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忘看慕卿的眼神有幾分深沈：“一開始聽你吹簫，我本是不怎麽在意的，後來偶然間的一瞥，發現你吹簫的樣子像極了鳳曦，我才以為你是他，故意出來試探你，可惜，你不是他。”

“都已經三千多年了，你既然沒有找到鳳曦，會不會他其實早就已經焚滅了？”沐縈煙說道。

“不可能。鳳曦是鳳族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是鳳族立族之後出現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白色鳳鳥‘鴻鵠’，乃是鳳凰二族中最尊貴稀少的五色鳳凰中第二尊貴的神鳥，他聰慧異常，在第一任鳳君座下極為受寵，法力也是極好。雖說有這個可能歷劫不過焚滅，但鳳曦的法力比我高強，連我都還活著，鳳曦定然不會有事的。”

寂忘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有幾分躁動，好像對這個鳳曦很是在意。

但他眉間卻明顯浮上幾縷憂慮，雖然嘴上是這樣說，但鳳曦畢竟三千多年沒出現過了，究竟是死是活，又有誰能說得清楚？

“五色鳳凰？”沐縈煙滿眼疑惑，“鳳凰二族……難道鳳凰不是一個神族嗎？五色鳳凰又是什麽，鴻鵠又是什麽，為何鴻鵠是白色的鳳鳥？”

不止沐縈煙，其餘幾個人也是同樣的疑問，紛紛直視著寂忘。

“愚昧至極，誰說鳳凰是一個神族，鳳族是鳳族，凰族是凰族，鳳凰是兩個神族，不過鳳凰二族血脈相連，世代通婚，本體也是一模一樣的，實則就是一個種族，區別只在於鳳族是以男子為尊，凰族以女子為尊。”

“這樣啊……”沐縈煙了然地點點頭，“這又不能怪我們，上古神族大多殞滅，如今的六界對上古神族知之甚少，不知道鳳凰二族乃是兩個神族也在情理之中嘛。”

寂忘斜眼瞥她一眼，有些嫌棄，繼續說道：“五色鳳凰乃是鳳凰二族中最為尊貴稀少的五個種類的神鳥，分別為五種顏色的鳳凰，一般的普通鳳凰都是最常見的赤紅色，五色鳳凰極其稀有，凡是誰家的子嗣身列五色鳳凰之列，便會得到整個鳳凰二族最高的尊崇和禮遇。”

“五色鳳凰分別是玄色朱雀，玄色與紅色極為接近，但是顏色更深更烈，是五色鳳凰中最普通的一種，也是最容易出現的五色鳳凰中的一種。其次是青色青鸞、黃色鹓鶵、白色鴻鵠、紫色鸑鷟。”

“鸑鷟乃是五色鳳凰中最為尊貴的一種，不過自我離開鳳族領地之前，鳳凰二族都從未出過一只鸑鷟。其次便是白色鴻鵠，鳳曦的本體就是鴻鵠，他不僅是鳳族千百年來出的天才，更是地位最尊貴，容貌最出眾，法力最高強的上神。”

沐縈煙想著鳳曦是寂忘的摯友，他出來就是為了尋找鳳曦，又是世間最後一只重明鳥，本就是鳳凰的近親，想來之前應該是一直居住在鳳族領地的，看樣子，他對這位摯友鳳曦，很是推崇和喜歡。

寂忘面上仍舊隱含著尚未散去的躁動之色，沐縈煙並未過多在意他神色的失常，看一旁慕卿低垂著頭一臉的失落，試探性地問道：“寂忘神君，你既然和鳳曦神君是摯友，你們重明鳥一族又和鳳族是近親，你對鳳族的事應該還是有所了解的吧。”

寂忘搖著手中折扇，悠然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就直說，不必在我面前藏著掖著的。”

得到寂忘允諾，沐縈煙總算放下心來，大膽開問：“你方才說卿卿和鳳曦神君長得很像，但卿卿並不是他，所以我想問問，在鳳族，有沒有什麽遺落在外的族人？或者是說，鳳曦神君他有沒有什麽親人，但是遺失在外的？”

卿卿不會無端和鳳曦長得像，這裏面定是有什麽緣由的。沐縈煙猜想，或許卿卿和鳳曦有血緣關系也說不定，否則他們沒理由長得像。

寂忘上下打量著慕卿，看了他半晌，略有幾分疑惑地道：“你倒是挺不同尋常的。就你這個長相，哪怕是曾經有著鳳族第一美男子之稱的鳳曦也及不上。上古神族大多相貌出眾，可你身上雖有幾分仙氣，卻很薄弱，更是沒有神息，只是個修煉有成的凡胎肉體。可是……為何你一個凡人，居然生得比上古神族第一美男的鳳曦還要美貌上幾分？”

