驗人員全部殉職,實驗素體也盡數死絕,一同隨著爆炸遺失的,還有許多珍貴的實驗數據。

那家研究基地當時拿到了精神海的母液,搜羅了許多孩子,進行的正是“精神海實驗”,參與人就有還是少年的傅白雪。

還有巫商的父親,作為當時在吳州只手遮天的大財閥,他是這個研究基地的最大讚助人,發生爆炸那天,他帶了巫商過去,並在那裏遇到了傅白雪。

巫商並沒有那段記憶,但得知我的在調查什麽後,他摸了摸下巴,輕輕一笑:“真是宿命般的相遇呢。”

聽到“宿命”兩個字,我眉心一跳:“什麽意思?”

和我咬死了要追查伊萬、追查研究所爆炸的態度不同,雖然同為精神力者,巫商對這些東西的態度很無所謂。對他來說,與其把精力浪費在這些人身上,還不如趴在我的床上填圖來的有意思。

因為他過於不穩定的性格,我也沒將實情告訴他,這人現在還以為我追查這些只是個人興趣。所以他一派輕松地說:“不覺得麽?十五年前,四歲的我和傅先生遇到,但當時我不知道他是誰,他也不知道我是誰,說不定我們只是在走廊上擦肩而過……但是作為那場事故的唯二幸存者,十多年後我們又因為您產生了交集……非常奇妙,不是麽?”

說著,他忽然眨了眨眼:“說起來,昭昭就是十五年前出生的吧?有件事我在意很久了,他明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年齡?”

“……”我楞住。對啊,因為一開始遇到昭瑤時,他信誓旦旦說自己八歲,後來一年又一年,我也就按這個年歲給他選了一天做生日,就這麽過了下來。

但昭瑤是怎麽知道自己歲數的?分明……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個連字都不認得的流浪兒,在水龍坡那種地方,哪有人會教他這些!?

“……”

我們面面相覷,要不怎麽說燈下黑呢,昭瑤一直默不作聲地揣了那麽大一個秘密,我們這些自詡聰明的大人,竟然沒一個發現?

巫商面色古怪,他開玩笑道:“如果阿昭也是從那個實驗室裏出來的,那就搞笑——”他的話音戛然而止,“……我怎麽真的覺得有可能?”

我拼命回憶第一次談起這個問題時,昭瑤的反應。

當時正好是昭瑤的生日,我們在飯桌上聊起這件事,巫商和傅白雪你一句我一句說了不少,而昭瑤……昭瑤一句話都沒說!

他為什麽一句話都沒說?以他的性格,就算不關他的事,他也會問幾句的啊!

大概是疑鄰盜斧,我愈深想,愈發覺得昭瑤當時的行為可疑。

巫商讓我別想那麽多,昭瑤不是傅白雪,與其自己想,還不如直接去問當事人。我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便直接去找昭瑤去了。

昭瑤現在在武裝部裏混得不錯,只是他身上自衛隊的痕跡太重,秦兆錦並不敢重用,所以他看起來並沒有巫商那麽風光,回來時渾身都臟兮兮的。

等他洗了個澡,清清爽爽打開門,就被坐在他床上的我嚇了一跳。

“哥!怎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我屋子裏啊,我在洗澡誒!”

他漲紅了臉,把系在腰間的浴巾又裹了裹。

“OKOK,是我錯了。”剛才也是太心急沒註意,我舉起雙手轉過身,“你換吧,下次不會了。”

身後傳來細細簌簌的穿衣聲,不多時他悶聲悶氣道:“好了,轉過來吧。”

我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個穿著T恤和運動短褲的少年,正撅著嘴,不太高興地看著我。

昭瑤真的長大了,已經開始有避嫌的意識了,我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樣對待他了。

雖然理智告訴我這樣,但心裏還是免不了有點酸酸的。我拂去亂七八糟的念頭,正色詢問他曾經的事。

“阿昭,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有小時候的記憶?”

現在想想確實非常奇怪,昭瑤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我遇到的時候他八歲,勉強算是有了自保能力,可八歲之前呢?六歲、五歲、甚至更小的時候,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要是有人收養,那也說不通,昭瑤是個很重情義的人,如果以前真的有照顧他的人,不管對方是否在世,我們都一定會聽他提起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生下來就擁有了小狼,並且從一開始就知道怎麽指揮它,這才令他度過了最弱小的初生期。

昭瑤聽到我的問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愕然:“你躲什麽?”

