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菼國外一座小鎮裏，沐縈煙、寂忘、墨羽三人，正在一間酒肆裏歇腳。

三人點了一桌子菜，沐縈煙和墨羽都埋頭吃得津津有味，寂忘手執酒杯，似笑非笑來回打量著這二人。

兩人都年歲不大，在他眼裏，這兩人都仿如是孩子般，和他們一道同行，倒也為他孤寂了多年的生活增添了許多樂趣。

“小七，慢慢吃，不要噎著。來，喝口茶消消食。”他為墨羽遞過去一杯茶。

墨羽楞了楞，才怔怔地接下，他總覺得一路行來這位寂忘神君對他好得有些過頭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卻也說不出不合理之處來，只是覺得這位神君待人甚是親厚，一點也沒有上神的孤傲之氣。

沐縈煙見狀，拿起筷子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碗碟，挑釁似地看著寂忘：“老頭子，我的呢？”只要小道士不管她的死活了，重色輕友，好不要臉。

瞥她一眼，寂忘面不改色，穩坐如初，又斟了一杯茶，朝著她遞過去。

她故作高傲地冷哼一聲，扭頭不看他，伸出手徑直朝著墨羽過去，將他手中的茶杯搶了過來，握在自己手中。

“我要這杯。”

墨羽一陣尷尬，對著沐縈煙敢怒不敢言，只得假意擠出幹澀的笑來，去拿寂忘手中的那杯茶：“既是如此，寂忘神君，我就用這杯茶好了。”

看得出他眼底有些黑沈之色，他越是不明顯表露心思，寂忘越是覺得他有趣，也不氣惱沐縈煙的蠻橫無理，反而笑道：“小七真是懂事。”

墨羽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應和的假笑，心中卻嗤之以鼻。容忍他們這一時，身份不如人，開罪不得他們，待找到了師父，就和他們分道揚鑣，再不受這窩囊氣。

喝了一口茶，他隨口說道：“寂忘神君也不老啊，為何沐晗神君總叫他老頭子？”

沐縈煙挑眉，故意露出壓迫之色，道：“本君樂得自在，要你個小道士來管。”

她一番話堵得墨羽更是尷尬，他低下頭不說話了，眼中卻閃過一絲凜色。

寂忘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皺了皺眉，小七很明顯不高興了，但他卻未開口說沐縈煙些什麽，這丫頭就是故意的，他懶得理睬她。

沐縈煙也看見了寂忘的神色，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之色，他果真有些不痛快了，確實是在意墨羽的心情。

這還只是前菜，待會兒，她再給他上一份大餐。

拿起酒壺，往桌上擺放著的一個白瓷杯裏倒了些酒水，沐縈煙冷不防地遞到墨羽面前：“小七道長，來，本君敬你一杯酒，方才本君說話有些過分了，還請你不計前嫌。”

墨羽怔楞了一會兒，嘴角抽了抽，覺得這位沐晗神君大抵腦子有些不正常，做事情陰晴不定的。

“修道之人需靜心滌氣，不沾酒水，墨羽謝過沐晗神君的好意，這酒，就請恕在下不能飲了。方才的事，在下也並未放在心上。”雖然心裏依舊對沐縈煙不屑，面子工程他還是做得很好的。

沐縈煙絲毫沒有退縮，又把酒杯往他面前湊了湊，“無事，小酌怡情，喝這麽一杯酒水，不礙事的。”

墨羽的臉有些黑了，“沐晗神君，在下真的不能飲酒，若被我師門知曉，會責罰我的。”

“你不說，我不說，寂忘也不說，這事兒就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責罰不了你的，聽本君的話，趕緊喝了。”

“在下真的不能喝，沐晗神君，請你不要為難在下……”

“誰說不能喝了，咱們都是修道之人，你只要不喝得酩酊大醉，誰會來管你？你們蓬萊山就有這麽嚴苛的要求，滴酒不能沾？我還不信了，你必須得給我喝，不然就是不給本君面子！”沐縈煙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墨羽臉色黑沈，甚為無奈，只得把目光投向寂忘求救。

寂忘立即一本正經，咳嗽一聲道：“沐小晗，人家小七不想喝酒，你硬逼著他喝酒作甚，別不識相，快把酒杯放下。”

沐縈煙冷笑一聲，並不理他，反而得寸進尺，將酒杯直接遞到墨羽嘴邊去：“小七道長，本君脾氣可不太好，你若一直不肯喝下這杯酒，本君只得親自餵你喝下去了。”

