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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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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往日裏溫和有佳的太子殿下說了這一番含槍夾棍的話,衛雨和蘇蝶舞的神色瞬間都蒼白了幾分。

衛雨心中暗自憤怒自然不願意在多做停留,只含糊了應了聲,便匆匆帶著蘇蝶舞離去。心中更是暗自有幾分責怪蘇蝶舞,偏生要多事,說什麽感謝。這次倒好,人家分擔不領情,反倒是碰得自己一鼻子灰!

晦氣!

這方兩人狼狽地快步出了偏殿之中,沁心便隨後眼疾手快地將偏殿的門掩了,這屋子之內總算是沒有了外人。

夏雲初暗自送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了太子的身上,卻正好撞上太子望向她的眸子。

夏雲初一怔,隨即也不閃躲,只彎了眉眼,笑道:“殿下,對雲初今日這般妝容,可還滿意?”

這突如其來的明麗一笑,幾乎迷了太子殿下的眼睛。

他並非是沒有見過美人,更不是沒有見過夏雲初的笑容,但是,卻鮮少見她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在自己面前露出這般真切的笑意。

太子心頭一軟,眉眼之間也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溫軟,溫言道:“太子妃天生麗質,自是濃妝淡抹總相宜的。”

夏雲初不過是臨時起意,隨口一問,卻不想會得到這般回應,一時間反倒是有些接不住話,只得眼神閃躲著偏開頭去,轉移話題道:“剛才,多謝殿下出言相幫。”

她說的,自然是方才太子對蘇蝶舞和衛雨說出的那一番話。

太子態度的突然轉變,想也知道,自然是蘇蝶舞的一番話觸怒了他,雖然她並不甚明白,蘇蝶舞的話中到底是什麽地方開罪了這位太子殿下。

她的話分明只針對了自己,對太子並無任何的不敬之意,甚至還頗有幾分討好的味道。

太子這一怒,也算是有些莫名其妙。

不論是因為什麽,太子幫了她這是毋庸置疑的。她這一句感謝,自然也是理所應當。

太子聽得夏雲初這句感謝,心中本是有些欣喜的,但再觀她面色,便知道她雖然口中說著感謝之語,實則心中並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方才升起的欣喜之意,反倒是又削減了幾分。

微微抿了抿唇,太子方才道:“不必多禮,夫妻一體,本宮自該站在你這邊的,更何況,若是沒有太子妃素手調藥,本宮的身子又怎麽會一日日的好起來?說起來,倒是本宮要多謝太子妃了。”

夏雲初一聽這話,方才心中明了,原來,太子當真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會如此針對蘇蝶舞的。

如此一來,倒是也說得通,雖然自己與太子之間,本就是一場交易,但是救命之恩,換今日這一句話的相幫,想來也算是理所應當。

說到這病痛之事,夏雲初倒是皺了皺眉,叮囑道:“殿下,我之前就曾經提醒過您,您這身子早就已經傷了根基,想要徹底治愈,我只能說是難如登天。就算是華佗在世,也不一定能夠做到!”

這些話,當日裏他們達成協議的時候,她就曾經交代過,如今再提醒一句,不過是看在方才太子相幫的份兒上,讓他早日有個心理準備而已。

果然,太子聽聞此言,便皺起了眉頭,道:“可這些日子,本宮分明感覺到身子比往日要好上許多,就連著秋日裏的寒氣,也已經是好多了,不似往年的畏寒。難道這都是假象不成?”

夏雲初聽得此言,幽幽一嘆,道:“這是假象,卻也不是假象。這些日子我雖然盡力為您調養,但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續命之法。是藥三分毒,這藥雖然能夠溫養肺腑,延緩您身體各處的壞死衰老,但是,也僅僅只是延緩而已。終究還是會……”

剩下的話語,即便是夏雲初不說出口,太子的心中也已然明了。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而已。

他這身子已然如同一個破了底的缸一般,根本就是個無底洞,就算是填進去再多的東西,填補地再快,也不過是稍稍減緩片刻而已。

若不是……他這身子,還不如早日自我了解來得痛快!

