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九、你的名字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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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你的名字②

小男孩被我拎在手裏,已經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什……什麽瑤?那不是女人名字麽?”

“不是女孩子的名字……“我耐心道:“是日明昭,美玉瑤,意思是……”我本來想說曜日一樣燦爛,玉石一般華美的人,想想這小孩可能聽不懂,我卡了一下,“……就是很好的意思。”

男孩的眼睛亮了亮,一副很想相信又不太敢的狗狗樣子。過了幾秒,他才慢吞吞道:”……真的?“

我忍住沒笑:“真的。”

我把他放了下來,本想揉揉他的腦袋,但是看他那幾天沒洗、油乎乎的頭發,又若無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總之——”我屈膝蹲下,與他的視線平齊,“要成一個像太陽一樣的人哦,昭昭。”

“昭昭……那是什麽娘們稱呼?”

小孩的眉毛眼睛都皺在了一起,我哈哈大笑。

“欺騙小孩的感情,你好~惡~心~”

我心情很好地告別了昭瑤,晃晃悠悠地往基地走,路過拐角的時候,忽聽到一道熟悉的少年人嗓音。

嗯?

我一回頭,就看到巫商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正在慢條斯理地夾面條吃。

貧民窟裏的人都活得艱難,卻並不代表這裏的餐飲業已經絕跡了。事實上,有些門路的人,從外面弄點食物,然後燃一個簡易煤爐,搭一個塑料棚,再擺幾個小馬紮——就這麽擺攤做生意的,在這裏還挺常見。

食客們沒有桌子,一般都是坐在馬紮上,捧著飯碗就這麽吃。

這種小攤基本不能要求衛生和味道,但對於水龍坡本地人來說,也算是下館子了。可巫商這麽個小少爺,在這種地方吃這種東西,就怎麽看怎麽割裂。

不遠處就是垃圾堆,這一帶根本沒有混凝土,路面都是黃土和石子,風一刮就四處揚沙。更別提附近的住戶會把汙水倒在門口,導致這條路簡直成了個臟水渠,還有蒼蠅嗡嗡亂飛。

我沒管他剛才那句明顯針對我的刻意挑釁,扭頭上下打量他幾眼,了然道:“你沒跟老白談攏?”

之前跟傅白雪談話的時候,對方表示看重巫商的才能,打算把他拉入夥。我還以為這兩個人已經說好了,結果看巫商這副狼狽相,根本就是沒有嘛——否則,老白絕不會這麽虧待自己的合作夥伴的。

巫商還穿著我上次見到他時的那身,是米色襯衫加鼠灰色短褲,腳上套著白色的短筒襪和小皮鞋。

我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麽甩掉了自衛隊的監視的——不但溜到了戰場上,還摸進了指揮室裏。總之,過程絕不會輕松就對了。所以,在我眼前的,不是上次那個矜貴從容、陷入敵營還氣定神閑的貴公子,而是個渾身灰撲撲、落了難的白天鵝。

不過白天鵝哪怕落難,姿態仍舊很好看。他不慌不忙地咽下口中的面湯,從容地用衣袖擦了嘴——要不是我確定自己沒看錯,還真會以為他擦嘴的是餐巾而不是臟兮兮的衣袖——後,才回答我的問題:“我的目的只是你,你們那個小打小鬧的自衛隊,我還不放在眼裏。”

意思就是我一直沒醒,他懶得和傅白雪糾纏,索性就出來浪了。

他說這話時表情很淡,透著股厭倦,還有點無可奈何。

我知道這位少爺是聽他老師的話,才過來找我的,心裏未必願意。反正是你情我願的合作關系,也不能要求別人心裏怎麽想,我沒當一回事,只道:“那咱們一起回去吧,給你換一件衣服找個住的地方,再談其他的事。”

既然是未來的合作夥伴,我的態度自然好了不少。自然地扶著他的肩膀,笑道:“你大概也幾天沒洗澡了吧,喜歡淋浴還是泡澡?我好安排手下給你收拾房間。”

巫商的眼睛閃了閃:“……也?”

“昭瑤也是啊。”我隨意道,“剛才去見他,不知道幾天沒打理自己了,皮膚黏黏的。”

“昭瑤……?是那個狼崽子?唔,這是你給他取的名字——原來如此。”

他沈思片刻,陡然停下腳步,本來就陰郁的神情更添了兩分厭惡。

少年比我矮了不少,他擡頭看我時,烏黑的眼睛像是腐爛的泥淖,神情刻薄鄙夷,又一遍重覆道:“你可真惡心啊。”

這次的語氣強了很多,不像第一次,還有點看笑話的性質。

“之前我還以為你是看上了他的資質,想把他收進自衛隊,才五次三番的過來。這種作法很惡心,但沒有那麽難以令人忍受。可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扯了扯緊緊扣住的襯衫領:“我要吐了。”

我沒在意他的厭惡和無禮——說了,我對合作夥伴的態度一向不錯,再說這種人渣事兒被發現了肯定是會被罵的——饒有興致地問:“我打的什麽主意?”

我現在對他的腦子到底多聰明更有好奇。

“玩養成咯,男人的那點齷齪念頭。”他不耐煩道,“那個小子百分百會分化成大Alpha,你是個O的消息又不難查,再加上你每次過來,都穿得花枝招展——這已經不是單純用喜好來搪塞的問題了,我之前在你的辦公室休息室裏,看到了好幾件你私服和正裝,都是很普通的樣式——所以,你為什麽每次去貧民窟,都會穿可以最大程度優化自己外貌的衣物?明明作為一個戰士,在水龍坡這種地方,是否便於行動,是否會節外生枝,才是你應該關心的第一要務吧?”

