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離開挽雲山已經半月之久，未傳回半分他的消息，沐縈煙這段時日心神不寧，生怕他在東海之濱惡鬥黑蛟龍，會出什麽事。

天黑之時，沐南笙和婼歌一起到楠薔峰找沐縈煙，雖然見到哥哥和準嫂子，令沐縈煙很高興，但還是疑惑他們為何會突然上楠薔峰來。

邀請他們在迎雪軒裏坐定，沐縈煙泡了茶奉給二人，而後也在坐塌上坐下，問道：“哥哥，婼姐姐，你們來找我，可是有事？”

婼歌笑道：“縈煙，我們前來，是想和你商定，慕卿與萱蘇婚期的事。”

沐縈煙臉色頓時煞白，隔了一陣才接道：“這麽早就開始商定他們的婚期麽？”

沐南笙略有些窘迫地道：“其實是我，和你婼姐姐，不想再等下去了。煙兒，還請你，多加諒解。”

沐縈煙挑眉看他：“哥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沐南笙看了一眼婼歌，兩人眉目傳情，都春情蕩漾，眉眼溫柔。

轉回頭，沐南笙道：“我和你婼姐姐，打算明年開春的時候，正式舉行婚禮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推遲婚期。”

沐縈煙驚喜笑道：“這是好事呀，我可一直盼著你們早日完婚呢。”

“正是因為我們想要完婚，所以……才打算先讓慕卿和萱蘇完婚。他們是挽雲山的小輩弟子，我們兩個，總不能搶在弟子們面前成婚，那說出去多不好聽。是以，我和你婼姐姐商量過後，便來找你了，想讓他們在今年開春之前完婚，你以為如何？”

沐縈煙的心猛然沈了下去，許久才艱難地擡起頭來看著他們，卻說不出話來。

讓她親口答應讓卿卿和萱蘇早日完婚，她怎麽開得了這個口！那是她最珍愛的少年，要她親手把他推向別的女子，她要如何用盡全身力氣，才做得到！

眼神陡然凜冽，她不語，雙手緊緊扣在坐榻上，指尖緩緩劃過坐塌，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縈煙，下個月的初五是個適宜婚嫁的好日子，你看，讓他們二人下個月初五成婚可好？”婼歌試探性地問道。

沐縈煙雙拳倏地握緊，擡起頭斜視婼歌，婼歌身體陡地顫了一下，竟覺得她的眼神，很是陰沈，甚至有些瘆人。

“縈煙，你這是怎麽了，你不同意嗎？還是你覺得這個日子不好……你要是覺得不好，我們還可以商量換別的日子的。”

沐縈煙幾欲咬碎自己的牙，還是沒有說話，眼神愈發陰沈，寒意森然。

沐南笙也發覺了她的不對勁，怕她是哪裏不舒服，忙急切地關懷道：“煙兒，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說罷站起身來，伸出手想查看沐縈煙是不是面色有異常，沐縈煙卻一把揮開了他的手。

“煙兒，你這到底是怎麽了？”他有些急躁了。

婼歌也開始焦急，道：“縈煙，你倒是說句話呀。”

沐縈煙冷笑一聲，從坐榻上起身，站起來，忽而狂笑，笑得極是諷刺，而後笑著笑著，淚痕滿面。

沐南笙更是焦急不已，連忙走到她面前：“你這小姑娘，到底哪裏不舒服了，快告訴哥哥！”

“縈煙，你這孩子，到底怎麽了？”婼歌伸出手去拂拭她臉頰上的淚痕，看她哭得那樣傷痛，不禁皺起眉，滿是心疼。

她是沐南笙的未婚妻，亦是沐縈煙未來的嫂嫂，昔年也是沐縈煙的同門師姐，沐縈煙是她看著長大的，最初便對這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喜歡得緊，如今小姑娘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事了，只是……卻好像是傷感的心事，她無法不心疼她。

沐縈煙還是兀自哭泣不絕，仿若如晦風雨，蒼涼無垠。沐南笙看著她，聯想起之前慕卿向他對萱蘇求親時，她神色的失常，心中的疑惑愈發深重起來。

“煙兒，你是不是……不想慕卿和萱蘇成親？”他試探性地開口。

沐縈煙如被針紮到般，立馬崩潰大喊道：“哥哥，你不要再跟我說這件事了，算我求你……”

沐南笙面色瞬間煞白，良久後，面上覆了寒霜，眸光也轉為冷沈。

他抿緊雙唇，眉間隱含著怒意：“煙兒，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慕卿了？”

婼歌一怔，極是震驚地望向他。

他又高聲重覆了一遍，“你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沐縈煙抽噎著，繼續嗚咽哭泣，並未答話。

但她這樣，無異於是默認了，他的臉，頓時黑沈下來。

片刻後，他指著她，強忍著心中滔天的怒氣，只重重揮了下袖：“你簡直荒唐至極！”

婼歌難以置信這是真的，以詢問的目光望向沐南笙，沐南笙恨鐵不成鋼地瞥了眼沐縈煙，點了點頭。

婼歌頓時後退一步，蹙眉，轉頭看向沐縈煙，驚訝又惶恐。

她是一直覺得他們師徒之間感情過於親昵，但是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此刻得到沐南笙肯定的答覆，簡直恍如一下子狠狠墜在地上，腦子裏昏沈得厲害，始終覺得這實在太過禁忌，無法接受。

