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Hit and Run

關燈
【第六章】Hit and Run

這座城市進入夏天的時間總是來得比人們想象中的要早得多,每天早晨在固定時間從窗外洩漏進來的陽光成為了王耀睜開眼睛後的第一道光,盡管沒有帶上難以忍受的溫度卻還是有些眩目,他瞇起了眼躺在床上卻也不願意再動絲毫。

然而這樣的安靜很快就被遠處輕微的卡車聲打破,有些倦意地起了床以後王耀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瞥眼看著書桌上的立體日歷,他很快就知道今天的自己不過是位於隔壁的中式小餐館的老板,而不是每天忙碌於處理各種情報的FBI王耀。

除去那些需要在石頭城堡裏一件不落地穿著的西裝以外,王耀還是比較喜歡較為寬松的衣物,比如現在正拿在手上的這一件,兩三個小盤扣綴在領子附近的設計為這件袖子有些略長的上衣增添了幾分東方的韻味,打著哈欠紮起自己的長發,王耀伸出雙手揉了揉臉頰好讓自己從睡意之中擺脫。

從他的家裏步行到餐館所需要的時間就連五分鐘都不到,而他總是會在這個時候走進餐館後門的小巷子裏查看夥計每天清晨從港口運來的海鮮,今天他來得稍微晚了一些,一個又一個裝滿了海水的箱子已經被從卡車上卸了下來的鮮活魚蝦所占據,王耀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這座城市的人們總是懶得儲備新鮮食物而選擇從冰箱裏拿出早已失去鮮味的食品,然而這也是他的餐館吸引了無數客人的原因,只因為這座小小的餐館從來都喜歡新鮮事物。

就如同他的小餐館也喜歡渲染出東方神韻的一切。

小餐館的外墻在這條街道常見的紅磚之上安放了兩盞燈籠造型的照明燈,入口處的兩旁沿著階梯圍上了低矮的小籬笆,竹子制品特有的黃褐色之間點綴著一些青綠色的竹枝竹葉,盡管一望即知這都是人工裝飾,但是卻依然令人忍不住慢下腳步多看幾眼。

早晨的顧客並不太多,他們大多獨自一人坐在暖黃的燈光之下,柳橙汁和西式煎蛋卷就能滿足大部分的客人,王耀環顧著毫無阻隔的餐館內部,是的,他這麽想著,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如此,但顯然這個大部分並不包括此刻正愜意地挨靠在最裏面的高餐臺上的男人。

註意到王耀的靠近,伊萬只是微笑著繼而伸手拿過餐桌上不知何時被人從酒櫃裏拿了出來的沃特加酒瓶替自己的厚底玻璃酒杯填補了空間,把酒杯湊到嘴唇邊上的時候,他才讓笑意顯得更深了一些:

“早上好,小耀,願今天的陽光保佑你。”

“我只希望願今天的酒精不要眷顧我,伊萬,”小餐館老板搖了搖頭,“這是你今天的第幾杯阿魯?”

“如果你對今天的定義不包括淩晨的話,大概是第五,”仰頭喝下了半杯酒,伊萬停頓了一會兒補充道,“或是第六。”

有些懊惱地盯著男人手上即將喝完的酒,王耀掃視了一眼桌面,木制的桌面上並沒有任何痕跡顯示伊萬已經吃過了早晨,一邊嘆起了氣,他一邊轉身打開了餐館裏輕柔的背景音樂,自我感覺就如同永遠都難以放下心來的母親一般從廚房拿來一份由柳橙汁與煎蛋卷組合而成的早餐。

噢,王耀更為懊惱地這麽想著,他真應該把關於操心母親的聯想給徹底抹去。

因為趁著對方不註意的瞬間劈手奪過了酒杯而咧出有些得意的笑容,王耀又順勢拿走了已經被喝去三分之二容量的沃特加酒瓶,皺起的鼻頭仿佛在暗示烈酒氣息還縈繞在他的周遭:

“如果你對我的行為有所異議的話,那麽你以後就不許再來我這裏吃早餐阿魯。”

微微吃驚著卻還是反應過來的伊萬有些沮喪地抓起手邊的叉子隨意地轉了幾圈,看著王耀手中的酒杯,男人就如同是在懷念烈酒的口感而偷偷舔了舔嘴唇,這讓王耀不得不承認這看起來異樣的危險卻甜美。

“鷹嘴豆,”低頭嘗了一口煎蛋卷,伊萬擡眼看了一眼王耀,“今天的煎蛋卷裏加了鷹嘴豆。”

“你應該控訴的對象應該是我的廚師而不是我本人阿魯。”

“現在所有人都往所有食物裏加上鷹嘴豆,我這輩子前十年根本不知道什麽是鷹嘴豆,”盡管顯然並不喜歡這樣的口味,伊萬仍舊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柳橙汁,“然後突然之間鷹嘴豆就到處都是了。”

“你覺得原因是什麽阿魯?”