我忍不住走了一下神。

嗯?我是個Omega的事情不難查麽?這明明是玉京春內部機密級別的事情啊,是那群傻小子太容易被套話,還是巫商太聰明了?

“還有,你明明是個討厭肢體接觸的人,無論是沒見過幾次的我也好,和你相處那麽多年的傅白雪也好,你都刻意保持了距離,為什麽會感覺那小子的皮膚黏?因為你親手觸碰他了。”

他指了指我搭在他肩上的手,我的袖子很寬,我是隔著衣袖碰他的。

被他提醒,我的手指下意識縮進了衣袖裏,又想起來上次他窩在我和傅白雪的辦公室裏,靜靜地觀察我們的相處、一言不發的模樣。

沒錯,我很討厭和人肢體接觸,除了昭瑤以外,別人都是能避則避,就算避不過,也會用袖子之類的東西隔一下。這也是我想養成昭瑤的原因——我發現,唯獨和他的接觸,我不討厭。

他也看到我將手指收進袖中的舉動,唇邊露出一個刻薄的弧度:“既然不想碰,就別碰我啊。想要做出親和的樣子,但你的做作虛偽只會讓我更讓我鄙夷。”

頭一次被一個小孩說得啞口無言,我多少有點惱羞成怒。但是本來就是自己屁股沒擦幹凈,現在被戳穿了,如果再噴回去,除了顯得自己很low以外沒有任何用處。

我摸了摸鼻子,下意識想轉移話題:“我們還是談談自衛隊的事吧……”

“不要想著要我加入這個破爛民工隊,”他譏誚笑道,“自衛隊拿不出值得我付出勞動的東西。”

我深深明白,像這種在勾心鬥角的環境中長大的小孩,你跟他談理想,談拯救,談守護是沒用的。能打動他們的,唯有利益而已。

所以他一開始就明確拒絕了——他覺得我們不夠格。

這不是前幾天那副巴巴賴在辦公室,想說服我們不把他送回巫家的小孩了,嘖。

我實在不想跟腦子好使的人鬧崩,於是後退一步:“那這樣吧,我自掏腰包給你買個房子,每個月給你提供一定的補助,不走自衛隊的公賬。只要你不做不利於自衛隊的事,想幹什麽,我都不管你,並且絕不會沒事騷擾你。如果我們遇到困難——比如巫家的事——向你求助時,你也可以拒絕。如何?”

我自認這個條件已經足夠寬松,充分尊重了他不想和自衛隊扯上關系的心情。沒想到少年聽了,卻驀地狠狠剮了我一眼。

我:“?”

“您真是好大的胃口。家裏養一個,外面養一個,自衛隊裏還有個癡心的。”

少年掃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

就是再好的脾氣,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陰陽怪氣,都該有火氣了。更何況我不是個好脾氣的人。

我面無表情:“……你可真高看自己。養在外面?就你?你配麽?”

說著,我還故意笑得油膩膩,一邊摸著自己的下巴,一邊上下打量他。

“我早就想說了,你的自我感覺也未免太良好了點?還有,你滿腦子的汙糟思想是怎麽回事?”

雖然我理解十多歲的青春少年血氣方剛,可正常人,會一眼會想到那方面上去麽?

我學著他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承認自己不是個好東西,但你也半斤八兩。對這方面這麽敏感——哦,對了。”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誇張地以拳擊掌:“我記得你跟你的‘父親’逃離巫家,其實不是‘逃離’,而是‘私奔’吧?結果,你‘爸爸’把你丟下了?——是麽?”

說到最後,我刻意彎下腰,和巫商四目相對。

平時我和比自己矮的小孩說話,要麽半蹲下去,要麽躬身低頭,總之都盡量不令人感到不舒服。

只有刻意挑釁時,我才會用這種腿部肌肉繃緊,上身前傾,雙手揣進袖中,渾身上下都寫著欠扁的姿勢。

“……”巫商不說話了,他露出了被刺痛的表情,牙關緊咬,淡粉色的唇被咬出發白的印子。

看到他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有點心軟了,畢竟他還是個孩子,脫離家族又被拋棄,還挺可憐的——你以為我會這麽說?才怪!我爽得要死!

心情愈發美妙的我,決定再在這討人厭的小子心上狠狠捅一刀。

“巫家給我發的資料,說你‘父親’的名字,是你給的?其實只是給了姓吧。”

我漫不經心道。

當時資料寫得清清楚楚,巫商很喜歡他神秘的家庭教師,得知對方只有代號後,便把自己的姓氏給了對方。可名確實那個男人自己取的。

“他是怎麽糊弄你這個小傻瓜的?是不是諸如‘參商是兄弟星,我希望我們的名字一樣,聽到一個就能想到另外一個’……之類的理由?”

我望向他的目光,憐憫得如同在看一個被窮小子騙身騙心,又被拋棄的戀愛腦大小姐。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這哪裏是什麽雙子星,分明是彼此分離,永不相見的命運嘛……”

我一槌定音道,帶著大獲全勝的得意洋洋。

“…………”

巫商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那一霎我幾乎以為他哭了,可再仔細一看,他臉上幹幹的,什麽都沒有。

下一話:間章 惡魔Ⅴ

“‘我本可以一直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老師,這是誰的詩?”

“艾米莉·狄金森的。很美,對麽?……後面還有一句。”

“是的——是什麽?”

最後他仍沒有得到那個答案。

作者有話說:

“自衛隊拿不出值得我付出勞動的東西。”

↑好的蓮花,記得你現在說的話。

這章就是兩人互相捅刀,啊為什麽我寫的主角都這麽屑啊。

感謝美人骨、青花魚ml7ug31rurc(×3)投餵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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