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禦劍行至七重天三清境，與守在入口的葉凜葉奕兩兄弟說明了挽雲山發生的事，這件事葉凜葉奕也早有耳聞，此刻音無塵與音無霏親自過來同他們道別，兩人也是無奈心酸，卻無力阻止。

與他們說了會兒話，三人直入三清境，穿過三清境內遍生的神樹，很快便到了幽閉慕卿的山洞前。

慕卿還是盤腿坐在地上靜靜修煉，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眸中瞬間流瀉出清冷光華，那光華澄澈如水，他眸光依舊深邃如潭，看得沐縈煙幾乎喘不過氣來。

卿卿真是好看得愈發驚心動魄了，少年清俊，遺世獨立，撩人心魄。

“師父，七師叔，八師叔。”慕卿起身，逐一喊過他們，對他們行禮，最後目光落在沐縈煙身上，眸中波光瀲灩，似乎很高興，但他素來心思淡漠，面上表情依舊平靜。

“卿卿……”沐縈煙快速走到結界前，凝視著他，眸中也蘊滿銷魂想念，有些激動。

音無塵與音無霏緩緩走過來，對他微微頷首，以示回禮。

“你們怎麽都來了？”慕卿有些意外，三清境從未同時來過這麽多人。

“坐下說吧。”音無塵對他伸出手，而後率先在地上盤腿坐了下來。

慕卿點頭，也盤腿坐下，沐縈煙和音無霏也隨即坐下。

音無塵將所有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慕卿便全都明白了，他素來逼迫自己保持著無論外面風霜如何險惡，他自巋然不動，不爭炎涼的人生態度，並未說些什麽，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難得二位師叔還記掛著我，臨走了還親自來三清境看望我一趟。”

音無霏柔聲道：“慕卿，你心裏不要想太多，三清境是個好地方，你在這裏靜心滌氣總歸是好的，時候到了掌門仙尊自然會放你出去的，況且你師父這般記掛著你，一有時間便過來看你，你無需難過。”

看了眼沐縈煙，慕卿滿心慰藉，心中層層暖流湧動，淡笑道：“弟子知道，多謝八師叔關懷。”

“你我何須言謝，我是縈煙最好的朋友，你是她最疼愛的徒弟，我總歸是會想著你的。”

慕卿頷首，不語，沐縈煙看了眼他，又轉回頭去看音無塵：“你說要找卿卿求證一件事，到底是什麽事？”

慕卿挑眉：“七師叔找我有事？”

上下打量了他一陣，音無塵頷首，而後道：“慕卿，把你的骨簫拿出來給我看看。”

雖心中疑惑，慕卿還是將懸在腰間的骨簫拿在手中，雙手捧著骨簫展示給音無塵看：“七師叔，你對這骨簫，可是有什麽疑問？”

音無塵註視著骨簫良久，瞇著眼，眸光不停輾轉，心緒覆雜，卻沒有回答慕卿的話，只是將自己腰間別著的玉簫也取下來握在手中，怔默了良久，才道：“你我合奏一曲吧。”

慕卿擰眉，疑惑已經顯示在臉上，“七師叔，為何突然要與我合奏？”

不止是他，沐縈煙和音無霏也是滿面疑惑，兩人一齊盯著音無塵。

音無塵揚唇一笑，道：“就當是我與無霏的踐行曲，如何，你可願與我合奏？”

怔了怔，慕卿了然，淺淡而笑：“自是願意。”

說罷，他雙手執起骨簫，湊到自己唇畔，眼神再次投向音無塵：“七師叔，我們吹奏什麽曲子？”

思慮一會兒，音無塵也執起手中玉簫，湊到唇畔，道：“‘幽若曲’，你可會？”

“這首曲子名氣頗大，我從前練習時常吹奏，會的。”

“那便好。”凝神，音無塵手執玉簫，緊靠自己下唇，闔眼開始吹奏。

慕卿也閉上雙眼，跟隨他的節奏，開始吹奏骨簫。

看著他們二人閉目靜靜吹簫，沐縈煙與音無霏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偏頭以手支撐著自己下頜，聽著他們吹奏出來的優美旋律，滿臉享受。

兩個精通風雅之事的俊美男子，合奏悠長絕妙的簫曲，不可謂快哉。

洞簫之聲悠長清越，久久不散，聞者心曠神怡，忘卻世俗，只醉心沈溺於美妙樂聲之中。

他們兩人都是一身白衣，白衣無暇，映襯得這兩個氣質本就絕佳的人，更是清冷出塵，兩人都手執長簫，風雅清逸之氣縈繞他們周身，他們閉目相對，靜靜合奏簫曲的畫面，美好得似是一副剛上色完畢的水墨畫，透著典雅與清幽，扣人心扉。