當然，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任何人知道。

搖了搖頭，他又道：“鳳曦倒是有幾個親人的，鳳族立族君神乃是鳳族第一任鳳君，膝下共有大皇子鳳狄、二皇子鳳岐、三皇子鳳曦三個兒子，可是他們三個我都見過，也沒有誰是遺落在外的，只有鳳曦因為和大哥鳳狄不和，三千年前鳳狄繼任鳳君之位時離開了鳳族。慕卿不過是凡胎肉體，跟上古神族扯不上半點關系，雖然相貌著實出眾了點，但想來和鳳曦有幾分相像也只是機緣巧合吧。畢竟，這世間生得最為貌美的人，大抵都是鳳曦那個樣子吧。”

聽他說完，慕卿嘆息一聲，黯然低下了頭。

自己身世不明，本以為或許可以從寂忘口中得知和自己相關的哪怕一點點事，只可惜卻還是一枕黃粱夢一場。

他不敢期待自己會是上古神族的成員，他高攀不起，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麽身份，他不想，一直是別人眼裏族別不明的怪物。

感受得出他有多麽難過，沐縈煙很是心疼，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慰道：“卿卿，沒關系的。這次雖然沒有弄清楚你的身世，但皇天不負有心人，總有一天，你一定可以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再說了，有我陪著你，即便是弄不清楚這些，又有什麽呢？你忘了嗎？一直以來，我們都是相依為命的啊。”

慕卿突然心裏一亮，是啊，自己計較這麽多做什麽呢？一直以來，不管是開心難過，抑或是悲傷欣喜，師父都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

她為了自己，把最好的年華都托付在自己身上，韶華易逝，她卻不管不顧，為了自己，這些年受了無盡的苦、做了不盡不該是她這個身份該做的事，自己還有什麽好抱怨的呢？

擡起頭，他眸中一片清明：“師父，你說得對，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一片赤誠。

這麽多年下來，遭受無數的譏諷和冷眼，還有什麽，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呢？

沐縈煙輕撫他的手背，溫婉而笑。

“你們倒是……師徒情深。”寂忘意味深長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沐縈煙和慕卿，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師徒關系。他們的師徒感情，實在好得太不尋常了點。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寂忘素來是個愛管閑事的，卻不是個喜歡對別人的隱私刨根問底的。

見所有人都不說話，萱蘇問了句：“寂忘神君現在化作了人形，是還打算變回原形繼續留在這裏嗎？”

寂忘淡漠的眼神落向花尚溪：“不了，麻煩了這丫頭片子好幾年了，本君也該出去逍遙逍遙了。”

花尚溪不語，表示默認。

她自認寂忘要出去，她沒什麽理由也沒什麽能力攔得住他。況且，繼續養著這尊大佛，她也嫌浪費糧食。寂忘的食量大得驚人，這些年吃掉了她不少白花花的白米飯，他走了，倒是為她節省了不少糧食。

寂忘大抵能猜出花尚溪此刻是個什麽想法，拍了拍她的肩道：“你這個丫頭片子，雖然嘴硬了點，表面上看上去行事詭譎，不按常理出牌，但這些年你悉心照料本君的恩情本君不會忘，以後你若有需要，本君能為你辦到的，一定替你達成。”

花尚溪挑了挑眉：“這可是你說的，你欠我一份恩情，不是我強行找你要來的。”

“本君說話，從無虛言。”

花尚溪舒展開眉頭，勾唇笑了笑。

寂忘是上古神祇，聲威名望都無人可及，法力也比自己高強，若真如他所說，鳳族已經滅族，而那個比他更厲害的鳳曦神君基本不會出現，寂忘就可算得上是如今六界法力高強的第一人了，這於自己以後要做的事而言，實在是一大助力。

看花尚溪笑得如此魅惑，也沒人能發覺什麽異常。花尚溪素來妖嬈，不只是這片刻，任誰也料想不到，她致命美麗的外表下，隱藏著的心。

不再多說，寂忘轉身就打算出去，沐縈煙及時攔住了他，轉頭面向花尚溪：“花尚溪，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重明鳥就是寂忘，寂忘破出金絲籠時驚天的一聲鳴叫，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趁著寂忘還在，沐縈煙得趕緊和花尚溪理清事實，免得寂忘前腳剛走，花尚溪就賴賬。畢竟花尚溪沒皮沒臉是比之她還要更甚的。

