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初深吸一口氣，平覆下胸腔中翻滾的情愫，待到氣息平和，方才緩緩開口，道：“太子殿下，雲初這次來，是要與殿下再做一筆交易！”

“哦？”太子挑了眉，多有幾分詫異。

正暗自思慮著，方才夏雲初沖進來的時候，那種近乎瘋狂的樣子，顯然不像是來談交易的。不過這麽一會兒功夫，她就能夠做到如此冷靜，也不知該說她太過自持，還是太過可怕。

現在，他倒是想要聽聽，能讓夏雲初這般不管不顧的“交易”，到底是什麽？

“好，你說，本宮聽著。”

見太子頷首，夏雲初深呼吸一次，才沈聲道：“既然這筆交易是我主動找到殿下的，自然要先讓殿下看看我的誠意。我給殿下的條件是……”

言至此處，夏雲初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太子幾眼，見他面上依舊是初見的那種病態的慘白，神色一深，篤定道：“我可以為殿下續命，五年！”

“續命”二字一出，太子當即面色大變，第一次在夏雲初面前完全褪去面上的笑意，臉色陰沈到了極點，一雙眼眸緊緊盯住夏雲初，冷聲道：“你可知道，你方才說了什麽？”

夏雲初不過是個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就算是心智再如何堅定，面對太子殿下刻意的施壓，說沒有一點感覺顯然是騙人的。但她現在清楚，無論如何，今天一步都不能退！

談判之中，若是退一步，便是失了立場，再想要成功，便是千難萬難。而今天，她無論如何都要太子答應她的條件！

夏雲初咬緊牙關，心頭跳得如同擂鼓一般，面上卻依舊是一派鎮定的神色，含笑道：“殿下的身子，我早就已經暗中探查過了。沈屙舊疾遍布，早就已經是外強中幹，內裏的心脈、肺脈早就已經不堪重負。”

一語罷，夏雲初見太子神色見有些證人額，便知道這話自己是說對了。

心中稍微松下一口氣，夏雲初轉而環視四周，最終落在太子身後堆滿奏折的案桌之上，越過太子，身後撫上案桌。

“而這個，就是殿下不得不飲下的催命毒藥！”

夏雲初的話方才落下，太子當即嗤笑一聲，冷聲道：“太子妃，你這是在欺負本太子不懂得醫藥之道嗎？這桌椅乃是千年楠木雕刻而成，天生帶有異香，聞之令人通體生泰，有強身健體之效。你卻說它是催命毒藥？笑話！”

“是不是笑話，殿下心中難道不清楚嗎？”夏雲初不慌不亂，含笑反問一句，見太子一怔，方才繼續道，“殿下的舊疾，外傷尚在其次，最致命的是內傷！傷在心肺，最忌諱的便是操勞費神。殿下每日裏在此伏案批改奏折，動輒便是整整一天，耗費心血無數，不是催命劇毒，又是什麽？”

太子聽得這話，神色猛然一變，鉗制住夏雲初，質問道：“你怎麽知道的？是誰和你說的？說！”

夏雲初擡頭對上太子冰冷的神色，面上溫和的笑容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動：“雲初是醫者，這些東西，還需要誰來告訴我？”話語微頓，夏雲初又輕笑一聲，道，“其實，殿下大可以不必如此緊張。殿下的病情如此嚴重，但凡是個有些醫術的大夫，這些東西都是一目了然的，只是……”

夏雲初望了眼太子，搖了搖頭，未曾將剩餘的話語說出來。

太子一怔，竟然支撐不住似得倒退了一步。

是啊，他的身子已然嚴重到他自己都能夠察覺得出來，宮中的這麽多名醫國手，怎麽可能一個都察覺不到？

但是，就算是這樣，卻偏偏沒有一個人對他說過實話，沒有一個太醫勸過他不可過度操勞。

他從未聽過這個消息，定然是有人可以壓了下來。堂堂太子的身子，小小禦醫又怎麽敢私自隱瞞？究其根本，能夠做到這一步的，就只有一個人！

太子頹然跌坐在座椅之上，滿眼地不可置信：“不可能……這不可能……”

喃喃自語之中，太子的面色越來越難看，終究還是支撐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將半邊衣襟都染成了血紅。

夏雲初見此，只等暗自搖頭，嘆了口氣。

早在說出這話的時候，她就料到會是如今這般情景。

自己最尊敬的父皇，明知道他如果操勞過度就會英年早逝，卻不但不阻止，反倒是按住別人不讓他知道這個消息，任由他日覆一日地加劇自己的病情，對於任何人來說，都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但是，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太子殿下的身份特殊而已。

要說真正的催命符，與其說是這張案桌，倒不如說，是太子這個身份！

他是太子殿下，是一國儲君，所以無論他的身子再怎麽不適，只要他在這個位子上一天，就要操勞一日，直到他再也無力做這些事情為止。

從這一方面說，皇上也未嘗不是在保護他。若是將這些消息告訴他，不過是讓他多一份掙紮痛苦罷了，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同現在一樣而已。

一件事，到底是好是壞，是福是禍，不過是看你怎麽去看待而已，這世上哪裏又有絕對的對與錯？

見太子神色間愈加的灰敗，夏雲初從袖中取出一枚藥丸遞上，柔聲寬慰道：“這是暫且平息你體內氣血的藥丸，你先服下吧。切忌情緒大起大伏，切忌操勞過度，也許，你還能夠多保重些時日。”

看著眼前的這雙柔夷，太子的眸光一頓，視線順著這雙纖手上移，最終落在夏雲初含笑的面上，半晌，才身後接過這顆藥丸，一口服下，闔眸養神片刻，方才感覺到胸腔中令人窒息的疼痛緩緩平息了下去。

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太子輕笑一聲，突然道：“你開出來的條件，本宮已經聽明白了。現在，不妨讓本宮再來聽聽你的要求吧。”

聽得太子此話，夏雲初抿了抿唇，沈聲道：“我要太子殿下答應我，護我身邊的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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