仔細打量起這二人絕世的面容，沐縈煙越看越是覺得驚心動魄，忽而發覺，卿卿和音無塵，長得真是相像，兩人吹簫的樣子，也像極了彼此。

她驀然心驚，音無塵銀發銀瞳，慕卿小時候其貌不揚，從前他們差別極大，以往她從未仔細觀察過他們有何相似之處，更是不會把他們倆聯系在一起，慕卿長大後雖然好看得不得了，但她也沒將他的相貌和音無塵放在一起比較過，從沒發覺過慕卿的相貌竟意外的和他長得很是有幾分相似，此刻即將離別，他們二人又合奏簫曲，一番仔細觀察下來，她才猛然驚覺他們竟如此相像。

不止外貌相像，吹簫的樣子也幾乎一模一樣，除了氣質截然不同，一個溫潤如玉，一個清冷似雪，這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分別。

慕卿的相貌頗有些男生女相的味道，生得過分好看，用漂亮來形容都不足為過，音無塵雖然也是極致好看的容顏，但畢竟硬朗些，相較之下，慕卿的長相比之音無塵還要秀氣些，這也是他外貌勝過音無塵和華染殤的地方。

除了氣質，他們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慕卿比之音無塵更多一分俊雅秀氣，但即便如此，他們也還是很相似。

連音無霏也發覺了這一點，對著沐縈煙使了個眼色，沐縈煙皺著眉頭，咬著唇，心情覆雜。

驀地又想起在萬妖之境時寂忘說過的話，大抵世間長得最好看的人，樣貌都是相似的，心中覆雜的情感才稍稍轉淡了些。

她還記得，寂忘曾說，卿卿吹簫的樣子像極了他的摯友鳳曦神君，外貌和氣質也像，沒想到卿卿不僅像鳳曦，還和音無塵如此相像，若不是和音無塵熟識多年，對他知根知底，她真要懷疑音無塵是不是就是這位鳳曦神君了。

不過這個想法是必須得否定的，鳳曦神君乃是尊貴無比的上古神族，還是鳳族的瀅王，那得是何等高貴的身份，怎會是挽雲山上的仙使，挽雲山九大仙使雖然也是遐名六界，尊貴非凡，可終歸是比擬不了上古神族尊貴得不能再尊貴的身份的。

更何況，卿卿的氣質與鳳曦神君像，但與音無塵，卻並不相像。

待他們合奏完畢，沐縈煙勾唇好笑道：“音無塵，我此刻方才發覺，卿卿和你長得挺像。”

音無塵雙眸微瞇，似是陷入了沈思，沒有說話，音無霏也說道：“哥哥，我也覺得慕卿和你長得好像，從前沒註意過，今日這般仔細註視著你們，才發覺你們真是很像很像。”

音無塵挑了挑眉，目光陡然淩厲，須臾後歸於一片清明，似是想清楚了什麽，仍舊沒有說話。

慕卿將骨簫別回腰間，自嘲地笑了笑：“我怎麽與這麽多人相像，我到底還是我麽……”

他也想起了在萬妖之境時寂忘說他和鳳曦相像的事，驀地心中湧出一股悲涼，他像這麽多人，卻始終弄不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仿如自己是旁人的替身，始終沒有真實的自我。

看他面色蒼白，知他心中不好想，沐縈煙忙柔聲道：“卿卿，你就是你，是最獨一無二的你，不是你像他們，是他們像你，因為你是這世間，最好看的人，長得好看的人，相貌都所差無幾，你不要想多了，白白令自己苦惱。”

她的溫言細語在慕卿心間鋪開一頃溫柔，他的心瞬間清明，對著她笑道：“師父，倒是我又庸人自擾了，我以後不說這些了。”

沐縈煙滿意地朝他笑了笑，表示讚同。

音無塵一直沈默不語，靜靜打量著慕卿，又看了看他的骨簫，眸中的疑慮越來越深，良久，他對著結界左手一揮，不知施了什麽術法，結界上閃耀著的白光瞬間消退，而後整個結界居然都消失了。

沐縈煙、音無霏、慕卿，三人都是一陣訝異，沐縈煙失聲道：“你，你你你……你居然打得開這結界……”

“這結界不是除了掌門仙尊誰都打不開的麽，我們的法力都不及他，他親自設下的結界，哥哥你居然打開了……”音無霏也滿臉震驚，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音無塵不以為然地笑笑，對她們二人說道：“你們就認為我法力高強就行了。”

慕卿也驚疑不定，聽了音無塵的話，稍稍定了定心，七師叔本就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或許他的法力與掌門仙尊不相上下，打得開這結界也說不定，想明白後隱去了面上的震驚，轉而說道：“七師叔打開這結界，是想做什麽？我是不能出去的，若我出去了，掌門仙尊肯定震怒，掌門仙尊一日不準許我離開這裏，我便是不會走的。”