“我猜是因為核試驗。”

“陰謀家伊萬·布拉金斯基阿魯。”

然而陰謀家先生只是從身邊的凳子上抓起了一個厚度十足的文件袋子,裏面的馬尼拉紙卷宗因為封口已被拆開而有些滑落出來,看著伊萬毫不理會即將掉落的文件而徑直把它遞給自己,王耀連忙雙手托起了卷宗才順勢接過了文件袋。

“看看陰謀家布拉金斯基為你帶來了什麽。”

“這肯定是前蘇聯解體以後的秘密文件阿魯。”

盡管嘴上開著這樣的玩笑,然而值得伊萬不惜在回去FBI總部以前特意來此一趟的文件資料並不是能夠讓人掉以輕心的存在,王耀傾斜著文件袋子把所有的資料都倒了出來,隨手抹開了那些有些發硬的馬尼拉紙卷宗,混雜著照片的各種資料就這樣隨意地攤放在了木制的餐桌上,伸手拿起了攤放在最上層的幾張照片,王耀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伊萬,而後者只是一如往常地微笑著示意他繼續查看。

那是一群高中生的露天燒烤大會的照片,照片上三五個男生手臂搭肩膀地咧出屬於那個年齡特有的開朗大笑,王耀猜想這場燒烤大會肯定不會只有這麽幾張照片作為留念,但是視線落在一個金發男生身上後他明白過來,這幾張照片之所以躺在這裏而不是在那群男生手中作為高中留念的原因只有一個。

它們是阿爾弗雷德·F·瓊斯高中時期的照片。

“可是先生,”沃爾夫女士在稍早之前打開門的時候就用她那龐大的身軀使得阿爾弗雷德吃了一驚,現在這位可敬的女士更是用高得嚇人的嗓子回應著阿爾弗雷德早已準備好的臺詞,“我們家的防盜鎖一直都很好用,我想我們不需要再換一個新的。”

“是的,女士,你當然不必更換你的防盜鎖,”露出了明朗的笑容,阿爾弗雷德隨便在手上的寫字板上記下了一些字句,他看出來這位沃爾夫女士是不會有興趣繼續聽他的闡述的,他想,進一步說,他也不想再為一套他自己虛構出來的防盜系統而解釋半天,“但是也許將來有一天你會想再加一把鎖的。”

而他現在最想要做、並且已經這麽做了的事情便是讓沃爾夫女士關上大門回去繼續烘烤她的小餅幹。

在907的房間大門被關上後,阿爾弗雷德仔細地聽著屋內傳來的那套沃爾夫夫人非常信賴的防盜鎖被鎖上的聲音,聳了聳肩並稍微在走廊裏呆一會兒以確保那些通過房門透視孔往外觀察動靜的眼睛悉數離開後,阿爾弗雷德便把註意力轉到了905號房門的防盜鎖之上。

905室的大門似乎有兩道鎖,準確而言這是從外表上看起來是這樣罷了,他不確定裏面是否還有警報器和鎖鏈,前者可要比後者難對付多了。

首先他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按下門鈴,假如你認為好萊塢電影裏常見的破門而入的鏡頭是如此頻繁的話,那麽他就會倒黴透頂了,用耳朵仔細確認著屋內完全沒有動靜以後阿爾弗雷德才從口袋裏那串鑰匙之中選擇了其中一把開始工作,是的,他並不是伯尼·羅登巴爾(註3#),但是一把萬能鑰匙足以讓他成為007。

第一聲哢嚓的解鎖聲出自西格爾鎖,就在阿爾弗雷德使用第二把鑰匙的時候,接下來的美迪科鎖也敗在了第五把鑰匙的手上,看了看門框四周以確定這裏沒有被屋子主人貼上膠帶用以事後觀察,阿爾弗雷德估算出開門時間大約在一分鐘之內,也許羅登巴爾也不過如此。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解決掉在他進門後就一直叫嚷不停的警報器,尖銳的聲音呼嘯著擠進了他的耳朵,阿爾弗雷德只好迅速地查看大門附近的各處,最終在門廊拐角處的墻面上按下了解除警報器的按鈕。

