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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The Begin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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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The Beginning

公寓套房裏的空間並不算太過寬敞,進門以後屋內的整個格局都被暴露無遺,阿爾弗雷德在踏入公寓以後便開始環顧起了四周,雖然這套公寓看起來有些老舊,但幸好客廳處的落地大玻璃彌補了這個缺憾,盡管進門處與落地玻璃仍然有些距離,然而紐約午後的陽光卻早已沿著品味講究的木制地板延伸進屋。

紐約三月的日子之中一天最熱的時間剛剛過去,陽光依舊毫無阻礙地映照著客廳的布局,一張皮革制的沙發似乎是這裏最為昂貴的家具,木制的桌子旁則擺放著好幾張款式各異並且一看即知是在各處賣場買回來的椅子,這意味著公寓裏沒有吃飯專用的空間,就連廚房也是呈現敞開式地安靜立於客廳的另一邊,而位於對面的短小走廊兩側則顯然易見地佇立著公寓內僅有的兩間臥室大門。

結構簡單卻讓人感到舒適的公寓讓阿爾弗雷德稍稍走了走神,這讓他幾乎沒有聽見身邊熟識的餐館老板是如何與房東先生打招呼的:

“阿爾弗......阿爾弗雷德......!”

王耀的聲音把他的註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你有在認真地聽我說話嗎阿魯?”黑發友人輕輕揚起了下巴示意著站在阿爾弗雷德眼前的另一個人的存在,“這位就是公寓的房東亞瑟·柯克蘭,就是我先前和你說的需要找一位房客來分擔開銷的人阿魯。”

這成功地讓阿爾弗雷德的註意力從公寓的落地大玻璃窗轉移了開來,窗外的光線映入視線以前那雙眼眸裏便已經映出了他面前名為亞瑟·柯克蘭的男人身影。

二月初來到這個城市的阿爾弗雷德是在一個餐館裏認識王耀的,與全世界的餐館老板一樣,王耀對常客總是抱有極為友好的態度,剛剛搬來這個城市並且不得不住在旅館的他在那段時間裏光顧這家餐館的次數就如同他光顧街角那家快餐店一樣,雖然做好了長期在此居住的準備,但是在收到旅館的費用清單的時候阿爾弗雷德總免不了向王耀——這位他在這個城市裏的第一位朋友——抱怨幾句。

而王耀也在三月初為這名金發年輕人介紹自己那位正在尋找房客的朋友的事情。

簡單來說那個人正在尋找合租人,當時的餐館老板是這麽解釋的,合租就意味著房價的降低,並且公寓的感覺總比旅館要好得多,阿爾弗雷德幾乎是在同一天就迅速地收拾了自己的全部行李匆匆趕到目的地,這就是他現在站在這套公寓裏聽著王耀責備他沒有認真傾聽對方發言的原因。

“嗨,我叫阿爾弗雷德,”沒等到王耀開口便開始了簡短的自我介紹,他咧出了自己引以為豪的燦爛笑容,“也是你未來的合租人。”

“如果你還記得的話,”王耀有些無奈地斜眼瞄著他,“我曾經說過不能保證亞瑟同意與你合租阿魯。”

“我對合租人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只要......”

事實上這是阿爾弗雷德印象中對方第一次說話,或者說是他印象中第一次真正聽見亞瑟那充滿好聽語調的英式倫敦口音,不過年輕人並沒有等對方的話語結束完畢便又一次搶先開了口:

“也就是說你答應了!”爽朗開懷的聲音讓在場的其餘兩人不禁稍稍吃驚起來,“上帝作證,我沒有任何犯罪記錄,甚至連銀行的信用報告都毫無問題,作為合租人我想我是最合適的了。”

“咳咳……!”因為對方的發言而顯得有些難以回應的王耀只好假裝咳嗽了幾聲,表情尷尬地朝著亞瑟笑了笑,“你看……當然了,我也不介意你拒絕這小子,但是既然是幫忙阿魯……”

“這沒有什麽問題,”聳了聳肩,作為公寓主人的亞瑟這麽說到,“而且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房租的問題我一會兒會與你簽備忘錄的,瓊斯先生,希望你不會太過介意文件形式的東西。”

“只要你叫我阿爾弗雷德而不是瓊斯先生的話,即使是簽訂合同我也不會介意,”彎腰把稍早之前隨意扔在地上僅有的行李背包搭上了肩膀,即將搬進公寓的年輕小夥子揚起的嘴角就像是捕獲獵物的自信獵人,“嘿,我可以叫你亞瑟嗎?”