不過他的反應驗證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確實在很小的時候就有記憶了,否則不可能那麽慌。

昭瑤低聲問:“哥……你已經知道了麽?”

雖然我不明白他以為我知道了什麽,但這不妨礙我詐他,於是我擺出成竹在胸的表情,淡然點點頭。

昭瑤果然被我唬住了,他的表情有點難堪:“那……那你會不會嫌棄我?”

我心裏滿頭問號,什麽嫌棄?嫌棄誰?這小子以前到底幹了什麽?

我堅定道:“當然不會,你是我的幺弟,是我最疼愛的孩子,我怎麽會嫌棄你。”說著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

“可……”昭瑤滿臉糾結,“可我是一條狗啊……”

我一口熱水噗地噴了出來:“噗咳咳咳咳咳……你說什麽?狗!!??”

昭瑤還沒反應過來我在詐他,趕緊改口,同時給我遞紙巾:“啊不是,我是說狼,都是巫商成天把芬裏爾‘狗子’、‘狗子’地叫,害得我剛才一時口誤……“

我借著擦臉擦嘴的動作,飛快在心裏整理線索。

昭瑤的樣子不像開玩笑,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應該是條狗——哦不,是只狼。

我知道他一直把芬裏爾當兄弟,沒事時就把芬裏爾召喚出來梳毛曬太陽,偶爾路過花廳時,還能看到當時還小的他團在芬裏爾的肚皮裏睡覺……但昭瑤確確實實是人類無疑,起碼他的血液結果是這麽顯示的。

所以為什麽,他會以為自己是狼?如果小時候還能用分不清來解釋,現在他應該早就明白了。

我又想起來很多年前,伊萬偷偷來水龍坡探查,差點被我弄死在這兒的事。

當時我去解救被困在溶洞的兄弟倆時,昭瑤似乎和自己的狼合二為一了?我現在還記得他那雙毛耳朵,和綴在屁股後面的大尾巴。

當時昭瑤的解釋是受傷太重,就將分出去的力量融入體內,所以形態會有一定的改變。那會兒我覺得誰還沒有個壓箱底的保命絕招呢,就沒多問,可現在想想……

如果他不是以人的模樣降世,而是以狼的形態出生,那就解釋得通了。和柔弱的人類嬰兒必須經歷的那漫長生長期不同,動物面臨的生存挑戰更加殘酷,小鹿一生下來就能跟隨大隊伍遷徙,狼幾個月大就可以狩獵野兔……

可問題又來了,狼再比人類適應殘酷環境,新生的小狼也是離不開族群的餵養的。那昭瑤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我暫且按下疑問,順著這個假設繼續梳理。

那麽我在遇到他時,小家夥野性難馴的脾氣,和水龍坡裏那句“小狼崽子”的綽號也有了解釋——這孩子以前就是作為一只小狼崽活下來的。許多水龍坡的人或許並非不知道這件事,比如當時住在我隔壁的女Beta,可他們選擇對外來人的我們隱瞞了這件事,也算是水龍坡人獨有的溫柔了吧。

沒想到竟然詐出這麽大一個秘密,臭小子還藏得挺深。

“聽著昭瑤。”我穩了穩心神,“那是你年紀小,不懂得正確控制能力。芬裏爾只是你能力的具象,你可以把它放出來,自然也能收回去。你是人,完完全全的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哥!”

昭瑤的情緒激動了起來,他一個勁的搖頭,指著自己對我說:“不可能有人類是從爆炸種誕生、而不是從羊水裏!也不可能有人一生下來就是好幾歲大小,完全跳過了生長期——我記得清清楚楚,十五年前,我感受到了一陣力量的暴動,然後是一陣劇烈的撕扯感,我就硬生生被‘生’了下來——再然後,我一睜開眼睛,就是劇烈的爆炸。接著,我就掉到了水龍坡……”

被這段信息量爆炸的話迎頭糊了滿臉,我坐在那淡定地想,哦,原來他一生下來就是幾歲大,那也就解釋得通了,那時候的昭瑤肯定有能力狩獵了。

“沒事,大千世界無所不有,你說的這種例子當然也是。”我已經徹底佛了,甚至還有心情安慰他,“我也是在一場爆炸中出生,一生下來就好多歲……”

我頓住了。

奇怪。我明明沒有出生時的記憶,為什麽會覺得自己誕生於一場爆炸?