而走廊裏一絲動靜也沒有。

也許這裏的住戶已經習慣了房間主人每一次回來都會伴隨著的警報器聲音對他們而言簡直就是司空見慣,也許只有當半夜響起警報聲但卻長久無人理會時,這些住戶才會充當好鄰居的角色動手打電話報警,一旦等到四周徹底陷入了安靜以後阿爾弗雷德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並順手關上身後的大門,一直到此刻藍眼睛的闖入者才終於不必急著在腦海裏回蕩起007系列音樂的旋律了。

屋子的主人自從早餐喝了一杯咖啡和吃了些面包以後就出門了,阿爾弗雷德看著廚房裏的餐具之後判斷了起來,咖啡杯在洗凈後擺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等待風幹,垃圾桶裏的紙袋顯示了主人是從街角處的面包屋買來的早餐,然而與這個被遺棄的紙袋一同丟進垃圾桶裏的還有一個紙杯,阿爾弗雷德記得紙杯上面的logo屬於對街的咖啡館,這意味著這間屋子的主人是一個會把外賣咖啡倒進自己杯子後再飲用的神經質家夥。

這個位於門廊旁的廚房屬於半封閉式,敞開的一面正對著更往裏的客廳,午後的光線為它營造出安靜而無人時獨有的寂寞氣息。

廚房與客廳的交界處擺了一張顯眼的桌子,上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沓報紙,雖然能看得出是被翻閱完畢了,但是報紙卻依然是按照剛買來的模樣放在了桌面上,就算厭惡混亂的、與自己同居的亞瑟,最多也就是做到把報紙一張張地折疊,卻從來不會再把它按照原來的順序疊回去。

意識裏想到亞瑟的同時阿爾弗雷德不由自主地扭頭看了看懸掛在墻壁上的時鐘,或許他只是在留意著自己應當回去公寓的時間,亦或者說他只是在想著另一名同居者是否已經在客廳裏等待他的歸來。

報紙上沒有明顯的標註或是有什麽地方是被特別裁剪下來,阿爾弗雷德自顧自地點點頭,不知道是為了誰,接著他在整個客廳裏用眼睛搜尋了一遍,為了防止稍後被主人發現,他還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動手碰亂客廳任何物品,這導致客廳搜索工作花費了他將近大半個小時的時間,透過玻璃窗外洩露進來的光線在進入客廳時的角度已經變得更低了一些,阿爾弗雷德繼而走進了與客廳一墻之隔的臥室。

而這一次他只花了15分鐘便在衣櫃的一個紙盒裏找到了兩把槍,一把是科爾特政府型號的三八〇手槍,另一把就算不看型號阿爾弗雷德也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槍中之王沙漠之鷹。

從槍身的磨損來看這兩把槍並沒有被頻繁的擊發,藏著它們的盒子裏彌漫著一股槍支保養劑的味道,阿爾弗雷德決定讓它們繼續好好地呆在原來的地方,在這個城市甚至是這個國家,每個人家裏有一兩把槍並不是什麽稀奇事,在這些槍支中,有一半是登記在冊的,剩下的一半自然就是非法擁有的了,而這些顯然不是他所在乎的事情。

西部城市湛藍無垠的天空總是作為讓人賞心悅目的背景呈現在眼前,照片裏還未曾從高中畢業的阿爾弗雷德還沒有戴上現在那個標志性的眼鏡,這讓他那雙連亞瑟都不得不“勉為其難地”承認的湛藍色眼眸因此而顯得特別迷人,噢好吧,王耀輕輕地笑了起來,他確實應該猜測這個家夥在高中肯定是最受歡迎的一位。

然而手上僅有的幾張照片很快就被看完了,他開始把註意力轉向文件袋裏一同出現的詳細個人資料,不出所料這是一份受伊萬·布拉金斯基委托而出具的一份關於阿爾弗雷德的個人報告,從最基本的履歷開始到現在他在這座城市的所有信用卡消費記錄,甚至就連阿爾弗雷德在求學期間的種種表現都囊括其中,王耀有些無趣地把卷宗重新攤放在了桌面上:

“阿爾弗雷德的個人檔案?”他只是稍稍地揚起了眉以示疑惑,“也就是說你的陰謀家理論已經付諸行動了阿魯?”

