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從軍營中出來，已經是日暮時分，程占武已經有些著急。

女兒去城裏送藥他是知道的，但快馬進城根本不需要多少時間，怎麽會去了一整天都不回來？

就在他要等不下去，準備去城裏找人時院外傳來馬蹄聲。

他大步出門，看到劉富江的身影就什麽都猜到了。

“程大哥，主子回來軍營，還有事要安排交代，我先回去了，有機會一起喝酒。”

劉富江笑呵呵的跟程占武打完招呼就帶人離開。

程晚喬拉著程占武進了屋子，將眼巴巴的小晚寧擋在門外，這才對著他和餘洋講了慕澤川今天的那番話。

“就知道他是個麻煩的，不過算了，你喜歡我會你娘也不能攔著，你說是吧。”

程占武從知道朝廷不讓福州造船抗擊倭寇起，對局面就有一些猜測。

現在不過是將他的猜測坐實而已，倒是沒有太多意外。

不過餘洋聽完眉頭一直緊皺著，想說些什麽但想到女兒跟慕澤川之間的關系，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淡淡嘆了一聲。

“娘這段時間應該可以下地去研究作物，我對雜交海水稻有了一點思路，等我用空間水催化一下。”

如果運氣好，也許年底就能將第一株雜交體培育出來。

福州的氣候可以一年種兩茬水稻，而她有空間水可以催化，一年也許能種出三茬。

所以再給她一兩年時間，她一定能讓福州的百姓在荒地上都種上水稻和甘薯，再沒人會餓肚子。

“娘，他今天還感謝你和爹了。”

程晚喬想到他說那番話時眸子中的真切，唇角全是無意識的笑。

程占武和餘洋看著她，心中都忍不住嘆氣。

果然啊，姑娘大了就要胳膊肘往外拐，留不住了啊。

“行了，他是什麽性情爹也能看出幾分，他要是個沒有心的，爹說什麽都不會讓他惦記你。”

程占武說著就將人趕了出去，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可作為愛女心切的老父親，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女兒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家夥。

餘洋被他那滿身的醋味逗得忍不住笑，“既然舍不得，幹嘛還弄周秀才那一遭？”

“哎，不舍得也不能看閨女以後後悔。”

程占武嘆口氣，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四十五度角斜望天空。

因著那一日的那一遭，周嘉億這位在書院中備受誇讚的秀才到底還是沒能住進程家。

趙大河在知道程家想給幾個孩子請一位夫子後，就主動上門跟程占武商量。

他也有心讓家中的幾個孩子讀書識字，只要倭寇不來，福州的日子確實比在豫州時過得輕快。

能吃飽也能吃好，海邊撿回來的那些海貨，雖然不容易換成銅板，可自家人吃了身體明顯都比從前有力氣。

周圍的茶山上雖然安置了不少退下來的將士，但也還有一些活計更適合女子做。

附近村子中的婦人大部分都去了茶山幫工，幫工就意味著有收入能買糧食回來，家裏人不會餓著。

不用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地裏，冬日裏也沒有豫州那麽冷，柴火都不用多撿，所以村裏不少跟程晚荊他們一樣大的孩子，沒事是沒太多事需要做的。

沒事做，閑著就容易惹禍，所以趙大河就有心讓他們也能跟著讀書識字。

村裏出地方出桌椅，程家出……夫子，村中的私塾就能開起來。

程占武對此倒是沒什麽意見，以家中現在的積蓄給村裏人請個夫子倒不是什麽大事。

只是醜話要說在前面，他們請夫子是為了給自家孩子行方便，不知什麽時候這夫子就不需要了。

若是到了那時，他們不再負擔這筆費用，村中人不能有怨言。

他半點不想惹來鬥米恩升米仇的麻煩。

趙大河自然是一口應下，他對此能有什麽意見。

他這要求本來就是在占便宜，當然是人家不想管了他們也不能逼著人家給請夫子。

趙大河讓人收拾了一個院子出來，村子裏大大小小的孩子一共來了二十多個。

只是私塾開了沒幾日，不少人就再不來了。

雖然來讀書不用交束脩，可買書要錢，買紙筆要錢，處處都要花銀子。

一些原本就存了來占便宜的人家，見此情況就不讓家中孩子再過來。

可能讀書誰願意再跑到山上去砍柴換銅板，一大捆柴背到城裏也就能換來十個銅板，實在是……太少了。

周嘉億原本以為只要教程家的幾人，到了這裏就發現要教十幾人。

要不是程占武很大方的將銀錢提到了三兩一月，每月還有定量的紙墨以及一日三餐，他都要猶豫要不要就在家中看大嫂的白眼。

他在東山村住下，城中的書院那邊也沒有退出來。

他在這邊給孩子教兩天書就回書院當兩天學生，他這般倒是讓程占文也有些心動。

讀書不能一個人在家啃書本就能學的通透，要寫文章還要多聽夫子講，多跟人交流才行。

於是，他也在周嘉億所在的學院教了束脩，同他一般去兩日在家自學兩日。

周嘉億完全不知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他現在有吃有住，還有程占文同他一起去書院，兩人時常交流讀書心得，又一起寫文章互相批閱。

沒過多久兩人就好得如同親生兄弟。

而他在知道程占文還寫給孩子們看到睡前故事，也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這種睡前故事他不會寫，但他會寫情情愛愛的話本子！

每個月抽時間寫一本，賣的居然都不錯，不過一年時間就存了上百兩銀子，讓他覺得程家人全是他的福星，入仕後也堅定的站在了魏王這一系。

當然這都是後話，現在的他還是東山村的一位普通的教書夫子。

福州的夏日太過炎熱，硝石也不易得。

餘洋懷著身孕日子過得就有些煎熬，程晚喬心疼她吃不下睡不好，猶豫了一下還是往軍營跑了一趟。

他們在城裏不容易尋得硝石，但以慕澤川和劉生夜的地位和手腕，尋一些可以拿來造冰的硝石卻不是難事。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剛去了府城半個月的某人，因著這個口信又匆匆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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