她說罷，另一只手伸出，直接放到了墨羽臉頰上，故意在他臉頰上緩緩摩挲起來。

墨羽嚇了一跳，慌張道：“沐晗神君，你這是作甚……”

沐縈煙凝視著他，故意笑得邪肆，眸中波光流轉，雖是男子裝扮，一雙清澈剔透的眸子卻依舊煞是好看，墨羽不由得臉頰倏地通紅，心跳加速。

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杏花香氣，兩人相隔很近，墨羽聞得很是清楚，一方面訝異這位神君居然如女子一般身上帶著香氣，一方面有些鄙夷他娘娘腔腔的。

“作甚，本君親自餵你喝酒呀……”沐縈煙繼續笑得妖嬈如花，將酒杯又往他唇邊湊了湊，“小七道長，你就這麽不想喝本君敬的酒嗎？本君如此喜歡你，你怎生忍心拒絕本君？”

她說著，將唇嘟起，露出哀怨之色，“本君有這麽不討你喜歡麽？”

她繼續暧昧地摩挲著墨羽的臉頰，墨羽不由得渾身顫栗，一種異樣之感在心底油然升起。

他還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沐縈煙這般待他，幾乎是在調戲一個未經風月的少年郎，即便在他眼裏，此時的她不過是個男子，卻依舊令他驚心動魄，心緒紊亂。

“沐晗神君，請你將手拿開，請你不要這樣。你這樣對我，好生，好生奇怪……”他說出的話也不自覺顫抖。

“哪裏就奇怪了？”沐縈煙斜眼，將目光投向寂忘，“你就說，你喜不喜歡本君？”

墨羽更是慌張，莫名地覺得這難纏的沐晗神君眉目居然很是好看，像個姑娘似的，漂亮得驚人，他不由得看得失了神。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心神，道：“這無關乎喜歡吧，在下乃是修道之人，不宜動情，何況你我都是男子，更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有同謀不同謀吧。”

沐縈煙冷哼一聲，看著寂忘說道：“怎麽，你是嫌棄本君了？因為本君是個男子，所以你便不喜歡本君了是吧？”

聞言，寂忘也斜眼朝這邊看過來，明顯在意這個話題。見狀，沐縈煙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墨羽無奈地皺眉，“沐晗神君，你突然如此問，在下實在不好作答啊。你是上神，我只是個小仙，僅是身份在下便不敢高攀，我蓬萊山與仙門其餘仙山不同，是個只註重於修道的清靜之地，門中弟子是不允許動情的，何況你我都是男子，談何喜歡？”

沐縈煙不以為意，反問道：“可是本君喜歡你，怎麽辦？”

墨羽瞠目結舌，徹底楞住了，良久才道：“沐晗神君，你莫不是在說笑，你我認識不久，彼此了解也不深，請你不要胡言。”

見墨羽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沐縈煙突地有些為寂忘感到悲哀。他是有心了，可是人家無意，他這未來的路，定會有一番艱辛。

嗤笑一聲，她停止摩挲他臉頰的動作，將手收回，若無其事地道：“小七道長，你何須如此緊張，本君不過與你開個玩笑罷了。本君是喜歡你，不過只是出於同行的情誼，你可莫要想歪了。”

墨羽失神了一陣，才如釋重負，重重舒了一口氣：“原來如此，這便好，這便好，神君可當真是嚇到在下了。”

說罷，他眸中掠過一絲無語，對於這胡攪蠻纏的沐晗神君，愈發不喜，然心中卻湧出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看著墨羽，寂忘的目光，忽而深沈。

“玩笑是開夠了，小七道長，本君的這杯酒，你可是願意喝下了？”卿卿的氣，她還沒在這墨羽身上出呢，可不能放過任何捉弄他的機會。

墨羽渾身一震，猛地站起來，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來，“沐晗神君，這酒你還是自己喝吧，我，我出去看驢……”

說罷逃也似的出去了。

沐縈煙好笑地將酒杯放下，“真是經不起調戲。”

“丫頭，你今日，有些過分了。”寂忘突然說道。

轉頭看他，沐縈煙嗤笑道：“哪裏過分了？”

“本君知曉你心中對小七有怨氣，但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你也不要一直惦記著了，忘記過去少些煩惱，豈不是更好，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為難他？”

沐縈煙眸光定了定，冷冷笑道：“不好。我這人，記仇。”

寂忘扶額，轉過頭去，懶得再與她講話，反正這丫頭也聽不進去。

沐縈煙打量著寂忘，忽而揚唇，露出一抹戲謔的笑，“不過……我倒是知道，有人吃醋了。”

寂忘眸光閃了閃，看她一眼，眸色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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