“沒有人是完全清白的,小耀,”低頭再度喝了一口鷹嘴豆味道的咖啡,伊萬難得地抿了抿嘴,“假如事情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簡單,為什麽瑪利亞死亡的時候他沒有出現在我們面前?”

“你是打算向我宣揚關於人類原罪的理論嗎?”王耀聳了聳肩,“我記得你是無神論者阿魯。”

“你不打算詢問我到底在懷疑什麽?”

“想要推測出你所懷疑的事情就像是分辨紅茶與綠茶一樣簡單,”好笑地看著對方一副想要表示對茶葉種類毫無興趣的表情,王耀心情愉快地為自己準備起今天早晨的第一杯茶,“但是至少你不應該懷疑他是不是就是瑪利亞的親生兒子阿魯。”

“也許前兩年他躲藏在大西洋彼端去了,”這麽說著,伊萬只是淡然地伸出手指輕輕敲擊著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這只是一份覆印件,我想亞瑟現在已經在他的辦公室見到了原件。”

對於無可否認剛剛觸犯了非法闖入他人住宅這條法律的阿爾弗雷德而言19歲的年輕人顯然不會知道FBI在遠在另一個街區以外的小餐館裏對他進行了什麽猜測與結論,至少當他走出公寓的範圍被夕陽的殘餘光芒鋪照著肩膀的時候,他從未想過這一天將要發生很多與自己相關的事情。

此時此刻他滿心滿意擔心著的事情是這棟大樓的905住戶究竟去了哪裏,在完美地還原了那兩把盡忠職守的防盜鎖以後阿爾弗雷德甚至還在附近晃晃悠悠地耗費了幾個小時好觀察目標人物什麽時候會回到這裏來,不過顯而易見的是一切的等待都只不過是徒勞。

時不時地緩下腳步來看著街邊快樂玩耍的孩子們,阿爾弗雷德很快就發現這個國家是一個種族界限既模糊又清晰的國家,離開第十一大道以後他徑自穿過這座城市人口種族最為雜亂的區域,這裏不僅僅只有白人和黑人之間的區別,還有各色猶太人——這個區域最為集中的就屬從俄羅斯來的猶太人,他們曾經被從德國遠渡而來的猶太人稱為落後的東方人,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為這裏留下了諸如書店和皮帽店等等的店鋪。

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裏早已成為多米尼加人的聚居地,大多數東正教的猶太人都已經搬走了,這個世界永遠不是靜止的,而世上很多事情過去了就不會再重演。

諷刺的是,這便是第一發子彈打在身旁的鐵制垃圾桶並激起一聲清脆的金屬響聲的時候他所想到事情。

為了查看耳機音量而稍微傾斜頭部後,第一發子彈擦著他的耳朵呼嘯而過,輕輕的一聲“砰”的響聲,阿爾弗雷德還來不及判斷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耶穌保佑亦或是僅僅是運氣的作用,但他明顯感覺到路人稀少的街道轉角後躲藏著一名槍法準頭並不是特別好的敵人。

而阿爾弗雷德自己身上卻連一發子彈或是一把匕首都找不出來,噢天吶,他這麽想著,他怎麽會有槍呢?

連楞神的時間都沒有,子彈擦過後似乎把熱度留在了耳畔,風聲過後的嗡鳴才剛剛散去,阿爾弗雷德環顧四周後他發現附近根本避無可避,然而本能是最好的庇護,這促使他顧不上第二發子彈打在了何處便開始進入高強度的運動中,幸運的是與此同時第二發子彈已然擊發而出恰好打在阿爾弗雷德剛剛停住腳步的地方。

視線開始因為急速的奔跑而變得模糊,阿爾弗雷德選擇了迂回路線的狂奔,然而隨著心跳不住加快的同時他卻試圖讓頭腦冷靜地判斷著槍手應當就藏於遠在兩百碼以外種滿了僅供遮蔽陽光的喬木公園裏,你不能過於嚴厲地要求他,迅速調整著呼吸的同時阿爾弗雷德這麽想著,畢竟即使是沙漠之鷹也不可能做得比這要更好了。

耳畔殘留著身後目睹了一切的人們的尖叫聲,還有被扔下的調查表飛散在人行道上的聲音,他聽見劇烈跳動的心臟如同捶鼓與雷鳴一般撞擊著全部的血脈與聽覺,第三發子彈打在了他剛好跑過的車門上,轎車司機咒罵著立即躲在了車門遮擋的地方,伸手推開了眼前茫然不知所措的路人,阿爾弗雷德聽見了身後車輛引擎馬力全開的聲音,還有越來越多的尖叫聲。