以及,對啊,我為什麽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如果身為寧紅塵的我是第一世的話,為什麽我一睜眼就是成年體型?為什麽我會對八區那麽熟悉?難道我已經死過不止一次了?

不,不對,寧紅塵就是我經歷的第一世。冥冥中,唯有這點我很確定,那就是我的“初生”。

那麽爆炸呢?如果我的潛意識沒錯,我是誕生於一場爆炸,那場爆炸在哪裏?我出生在西伯利亞的荒原上,放眼一望俱是白雪皚皚,哪裏有爆炸的影子!?

甚至同年的整個三區,都沒發生過如同吳州試驗基地那般可怖的大爆炸。

以及,按照昭瑤這個說法——哪怕我們會受傷會流血,可芬裏爾一樣能受傷能流血——我……真的是人麽?

我勉強按下心中紛亂的雜念,沒忘了最重要的事:“所以,你是從那個實驗室中誕生的,對麽?”

“哥你在詐我?”小屁孩終於發現了,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神特別委屈,“你怎麽可以這樣!”

我敲了敲床頭櫃:“快說。不管你是人是狗都是我弟弟,是人就是我的幺弟,是狗就是我的狗弟,所以快說。”

“是狼不是狗啊!”他吼了一句,在我的眼神下馬上又縮了,“應該是的……我記得老師的力量波動,當時就是受到了他和另外一股力量的撞擊,我才誕生的。”

嘖,難怪他一開始和傅白雪不對付,這可是早產之仇。

我有點在意另一件事:“所謂的另外一股……”想想那個地方幸存下來的“怪物”,傅白雪算一個,昭瑤算一個,那個羅什麽捷、在山城被我打死的算一個,還有一個就是巫商了。

眾所周知,爆炸是能量的碰撞。我可不信那個姓羅的有那個能耐,那麽剩下的人選這有一個。

“操了,不會是小商吧?”

他當時才四歲啊!!??

“……”昭瑤啞了下,抿了抿嘴,點點頭,又搖了下頭:“我不知道。”

我匪夷所思,什麽叫“我不知道”?經過這場盤問,昭瑤在我心裏已經從小笨蛋,變成面憨心裏精的演技帝,他連出生時候的事都說得清清楚楚,傅白雪發動能力時的波動能記那麽多年,這句不知道也太敷衍了吧?

“你不想說就直說,我又不會逼你。”我虛偽道。

“我真不知道!”他急了,“雖然是有點像,但並不完全相同啊!而且,認了老師就罷了,如果老二那個爛人是另一個的話,那他豈不是我的‘媽媽’了麽?”

少年的臉上染著羞恥的緋色:“——我才不要!”

我瞳孔地震,呆若木雞。”

什麽“認了老師就罷了”?什麽“我的媽媽”?聽他這意思,是不是已經在心裏認了傅白雪當爹?好家夥,老白知不知道他不聲不響多了個情敵當兒子?

還有巫商……你反駁這麽大聲,不就是說你在心裏已經認定這件事了麽?

難怪,難怪你哪怕對巫商那麽火大那麽嫌棄,還那麽聽他的話——我還以為這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青春悸動,畢竟巫商確實好看——結果確實是青春,卻是小蝌蚪找媽媽的青春!

昭昭啊昭昭,別人去青春期都在想ABO那檔子事,怎麽就你這麽能耐,滿腦子都是倫理劇?

我還是寧紅塵時,看到他們三個同框時的第一想法果然沒錯——

你們三個的關系好亂啊!

下一話:十五年前②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哪怕我擁有強橫的力量,無解就是無解。

……原來,這就是無法改變的“命運”啊。

?四月一日

卷一時蓮花和昭昭之間不是兄弟情,那是母愛啊!(震聲

我很確定我寫過的,不過描述是惡毒繼母和倒黴繼子。

目前該展露的都差不多寫完了,大家應該都對這幾人的來歷很有猜測了吧。

其實昭瑤身上的不對勁挺多的,但“我”的視角看不出來,只隱晦提過幾筆,所以大家也就沒發覺不對勁。

卷一我就說過,昭昭和老白對阿寧的了解,都比蓮花多。蓮花才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初次生日會的談話詳見我的一個Beta朋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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