沐縈煙是沐南笙的親妹妹，她心裏想什麽，他一看便知，聯想起那日她神色的異常，今日如此大肆的反常，頓時茅塞頓開，反應過來，她肯定是喜歡上了慕卿，才會如此不願他提及他和萱蘇的婚事。

他現在滿心交雜，又稍有一絲慶幸，幸虧慕卿已經向萱蘇求親了，否則若他也對沐縈煙有意，這件事，可就有得他煩了。

若這件事曝光，只怕比起當初音無塵和音無霏的亂倫流言，造成的不良影響還要更大。

師徒相戀，也是禁斷，完全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簡直是荒唐到了極點，絕對不可接受！

這時候，他愈發堅定決心，一定要盡早讓慕卿和萱蘇完婚，斷了沐縈煙這不該有的念想，更可說，完全是妄想。

“你從小到大都古靈精怪，誰也制不住你，我也從未說過你什麽，或是阻攔你，但這一次，你實在是太過荒唐了。我真不知你在想些什麽，慕卿可是你的徒弟，你親手帶大的徒弟，你怎麽敢，對他生出如此不該有的心思？”沐南笙略微責怪地看著沐縈煙。

“你最好盡快把這些妄念放下，我不想看著你，作繭自縛，最後累了自己不說，也必定會傷害到其餘不相關的人！”

沐南笙的語氣很嚴厲，是在吩咐她，而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見，沐縈煙頓時有些不服氣，斜眼，對上他的視線，分毫也不相讓。

“為什麽我喜歡卿卿就是妄念，究其原因，不過就只是因為他是我的徒弟，我是他的師父麽？哥哥，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說罷，她轉頭，目光依舊淩厲，瞪向婼歌：“若照你這樣說，那就是只要喜歡一個人便是妄念了。既然如此，你有本事就不要喜歡婼姐姐啊，你們有本事，明年開春就不要成親啊！”

沐南笙這次是真的怒了，眸中冷光射出，揚起手，差點朝著她打下去，幸虧婼歌及時拉住了他。

“掌門師兄，你做什麽，你想打她嗎？縈煙是你唯一的妹妹，你不好好照顧她，還想打她，你對得起師父師娘嗎？”雖然不認同沐縈煙對於慕卿的感情，但婼歌畢竟心疼她，決不允許沐南笙對她動手。

沐南笙狠狠收回手，氣結，轉身背對沐縈煙，不想再看她，實在是失望得很了。

沐縈煙又怔怔地笑出聲來，笑聲一如既往的充斥滿無邊的悲涼。

“我是喜歡卿卿，也不想他和萱蘇成親，所以我確實不想同意這門親事。不過我不覺得我喜歡他有什麽不對，師徒身份不是阻隔我喜歡他的借口。當初所有人都以為音無塵和無霏就是親兄妹，他們照樣也不顧世俗走到一起了，他們都是我的摯友，我以他們為榜樣不行麽？”

驀地轉身，她冷聲道：“哥哥，你不用和我說這些，你知道你是說不動我的。我不想去在意那麽多的世俗，不想守著那些世故了。我也不會告訴卿卿我喜歡他，我會把這份感情，默默埋藏在心底，不會去打擾他。”

“如果他是真的喜歡萱蘇，想和她在一起，那麽，我成全他……”她說著，腳步又開始踉蹌，眸中的悲痛又深切了一分。

如今方才明白自己對他的這番心意，確實是太晚了，只是可惜了，她已經來不及去追回他了。

如果留不住他，也不願意用強硬的手段去留下他，那麽便只能，放手任他高飛，給他自由。

萱蘇人品如何，她已經不想管了，再怎麽討厭萱蘇，她也不想去想了。這是卿卿自己的抉擇，他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管這些了，她已經傷心得什麽都不想去管了。

她這副悲苦的樣子，婼歌看得甚是心疼，拉著沐南笙讓他回過頭來，她略微責怪地道：“兄妹之間哪有隔夜仇，你還想一直和縈煙生氣不成？”

沐南笙原本是太過生氣沐縈煙的罔顧倫常，此刻聽她如此說，又免不得心疼她，她喜歡慕卿喜歡得這般辛苦，他居然還那樣對她大吼，著實是沒有照顧好她，愧對了父母。

小心翼翼地牽起沐縈煙的手，他歉疚道：“煙兒，對不起，是哥哥太大聲了，不難過了好不好？”

沐縈煙眼眶止不住又泛了紅，這段時間她實在是忍得太辛苦太難受了，撲入他懷裏，便開始放肆大哭。

“哥哥，我好難受，我真的好難受，我想我大概是瘋了，我怎麽可以這樣，我也覺得我自己很荒唐……”

輕柔地撫著她的後背，他柔聲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不哭了，不難受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然他眸中的光澤卻更為堅定了，一定要在明年開春之前，讓慕卿和萱蘇完婚，而且是，盡早完婚，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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