他以為音無塵是想放他出去，才立即表明立場，音無塵卻只笑笑，並未接話。

看他神色自如，慕卿才反應過來，自己興許是會錯了他的意。

“音無塵，你到底想幹什麽？”耐不住驚疑，沐縈煙問道。

音無塵仍舊神態自若，又將慕卿上下打量了一遍，說道：“慕卿，把手伸出來。”

慕卿怔怔的，不知他到底想做甚，但還是下意識地將手伸了出去，將雙手攤開，擺在他眼前。

音無塵註視著他的左手手掌，神情忽而肅穆，右手泛起一道白光，在他掌心一劃，慕卿掌心瞬間出現一道血口子。

他取了他掌心的一滴血，以靈力護住不讓血滴散開，置入自己左手掌心，瞇下眼，盯著那滴血，目光沈沈。

沐縈煙原本奇怪他為何劃傷卿卿掌心，眼前的一幕卻讓她的思緒驀然被拉回到十年前的飛仙大會，冬齡曾經也這樣對待過卿卿，那時候她劃開卿卿掌心是為了驗血查探他的種族，音無塵現在原樣效仿她，莫不是也是在驗血？

“音無塵，你不會是在給卿卿驗血吧？”

聞言，音無霏和慕卿都是一楞，音無霏覺得沐縈煙說得很在理，也想起了十年前飛仙大會上的事，說道：“哥哥，十年前二長老和掌門仙尊都查驗過慕卿的血，他們兩人都沒能查明慕卿到底是什麽種族，今日你為何又來替他驗血？而且……這驗血禁術，鮮少有人會，挽雲山會的也只有掌門仙尊和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你是怎麽會的？”

慕卿的心驟然澎湃，七師叔突然又來給自己驗血，莫不是對他的身世有了什麽看法？或許是，他知道他的身世，他說來向他求證一件事，莫不是就是關於他的身世？

他激動得咬緊牙關，身體有些發顫，但音無塵查驗了好一會兒，最後卻只是猛地握緊了放有慕卿鮮血的那只手，頹然低下了頭，嘆息一聲。

“不，是我多慮了，我仍舊是，查驗不出慕卿，是何種族。”

聞言，慕卿的心，陡然墜入了谷底，又是一次無邊無際的絕望，他的臉色倏然煞白，笑得無比蒼涼。

沐縈煙看著他這副樣子，滿腹心疼，柔聲安慰道：“卿卿，你別難過，過去的事情不要一直去想了，不管你是什麽種族，你都是我最疼愛的徒弟，有我在你身邊陪著你，你不要煩憂了。”

怔怔地苦笑了良久，慕卿才稍微平覆了些絕望的情緒，看了眼沐縈煙，逼著自己點了點頭。

不管有再多難受，都不能讓師父受自己影響，陪著自己難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更何況，他最是害怕她難過的。

只不過難受的不止一個他，音無塵的臉色也不太好，同樣蒼白，眸中蘊含著難以置信，似乎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音無霏愈加迷惑，蹙眉問道：“哥哥，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想給慕卿驗血，你又是怎麽會的這驗血禁術？”

沈默半晌，音無塵平覆了自己的情緒，才緩緩道：“我平日裏沒事就泡在濯宸殿的藏書閣，那裏面什麽法術沒有記載得有的，我會這驗血術並不奇怪，你們也無需多疑。至於給慕卿驗血，我只是想自己親自試試，當年二長老和掌門仙尊沒有驗出結果來，我想著自己親自驗驗，看慕卿的種族是否真的無法查明。結果……我還真是，不知所雲……當真是我從未見過的血種……”

慕卿眸中的落寞更深了，七師叔的話無非是在他本就歷經風霜，脆弱不堪的心上又重重剜了一刀，這麽多年他因為身世不明已經備是身心俱累，如今舊事被拿出來重提，無疑是在他血淋淋的傷口上又加諸了一道鞭笞之刑，他心痛得無以覆加。

看著慕卿這般難受，沐縈煙幽怨地瞪著音無塵，心下有些責怪他突然驗血，揭了卿卿心中的傷疤，惹得他難受。

音無塵也自覺對不住慕卿，對他尷尬又歉疚地笑了笑：“對不住了慕卿，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意是想幫你的……”

慕卿無奈地苦笑：“沒事的七師叔，我早就已經習慣了，沒事的……”

音無霏甚是憐憫地看著慕卿，抓了抓音無塵的袖子，小聲在他耳畔道：“哥哥，既然見完了慕卿，我們就趕快走吧，不要惹得他更難受了，不然縈煙要和我們生氣了。”

“嗯……”低聲回覆後，音無塵擡手一揮，又將結界恢覆了，而後抱拳和沐縈煙、慕卿正式道別。

沐縈煙一門心思全撲在慕卿身上，和他們匆促地道了別，便與慕卿一道，目送著他們離開了三清境。

慕卿心中傷感，沐縈煙便一直在三清境陪著他、開導他，直至日暮時分，才禦劍回了挽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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