有著一雙祖母綠眼眸與稍稍誇張的粗眉毛房東卻只是沈默地握向了阿爾弗雷德伸出來的手。

公寓裏只有兩間房間,阿爾弗雷德自然而然地走進了唯一空著的房間開始收拾起來,似乎是因為長時間沒有人居住而微微回蕩著的特有味道彌漫在不算狹窄的空間裏讓他意外的有些愜意,阿爾弗雷德甚至就這樣敞開著大門便扔下了自己隨身攜帶的斜挎包。

王耀走了以後亞瑟便向阿爾弗雷德提出出乎意料低於他先前估算的價錢與日常註意事項,如此順利的過程讓他滿心歡喜地在備忘錄上洋洋灑灑地寫上自己那筆劃潦草得可笑的名字,盡管按理來說這樣的房租與整套公寓匹配得不算異常,然而這裏的地段卻是這個城市出了名的黃金地段,附近雖然沒有堂皇的高層建築,也沒有任何值得游客絡繹不絕的著名景點,但是這裏卻有著這個城市的全部血脈,這座城市大部分主要機構的進駐點使得這裏成為了繁華都市當之無愧的核心。

擡腳跨過了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斜挎包,阿爾弗雷德徑直地走向了房間裏唯一的一扇窗戶旁邊,還沒來得及安裝窗簾的玻璃窗之外視野雖然不及客廳的寬闊,卻也足以讓他意外地發現他想看到的地方。

那是一座獨門獨戶的灰色五層建築,這座距離公寓大約一個街區裏都缺乏高層建築的遮擋,此時落入阿爾弗雷德視線的建築物有著毫無特色的石階與外墻,古舊的玻璃窗戶還配著褪了色的深紅色木制窗框,這座城市川流不息的忙碌感卻絲毫沒有影響建築物周遭所縈繞的微妙肅穆感。

【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

聯邦調查局,FBI,這個國家無人不知的機構在這座城市裏的駐紮點。

用力地眨了眨眼,阿爾弗雷德決定不再在意五層建築物頂部耷拉垂下的星條旗,動手收拾行李並不耗費他太多的時間,換洗的衣服、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還有各種瑣碎的雜物全都淩亂地躺在斜挎包裏依疊著等候主人把它們拯救出這片混亂不堪的空間,等到他好不容易才完成任務呼地把徹底清空的背包丟棄在床上並走出房間的時候,夕陽終於為天空染上了橘黃色的統一色彩。

由於光線的變化而稍稍瞇起了眼,阿爾弗雷德的視線捕捉到了亞瑟抱著雙臂扭頭看著窗外的身影,落日的殘餘光線開始沿著折射角度而落在玻璃窗前的地板之上,也落於亞瑟專註查看著的手機邊角漫散出有些刺目的光線。

他們把一切都稱之為開端。

“你是我遇見過的第一個不喜歡這家連鎖快餐店的人,亞瑟,”坐在距離新公寓僅有一個街區之遙的連鎖快餐廳裏吃下晚飯時間的第二個漢堡包,阿爾弗雷德好奇而無辜地眨了眨眼,“這裏的漢堡包和薯條簡直就像是為美國人量身定做的一樣。”

時間正值晚餐時間,這家快餐店坐滿了像阿爾弗雷德那樣狼吞虎咽的年輕顧客以及點餐櫃臺前絡繹不絕要求外帶的顧客,看著這樣的畫面,亞瑟不由垮下了肩,這種過於大眾化的快餐店在亞瑟的人生中能夠接觸的記錄簡直為零。

“但是也有很多人認為這些快餐廳應該見鬼去,”看著坐在自己面前嘴裏咀嚼著滿口的食物卻依然開口說話的人,亞瑟不由地皺起了眉,先不說對方的儀態使得與他同桌進食的自己都感覺到丟臉,光是對方在相遇的第一天就用著理直氣壯的語氣強迫同居人前往快餐廳吃晚飯就足以讓亞瑟的心底爆發出沈重的嘆息,“我想要在這個城市這麽多人裏面找出不喜歡快餐店的高熱量食物的人實在不是一件難事。”