這是一個絕佳的獵場,獵人甚至可以在這裏一直擊發到他在奔跑中吐盡最後一口氣息以前。

這樣的畫面過於模糊而緩慢以致於阿爾弗雷德有那麽一瞬間走神地以為自己成為了能夠讓時空停滯的超人,因為他看見了子彈的路程,那就如同是在逆光處破空而出,憑空地帶著似乎擁有熱度的波紋劃破空氣,最終把子彈的旋轉都被清晰地定格。

氣息的紊亂提醒著他奔跑的極限便是生命的極限,也許很快變會出現第四、第五發子彈,周遭的人們也全都在盲目地四處奔跑或是逃向自己的公寓,沒有人知道獵物與獵人究竟在哪裏,只有本能促使著他們的尖叫與盲目。

越來越多零碎的話語或是片段湧入原本應該被本能充斥的頭腦,阿爾弗雷德知道自己明白了什麽,同時也知道自己不明白什麽,所有的信息在隨著瘋狂的腳步而舞出了更為瘋狂的混亂之舞。

飛速旋轉,飛速旋轉,飛速旋轉。

無奈而本能地推開了一個擺滿了花盤的木架,阿爾弗雷德兀然意識到伴隨著木架與花盆摔在地上所發出雜響的同時,引擎發動與隨之而來尖銳得讓人頭皮刺痛的剎車聲也一同響起,與其說他是看到那輛轎車的不如說他是憑著這些聽到的,阿爾弗雷德感覺自己幾乎就是好萊塢電影的男主角,伸手觸碰到的車蓋上明顯是引擎加速後產生的大量熱量,他只好使勁撐開自己的身體——當然不是轎車——以便使得自己雙腳落在了道路上。

沒有岔路的獵場上只有眼前最後一個街區轉角足以讓獵物逃脫對方的視線範圍,這麽判斷著的下一刻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處於急轉彎的狀態,跨越車輛穿行的馬路並非容易的事情,幸虧在剛才狂奔之中周圍的一切除了人們紛紛逃跑之外便靜止了,所有的司機不是敞開了車門沖了出去就是慌亂地躲在車門保護的範圍內,他甚至能夠在視線捕捉到一扇車門撐開了一把傘。

時間的延長使得一切感知都變得荒誕,回頭後阿爾弗雷德才發現其實三發子彈並非相隔很遠,因為他所跑過的路線也並非如同想象般漫長,然而第四發子彈間不容發地打在了一輛灰色轎車的車頂之上引來車內後座一位女士瘋狂而絕望的呼喊。

這是獵手最後的機會,然而幸運之神決定今天讓這場追逐戰留到未來的某一天再進行勝負判斷。

貼著身旁的公寓繼續開始奔跑,阿爾弗雷德這才感覺到小腿的疲累與幹涸得在灼燒的喉嚨,唯一讓他的心跳不再快得幾乎從胸膛當中掙脫而出的是公寓大樓的無數陰影就如同庇護傘一般包圍著他。

第五發子彈並沒有到來,而他也在彎曲狹窄的巷子當中遠遠地離開了狩獵現場。

歷史並不會重演,但是人的道路可以重覆,沒有了子彈橫飛的場景烘托阿爾弗雷德就如同一個瘋子一般從一個街區跑到了另一個街區,曾經的東正教猶太人聚居地那大量的被陰影與腐潮氣味充斥的小巷成了他狂奔的終點,這裏沒有整齊的公寓大樓或是一片長滿綠草的空地,甚至就連像樣的高樓建築都不曾出現,迎接他到來此地的只有路上行人茫然的註視以及各色店鋪店主們疑惑而鄙夷的眼神。

等到腳步最終停下阿爾弗雷德這才覺得自己是真正的逃過一劫,單手撐著的墻壁滲透著的涼意清晰得如同把燒紅的鋼鐵投入冰塊之中,他只好把後背都交給了這份寒意放縱自己的心跳聲肆虐。

一旦停止運動血管裏的血液便開始從腳部與心臟處湧回全身,雙腳迅速感到灼燒與酸楚的痛苦,任由汗水浸潤了全身,阿爾弗雷德便開始張開嘴巴不停地嘔吐,不得不皺起了眉應付著小巷裏多出來的難聞氣味,他只感覺得到天旋地轉之中所有的驚險與後怕都被暫時掩埋在嘔吐的痛苦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