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忍耐的臨界值。

“他不肯喝魔藥。”哈利局促不安道，“雖然我也在麻瓜界長大，但赫敏你也知道的，我對藥不太了解，羅恩就更不用說了，只能求助你。”

赫敏看起來心情略微好了一點，只有一點，唯一的成效是她停止了爆粗口。

“如果你沒意識到——馬爾福是個成年人，哈利。而且藥店的醫生都很有經驗，只是凍感冒引起的發燒而已他死不了！你真擔心出什麽問題的話就去聖芒戈拿魔藥，他不喝你可以給他灌下去！石化咒！束縛咒！再不行嘴對嘴餵給他，我相信你一定很喜歡最後這個方法，畢竟你對他著迷了那麽久！”

“赫敏！”

“什麽？！”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客廳中的哈利和赫敏同時扭頭，看到穿著睡袍光著腳站在臥室門口的德拉科滿臉驚悚。

“哦，你看，哈利，你心心念的病號已經有力氣怒吼了。”還在生氣的赫敏沒好氣道，“你想繼續呆在這兒就呆著吧，可是我要回魔法部了。回見，馬爾福。”赫敏朝德拉科點點頭，下一秒便消失在客廳中。

這下連格蘭傑都知道他的住址了——好吧讓這無關緊要並且顯而易見的結論見鬼去！很明顯他現在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解決。

“格蘭傑剛才說什麽？”德拉科目瞪口呆地問穩坐在沙發上的哈利。

“你明明聽到了，馬爾福。”哈利頓了頓，而後兇狠地說，明顯是虛張聲勢，但德拉科現在沒心情嘲笑他。

“是，我聽到了，波特。”他僵硬地點頭；“可我見鬼的理解不了！我發燒了，腦子很混亂，然後我就聽到了讓我腦子更混亂的東西，勞煩你告訴我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然後重新解釋一遍格蘭傑的話？！”

假設他的耳朵能夠正常工作——雖然從哈利第一次提出要來打工時德拉科就開始懷疑這個——那麽赫敏的意思是哈利?波特，巫師界的救世主，為一個前食死徒著迷了很久，以至於萬事通小姐都習以為常甚至懶得管了？

這劇情怎麽想都不對，梅林真的不靠譜。

“我敢肯定你沒聽錯，否則不會滿臉見鬼的表情。”哈利雙臂交叉在胸前，防備地看著德拉科。

哈利的姿勢很不安，卻帶了點兒期待。不然他可以直接幻影移形離開以逃避這個話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坐在德拉科的客廳裏。

德拉科無法抑制地大笑出聲。

哦，好吧，這可以解決很多疑問，像是為什麽哈利非要留下來、為什麽他沒談戀愛、為什麽黃金三人組看他的眼神即使防備卻沒了曾經那種程度的厭惡、為什麽哈利想讓德拉科回魔法界。他是真的對自己的人生軌跡感興趣，在所有這些異常前加上“哈利?波特為德拉科?馬爾福瘋狂著迷”，所有說不通的地方都變得可以理解了。

這並沒有想象中更令人驚訝，畢竟德拉科能夠找出不少征兆，他不至於傻得發現不了救世主說話時總像在調情，也看到了哈利偶爾表現出的占有欲，他只是從來沒有想過那是只有在面對自己才會出現的東西。一直以來，德拉科都覺得現在這個哈利?波特與他熟悉的不是同一個，所以性格方面出現細微偏差也可以理解。或者更靠譜的，他就是有什麽計劃，畢竟把真正的前提換成“哈利?波特想把德拉科?馬爾福抓進阿茲卡班”同樣能找出一套解釋的理由，而這恰巧是面對一個傲羅時德拉科會最先想到的理由。

他不知道哈利對自己的迷戀究竟是哪兒來的，顯然這也不是他需要了解的信息。

——因為毫無意義。

那個據說真的對德拉科有點什麽想法的傲羅還在瞪大笑的德拉科，絕對是瞪，恨不得一拳打上來的那種。德拉科開心地思考哈利還沒有揍他是因為顧及到他是病號還是不忍下手。

“你那是什麽表情？你覺得我是在嘲諷你嗎？不，波特，我為什麽要嘲諷你？雖然我能嘲諷你的理由多得數不清，但你的性取向絕對不是其中之一。”德拉科靠著墻試圖站穩，他笑得有點兒缺氧；“雖然我不用魔法了，但是——梅林作證！我可不是會歧視別人性取向的麻瓜！”