又何須在這人世中多受這諸般的苦痛呢?

太子合了合眼,方才啞著聲音問道:“我這身子,還能拖延到什麽時候?”

夏雲初一頓,嘆了口氣,道:“我既然答應過殿下,會幫您延壽五年,便一定會做到!至於五年之後……”

夏雲初的話語頓住,半晌,方才咬牙道:“我是醫者,並非仙佛。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五年……”太子喃喃一聲,聲音中滿是覆雜的韻味,讓夏雲初聽不分明,只聽得太子輕聲道,“夠了……五年,足夠了……”

這一番沈重的談話過後,夏雲初和太子各自靜默著,懷揣著各自的心事,倒是未曾再多言。直到夜幕時分,皇後遣了人來,說是晚宴的時辰差不多了,請兩人過去,二人這才收拾了行裝,往禦花園的方向而去。

今年的中秋盛宴,乃是夏雲初一手協助皇後籌備的,這舉辦的地點,也不同於往年,都是設在偌大的宮殿之中,反倒是如同私宴一般,設在這繁花似錦的禦花園之內。

太子和夏雲初相攜往禦花園中而去,看著這一路的繁華似錦的好景致,太子不由得驚奇地看了身旁之人一眼。

“能夠想出這般的主意,太子妃果然是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夏雲初挑眉,對這般誇讚不置可否,反倒是問道:“殿下怎麽就知道,這主意是我出的?說不定,是母後聖心獨裁,也說不準呢。”

太子聞言,輕笑著搖了搖頭:“不會!”

見太子神色間頗為篤定,夏雲初倒是當真起了幾分好奇的心思。

“你怎麽就會如此肯定?”

“其實很簡單。母後主持宮中事物多年,這中秋盛宴更是不知布置過凡幾,卻從未有這般主意,又怎會不早不晚,正好在今朝有了?再說,母後做事沈穩有餘,卻缺乏新意,這番舉動,不像是母後的作風,反倒是,像有高人在背後出謀劃策!”

二百二十章說對一半

聽得太子這話,夏雲初當即展顏一笑:“什麽高人低人的?太子殿下倒是真會取笑人呢!不過就是些雕蟲小技罷了,承蒙母後不棄而已。”

太子卻是沒有放過這話中的意思,當即挑眉道:“這麽說來,你是承認了?”

這兒並非是什麽機密,夏雲初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索性也就痛快地點頭,道:“太子殿下英明。”

兩人這般說笑之中,已然在不知覺之間到了禦花園中宮宴的門口。

“太子殿下駕到,太子妃娘娘駕到!”一聲尖銳的通報聲響起,打斷了二人的話語,也將花園內諸人的視線盡數吸引了過來。

太子見此,暗中緊了緊與夏雲初交握的雙手,二人攜手往禦花園中而去。

禦花園中皇上和皇後已然是高座於上,不少的王公貴族也已然位列在座,算起來,他們兩人也算是姍姍來遲。

只不過,太子殿下到身子一罐如此,眾人也算是習慣了,倒也沒有人當真會計較這些。

相比於太子殿下,更多人的目光反倒是落在了夏雲初的身上。

這位太子妃娘娘,嫁入皇家沒有多長時間,往日裏也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看起來除了這個身份之外,再尋常不過。

可若是那有心人,細細想來,自從這位太子妃娘娘入宮以來,短短時日之內,這前朝後宮之中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而這場中秋盛宴,也算是夏雲初這個太子妃嫁入皇家之後,第一次正式面對滿朝文武,這其中對她好奇的,試探的,提防的……自然都是大有人在。

頂著眾人的目光,夏雲初舉止之間並未曾受到絲毫的影響,只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便隨著太子在一旁落了座。

兩人方才落座,太子便靠在夏雲初的耳邊,低語道:“看來,今晚你可要小心了!這宴會上對你感興趣的,可不在少數呢。”

聽得太子這番私語提醒,夏雲初本來有些緊張的心情倒是放松了幾分,正巧轉眸間又見到一番情景,讓她眸中一亮,原本陰霾的心情又放晴了幾分,不由輕笑道:“殿下,您這話,只怕是只說對了一半。”

太子挑眉:“哦?不知是哪一半?”