“這座城市裏的人們總是喜歡挑剔食物,”意外地露出思考的神情,阿爾弗雷德短暫地停頓了一會兒後繼續向面前的薯條發起進攻,“但是至少在我的城市裏他們愛死了這些薯條剛剛炸出來的香味。”

“我想你曾經自我介紹說自己來自西部,”事實上這對於早已取得對方資料的FBI而言這點情報根本就已經了然於心,然而亞瑟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問到,“一個人來到這座城市聽起來可真夠浪漫的。”

“好萊塢電影通常都稱之為英雄無所畏懼,”阿爾弗雷德顯然並不知道亞瑟已經知曉一切,後者一邊這麽想著一邊還要裝作初次得知的模樣繼續傾聽年輕人的話語,“而且就像是所有英雄得到的待遇一樣,我也得到了正義夥伴的幫忙,這簡直是酷斃了!”

“雖然很感謝你把我比喻為正義夥伴,但是我已經遠離好萊塢那些毫無根據的誇張電影很久了,”聳了聳肩有些冷淡地這麽回答著,亞瑟的思緒卻飛速地轉動起來,阿爾弗雷德作為這次調查的對象有著一股很容易就讓人深受感染的活力,毫無疑問這名年輕人是一位十足的行動派,而作為FBI的自己也許應該更為高估對手才對,想到這裏,亞瑟默默地提醒著自己,“不過你選擇一個人跨越美國來到這裏,這是為了什麽?”

——來調查母親的死因,亞瑟在心裏替著對方這麽回答著,逝世以前是FBI同僚的瑪利亞·瓊斯是阿爾弗雷德的母親。

“因為我必須自己調查我母親的死因,”預料之中的傷感神色並沒有爬上年輕人的臉龐,取而代之的是阿爾弗雷德露出了沈思的無奈,“還有我弟弟的失蹤。”

“噢,”亞瑟當然知道作為一名普通的同居者他應該說什麽,“我很抱歉聽見這個消息......”

“不要緊,我的母親——願上帝保佑她的靈魂歸於安寧,已經去世將近1年了,”一邊在腦海中核對著資料的信息,亞瑟一邊沈默地看著對方,然而另一方的阿爾弗雷德似乎誤讀了他的意思,“噢是的,事情已經過了那麽久,而我現在才開始為自己的調查前來這座城市。”

看見對方垂下了視線,亞瑟急忙開口: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也許我一直都是這樣對自己說的,”阿爾弗雷德笑了笑,這樣的笑容裏有著什麽是亞瑟所難以理解的,“1年了,很多事情都會消失,人們的記憶,文字的記錄,又或者是當時處理案件的人,”阿爾弗雷德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腦袋,“這些可能都已經消失了,但是我不能因此放棄調查,有人殺害了我的母親,這個兇手或許還與我弟弟的失蹤密切相關。”

“殺害?”亞瑟疑惑地擡眼看了看他,記憶裏瑪麗亞·瓊斯是死於一場火災意外的,當時阿爾弗雷德並不與母親同住,而且對方話語裏的弟弟或許就是當時曾經一度進入過調查視線的人,只是此刻亞瑟還不能讓自己的思緒為此而漫散開來,“你是說你的母親是被謀殺的?”

一場沒有任何疑點或是異常之處的火災被定性意外事件實屬必然,亞瑟努力地在維持驚訝神情的同時回憶著關於瑪利亞·瓊斯死亡的報告,起火點位於臥室,因此警方認為那是一起普通的意外失火,天知道,美國每年因為人們的疏忽而點燃床單並且引發的大火裏究竟有多少起,而為此犧牲的人又是如何多得讓令人吃驚。

瑪麗亞·瓊斯的屍體被發現倒臥在靠近臥室門口的地方,這樣的情況有可能是因為她在起火的時候尚在熟睡——噢火災是發生在什麽時候呢?——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眼前只剩下了彌漫的濃煙。

是的,他記起來了,亞瑟這麽想著,火災被估計是發生在淩晨1點,或者更遲,但絕不超過3點,因為在淩晨3點,住在瑪麗亞·瓊斯隔壁的可憐的老太太被從窗戶縫隙裏飄進來的濃煙嗆醒並立即報了警。

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

回憶資料與事件報告讓亞瑟錯過了阿爾弗雷德的頭幾句話,但是這無外乎只是對於自己母親描述的話語,因為這並沒有影響前者跟上對方的節奏,等亞瑟回過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在大口大口地喝著面前的可樂:

“警察認為她死於意外失火,”藍眼睛的年輕人嚼著嘴裏的碎冰繼續開口說到,“但是我和馬修並不這樣認為。”

也許是之前錯過的話語裏曾經提及他的弟弟名字叫做馬修,亞瑟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在瑪利亞案件的報告上確實曾出現過這樣的名字,然而同時存在於報告上關於瑪利亞死因的結論卻毫無異常,沒有任何藥物成分或是外部傷口,警察隨即給出了意外死亡的定論。

“但是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嗎……?是的,我當然不相信,我母親是一個警惕性很高的人,在我小時候她就習慣於在睡覺之前檢查好屋子裏的一切,如果可能的話她會選擇把屋裏的電路總閘關閉,但是她一直沒有那麽做的原因是因為那樣太麻煩了,第二天早晨還要起來開啟電閘。”

亞瑟知道阿爾弗雷德會說的,他會說更多關於他母親的事情,尤其是……

“而且她是一名FBI。”

——BINGO!即使內心裏這麽想著,亞瑟作為一名普通上班族仍舊理所當然地露出吃驚的神情,盡管他想不到應當說出什麽來作為回應,但是驚訝的反應已經足夠了,阿爾弗雷德似乎也認為這樣就足夠了,金發年輕人扯出了嘴角無奈的弧度:

“作為一名出色的FBI而死於火災意外,我想大部分人都不會相信的,”——但是隔壁街區的FBI分部裏很多人都擔心意外失火,亞瑟偷偷這麽想著,這說明所有人都認為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瑪利亞的死亡給了他們更多的理由去相信,然而無法得知對方此時正在思考什麽,阿爾弗雷德只是輕輕搖晃著紙杯裏的冰塊喀拉喀拉作響,“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聽到這句話的下一刻亞瑟的吃驚的確是出於真心的了,他從來沒想到阿爾弗雷德只身前往這座東部大都會居然還有別的原因,但是仔細思考的話,的確,亞瑟這麽判斷著,因為母親是FBI而認為不會發生那樣的意外,這樣的理由尚不足以讓他做出如此的行動。

“另外一個讓我確信母親是被謀殺的原因,”阿爾弗雷德繼續說到,“是因為她的手機不見了。”

“手機?”這回亞瑟變得更為吃驚了,“難道警察說或者是消防局沒有把死者的私人物品還給你?”

“不,現場根本就沒有手機,”搖了搖頭,阿爾弗雷德金陽色的頭發稍稍遮住了他的神情,“我母親的手機不見了,進入火場的消防員或者是後來展開調查的警察都說現場根本就沒有手機,而我很清楚,她的手機一向是放在床頭的。”

“會不會是……”天吶,亞瑟有些詫異地發現自己居然真的作為一名普通人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會不會是遺漏了,又或者是……”

“那不可能,火是從臥室開始的,誰還會想要一部被燒得爛透了的手機?”

沈默地垂下了視線,亞瑟知道這裏隱藏著的問題,事實上他甚至無法想象一名FBI的手機就這樣莫名其妙消失於這個世界上,因為......

“FBI的手機即使是被燒毀了,它的芯片也會保留下來,”阿爾弗雷德不自覺地低頭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杯子,過了一會兒後卻似乎猛然覺得自己這麽做毫無意義,他放下紙杯轉而擡眼看向了綠眼睛同居人,“我想是有人拿走了它,出於我現在還不知道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火災發生以前就從你母親的手中拿走了手機?”

“你說得沒錯,”這一回阿爾弗雷德沈默得比以往的更久,就連亞瑟都快要忍不住打破沈默了,年輕人這才再一次擡起了視線,“我想那是FBI內部的人幹的。”

“......!”

“因為我母親只是偶爾向我透露過手機芯片的事情,除此以外就只有FBI知道了,”年輕人的雙眼裏閃爍著讓亞瑟吃驚的堅定光芒,“她的手機就這樣蒸發了,而馬修與我的聯系也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納瓦霍狼總是在等待著,伺伏著,它是所有人的噩夢。(註1#)

【註1#】:納瓦霍狼總是在等待著,伺伏著,它是所有人的噩夢——出自《狼在等待》,在納瓦霍的傳說和信仰裏,納瓦霍狼是最高的邪惡代表,它永遠都在伺機而動,等待著在人們不備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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