花尚溪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你不會是想反悔吧？”沐縈煙防備性地打量著花尚溪。

花尚溪咬緊下唇，十分不情願地開口：“我花尚溪雖然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不過一般還是不會失信於人，否則也統領不起這偌大的妖魔兩界了。我放你們走。”

沐縈煙頓時籲了一口氣，所有人也都放松下來。

“不過……”花尚溪盯緊了慕卿，向他招手，“慕卿，你過來。”

沐縈煙頓時又轉為防備，斜睨花尚溪，“你還想幹什麽？”

花尚溪不屑地冷哼一聲：“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他，我只是想……送他一樣東西。”

慕卿將沐縈煙拉到身後，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為自己如此緊張，走近花尚溪，道：“雖然是你把我擄到了萬妖之境，但我還是要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一向高傲的花尚溪面對離別，此刻眼眸中也氤氳了幾分不舍。

對於慕卿，她是又愛又恨。雖然一開始是因為君皓才把他抓過來，但半個多月的相處，在她心裏，慕卿早已不是君皓的替代品，而是完完全全獨立的慕卿。

雖然他對自己很不以為然，她對他，卻並不是不以為然。

在萬妖之境裏，為了保持女皇的尊威，花尚溪的著裝還是很隆重雍容的，並不是如那日在鑒安大街上一樣只在頭上別了一條薔薇花鏈，擡手取下鬢邊一支珠花，她略有些僵硬遞給慕卿：“我放你走，但並不代表你就可以永遠脫離我了。這支珠花，你把它收好，我警告你，必須把它一直帶著身上。每當你看到它的時候，必須想起我。”

她一如既往的霸道無禮，雖然語氣僵硬，卻可以看出她對待慕卿卻是極為真誠的。

慕卿有點無奈，但沒有拒絕，只是輕輕回了一句：“好。”

花尚溪倏地轉過身去，低頭，卻紅了眼眶。

雖然花尚溪很讓自己討厭，但沐縈煙不得不承認，她對卿卿，真的是好得沒話說。

不管是萱蘇還是花尚溪，對待慕卿，都有一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架勢。只是不知道，誰才是最終那個飛蛾撲火，即便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人。

幾人一起走出千妖殿，遠遠的傳來花尚溪倨傲的一句：“慕卿，終有一日，我們還會再相見的。”

慕卿皺了皺眉，沒什麽表情。

好不容易才出了萬妖之境，所有人都是大大松了一口氣。

寂忘的身份，本應去往神界才對，但他逍遙慣了，又不喜神界諸多律例的約束，況且他是上古神祇，早已與現在的神族生疏了幾萬年，自然也不願意去向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只說他要繼續去尋找鳳曦，便一個人獨身離去了。

直到寂忘走了很久，沐縈煙才驀然明白過來。寂忘對待鳳曦，只怕不僅僅是摯友的感情那麽簡單。想了很久，她才想到，寂忘，說不定是個斷袖。

只有寂忘是個斷袖，一切謎團才解得開。尋覓一個人三千餘年，看到和他相似的人就不管不顧沖出牢籠只為和他相見，這感情，肯定是朋友之上，戀人未滿了。

知道如今六界民風開放，不拘小節，南風也早就不是大家眼中如狼似虎一般禁忌的存在了，但寂忘畢竟早出生了幾萬年，原來上古神族，竟也是如此開放的麽？

沐縈煙一陣惡寒。幸虧卿卿不是鳳曦，要不然，寂忘這朵身份委實太過大牌的男桃花，自己還實在是，不怎麽敢去擋。

可是，她心裏又難免為慕卿感到惋惜。慕卿明明白白只是個凡人之身，血液卻檢測出來不是凡人，更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族別。

本以為他和鳳曦長得像或許會和鳳族有什麽關系，但奈何他又只是個凡人，根本和生來便擁有神體的鳳族沾不上半點關系。

雖然各種疑問層出不窮，但好歹是擺脫了花尚溪，離開了萬妖之境，這比什麽都好。

#####五色鳳凰是我查的資料知道的，對這個感興趣的讀者，也可以去百度一下。玄色其實是介於黑色和紅色之間的一個顏色，具體很難區分清楚，但我這裏這麽寫了，大家就這麽看吧，其實不是玄色朱雀，朱雀是紅色的，但普通的鳳凰感覺也該是紅色的，所以這裏的朱雀我弄成了我自己定義的玄色。

鹓鶵（yuan chu）一聲＆二聲

鸑鷟（yue zhuo）四聲＆二聲

其餘三個大家應該都認識吧，鴻鵠（hong hu）二聲＆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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