夏雲初笑而不語,只望著不遠處。

太子見此,當即眉目間閃過一絲明悟,回首望去,果然見身後幾人正向他們這邊快步行來,正是夏府的眾人。

看見這一幕,者說對了哪一半,說錯了哪一半,自然是不需要夏雲初明說了。

這宴會上關註她的人是不少,可卻未必都是來勢洶洶之人。

瞧,這最先上前的,可不就是她整日裏心心念念的夏家人嗎?

就在太子心中明了了夏雲初的意思,搖頭苦笑的功夫,夏家人已然靠上前來,勉強按捺住激動的心思,對夏雲初和太子行了一禮。

“拜見太子殿下,拜見太子妃娘娘。”

夏雲初本就心心念念著夏府的眾人,本是不願讓他們行此大禮,但奈何如今實在這中秋盛宴之上。

這般場合,著實容不得她隨心所欲!

勉強受下這一禮,夏雲初忙親自上前,將父母二老攙扶起來。

“爹爹,娘,你們……你們快起來,快起來。”

自三朝回門以來,除了夏初陽,夏父夏母都沒有再見過夏雲初一面。雙方的思念之情早就是溢於言表,奈何彼此之間有身份宮規隔著,就算是此時,夏夫也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暗中將目光望向了夏雲初身旁的太子殿下。

太子哪裏不知道夏中豪這番暗中心思,見夏雲初的目光看來,也含笑起身,上前道:“岳丈岳母大人,不必行如此大禮,快快請起吧。”

見太子這般說話,夏父夏母心中方才悄悄松下一口氣,在身後夏初陽和夏雲影的攙扶下起身,連聲道“多謝殿下”。

夏母的目光自從夏雲初出現以來,便一直落在女兒的身上不曾移開過。如今更是眼中隱隱含著淚水,目光殷殷,卻開不得口。

夏雲初見到這般情景,只覺得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沈重得緊,不由將目光移向了太子殿下。

太子見身旁人兒溫軟中幾乎含著淚意的目光往來,頓時一整圈。

那目光中近乎祈求的色彩,是她從來沒有在夏雲初的身上看到過的,不由地心頭一頓,生出幾分異樣的感覺來。

夏雲初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這宴會之上,大庭廣眾之下,有重重的規矩隔著,她如今的身份註定了她不能好好地和夏家人聊聊家長裏短,母女親情。

單單是看夏雲初如今的這幅樣子,就知道她有多在乎此事。若是讓夏家人就這麽略作拜見就離去,那……

太子心中計較了幾回,終究是嘆了口氣,迎著夏雲初陡然黯淡下來的神色,咬牙搖頭道:“雲初,我們本就來遲一步,若是剛坐下沒多久就又離開,難免會落人話柄的……”

“殿下不必說了,我都明白。”

未等太子講話說完,夏雲初便垂下眸子如此說道,轉而緊了緊與夏母交握的雙手,狠了狠心,將夏母的手交到一旁的夏雲影手中。

“母親,女兒不孝,不能與您細談,只望您能夠好好保重身子,不要為我掛懷。我在宮中有太子殿下照應……一切,都好……”

最後一字落下,夏雲初的聲音已經有些控制不住地發顫,只得慌忙松開手回過身去,交代道:“三妹,莫要忘了你當日答應我的,好好照顧母親!”

“是,長姐,雲影謹記。”夏雲影攙扶住李氏,低聲寬慰著,母親,我們走吧。”

“雲初……”

夏母含淚一聲呼喚,卻是讓夏雲初被對著幾人的眼眶瞬間泛上了紅色,卻只能強逼自己硬下心腸,不要回頭去看。

看了,只會更加舍不得……

在夏父和夏雲影幾人的寬慰之下,李氏終究還是隨著眾人一同離去。

半晌,太子方才長嘆一聲,拉著仍舊僵著身子站在原地的夏雲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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