“當然我還是要說幾句，波特。”在哈利放下防備前，德拉科扔掉語氣中所有的情緒，開口道：“我不在乎你的性取向是什麽，也不在乎你為什麽對我抱有幻想——往好處想，這能證明你的審美並非無藥可救——但你感覺到的一切絕對是你產生的錯覺。”

德拉科步伐不穩地晃晃悠悠走到離哈利不遠的位置坐下，撈了個抱枕抱在懷裏，將腳也縮上沙發。剛才被驚嚇出來的清醒一旦過去，他馬上又恢覆成了虛弱的病號。

哈利現在有點兒懵。

馬爾福沒有對自己施惡咒——對了他不用魔法；沒有一拳打上來——這麽看來生病還是有好處的；甚至居然沒有嘲諷也沒有回避自己？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馬爾福嗎？哈利本身並不清楚自己對德拉科的態度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生質變的，最初他只是希望能找到活著的德拉科，時間一久，身邊的每個人都開始說你陷進去了你這樣是不對的，倒不是因為他是個馬爾福雖然這也很難令人接受，最重要的是他有很大可能已經死了，你不能老把自己栓在一個死人身上。

“他沒死，他只是失蹤了，我會找到他。”

看吧，他真的找到他了。

雖然死皮賴臉留在了德拉科的糖果店，哈利也沒有想過對德拉科坦白，用朋友們的話說他陷得太深，但哈利明白自己還不至於喪失理智，忘記那個對小孩子和善的店主本質上是個多麽令人難以忍受的混蛋，他才是最清楚的那個。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只能用記憶去看德拉科?馬爾福，磨碎了曾經一點一滴去品嘗，當他終於了解那個人的一切陰險和柔軟，曾經也融入了他的血肉裏。這時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誰能把溶化在血液裏的感情分離出來？

這麽多年來連人都見不到哈利都沒能改變心意，不至於非要德拉科點頭才能繼續。至於那些像是調情的話，頂多不過是日常口誤袒露真心，德拉科裝作沒聽見，哈利不介意陪著演戲。他想過最差的結果是德拉科狠狠嘲笑自己一番然後說他們絕對沒戲，從沒想過德拉科會用事不關己的語氣還算和善地說，那是錯覺。

“我不知道你找我的初衷是什麽，這不是重點。”德拉科盯著桌面，懶洋洋地開口；“但格蘭傑說得沒錯，你對我的關註度不太正常。你只是過度在意，可能還帶了點兒格蘭芬多英雄主義產生的同情。你太習慣當英雄了，總想拯救每一個人，不管用什麽方法。”

“這就是你怎麽看我的，波特。”他總結，“除此之外我找不出來任何你會對我改變看法的理由。或者更直接點，因為你知道我是對你最無動於衷、最沒可能回應的那個，而你有沈迷於挑戰的天性。”他咧嘴笑道：“要知道，我在霍格沃茨的室友就是個沈迷於此的花花公子，而且毫無例外，一旦挑戰不再是挑戰，捕獵者都會瞬間對不再逃跑的獵物失去興趣，到手的東西不值得你關註。”

“不敢相信你居然會好好和我講道理。”哈利挫敗地嘆氣，德拉科笑出聲，這次是在嘲諷了：“看啊，波特！你甚至都不了解我！”

這點哈利無法否認，他們畢竟有那麽多年不見。

但他又真的了解德拉科·馬爾福，過去不是虛假的，將過去翻來覆去回憶太多次足夠哈利參透那個人的本質。多年不見，他長大了；他長大了，又不是說他變成別人了。

然而經歷是一道鴻溝，哈利不知道德拉科在魔法界失蹤的幾年中發生了什麽，怎麽來麻瓜倫敦的，遇見過什麽危險，有多少敵人又有多少朋友。曾經嬌氣的大少爺是怎麽一個人在不熟悉的地方活下來的，他會想家嗎？會想起自己嗎？

德拉科似乎被分成了兩半，年少的過去暴露在所有人眼下，剩下的被他自己藏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中。毫無疑問那些同樣都屬於德拉科·馬爾福，當事者本人卻非要把它們分開，並趕走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

“或許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很願意去了解現在的你。”哈利嘗試著問，他看向德拉科，好像除了德拉科以外世界上再無他物。

溜到嘴邊的嘲諷在哈利的眼神註視下硬生生轉了彎。

“別想了，波特。”德拉科自欺欺人移開視線，幹巴巴地說：“我不會給你機會，至少不會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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