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十幾米的距離，秦天卻走的異常的吃力，一步一步，越走，似乎距離生命的盡頭就越近。

這條路，已經走了幾十年，可如今的心境卻與以往大不相同，仿佛要去親手了結一份血濃於水的感情。

“父皇，馬上就到了。”夏雲初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很是恍惚。

秦天微微停頓了腳步，轉頭看了她一眼：“朕做好準備了。”

夏雲初能夠感受到秦天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的顫抖，她輕聲伏在他的耳邊說道：“父皇，一切還有太子殿下在。”

像是吃了一劑強心針，秦天的力度恢覆了一些，隨著殿門的打開，眼前的一切讓他差一點睜不開眼睛。

恍若白晝一般的火把，照耀的整個朝陽殿都光芒萬丈，禦林軍將朝陽殿團團圍住，而被困的禁軍則像是找不到首領一般手足無措。

秦子仁與秦禦冽二人並肩站在一起，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漢白玉臺階之上的秦子楓，方貴妃仰著頭望著剛剛打開的殿門，滿臉的不可置信。

“父皇。”秦子仁轉身對著秦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免禮吧。”秦天略微擡手，目光猶疑的落在了方貴妃的臉上。

原本美艷的容顏此時已經染上了風塵與滄桑，幾條深深的皺紋在眼尾處繾綣著，周身散發出的貴氣讓他有些不敢相信這個女人就是他盛寵了幾十年的人。

“皇……皇上……”方貴妃顯然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顫抖著聲音斷斷續續的喊了出來。

“很好，很好。”秦天的嘴邊突然勾出了一抹苦澀的笑意，連連點頭，“朕沒想到，朕寵了幾十年的女人竟然一直打的是這個主意！”

“皇上……”方貴妃忍不住跪了下去，“臣妾……”

“父皇，莫要動怒。”夏雲初的手始終搭在秦天的手腕之上，能夠十分清楚的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此時的脈象已經十分的不穩，如果秦天再大動肝火的話，怕是堅持不了多久就又要倒下了。

秦天長出了一口氣，不再去看方貴妃布滿淚痕的臉，轉而將目光落在了站玉階之上的秦子楓的身上。

冰冷，可怖。

這是秦子楓接觸到秦天的目光之後的第一個感覺。

在他的記憶裏，這個大雍最有權力的男人還從未這樣看過他，雖然對他有著很大的失望，卻從未這樣過。

他的腿突然軟了下來，幾乎不敢相信，就在這一瞬間，他所有的計劃都變成了泡影。

“好個逆子！”秦天伸手指著秦子楓：“竟然妄圖謀朝篡位！你可知道你的罪行？”

“兒臣……”秦子楓已經被眼前的陣仗嚇得有些語無倫次，他不過是方雲賢的傀儡而已，如今遇到這樣的情況，自然早就不知所措：“兒臣知錯了，父皇……兒臣錯了。”

“很好很好，逆子如斯，朕真是白白的養了這樣的一個兒子，竟不知道，是在自己的身邊養了一只白眼狼！”秦天說到激動的地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很好！”

“父皇啊，父皇，這一切與兒臣無關，兒臣……是方雲賢，是他，是他讓兒臣這麽做的，是他和母妃商議著的，與兒臣無關啊！”秦子楓突然站了起來，伸手指向了方雲賢：“一切都是他，父皇，您要相信兒臣啊。”

“皇上……”方雲賢見狀急忙跪了下來，腦海裏在迅速的搜索著該如何應對這件事情，然而，卻根本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辦法。

“朕的丞相，很好，朕的愛妃，很好，朕的兒子，很好！”秦天一連說了三個很好，臉上的表情卻是異常的悲涼：“你們太讓朕失望了。”

夏雲初看著秦天的狀態，暗暗叫了一聲不好，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根金針，在他的背後刺了一下，原本就要閉上眼睛的秦天又恢覆了些意識，轉頭看向了夏雲初：“朕沒事。”

“父皇再這般動氣，只怕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夏雲初皺著眉頭，雖然並未將話全部說透，但相信秦天也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貴妃，朕有話想要問你。”秦天稍微的平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在夏雲初的攙扶下轉頭看向了方貴妃。

她此時低著頭跪在秦天的面前，滿臉的淚痕早已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儀態，她不敢擡頭，不敢去看秦天的眼睛，害怕這一看，會讓她萬劫不覆。

“為何要這樣做？”他的聲音很淡，仿佛她不過是做錯了一件小事一般，可是她知道，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沈悶：“臣妾……臣妾只想讓自己的兒子過的好一些。”

“難道朕給他的還不夠多？”秦天苦笑著：“他，一無是處，若是生在百姓家，只怕會淪落成一個紈絝流氓，朕從未因為他犯下錯誤而懲罰過他，甚至給了他想要的一切，卻想不到，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們竟然還不滿意，如今把念頭打到了朕的江山之上，真是真的愛妃啊。”

“臣妾雖然得皇上寵愛多年，可到了最後，也不過是個妾室而已，而臣妾的兒子，也要成為他人之下的庶子，臣妾如何甘心得了？”方貴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她岳雅笙不過是吏部尚書的女兒，憑什麽就能夠穩穩的坐在皇後的位子上？而我，哪裏比她差了？我的父親是一品大員，我是方家的嫡女，憑什麽要在她的下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越說到最後，方貴妃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淩厲：“我這一生，已然在人下受了這麽多年，我又怎麽會還讓我的兒子受著他兒子的管制！就算是輪，也該輪到我方絡菲的兒子坐上這個位子了！”

“混賬！”秦天突然大喝一聲：“你可知道，你方才所說的話，是在跟誰說？”

“我當然知道。”方貴妃冷笑著：“我的皇上，我的夫君，給了我無盡的榮寵，卻始終都沒有給過我最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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