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各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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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尚溪身為妖界尊皇,日理萬機,並沒有跟著一起到千妖殿,沐縈煙一行人由幾個妖兵領著進入了千妖殿。

千妖殿是一座占地面積極其遼闊的宮殿群落,盤踞在蒼茫雲天之上,浩瀚無垠,大氣磅礴。

那幾個妖兵帶著他們到了主殿旁邊的偏殿,說這是他們今晚休息的地方。

沐縈煙想看看被花尚溪養著的重明鳥,確定它到底是不是真是只啞鳥,那幾個妖兵說重明鳥被花尚溪養在主殿之中,可主殿是花尚溪一個人才能去的地方,旁人不得進入,說是讓她等明日尊皇回千妖殿了再親自帶她去主殿。

沐縈煙很討厭這些繁文縟節,循規蹈矩實在不是她的作風,雖然當時她應承下了,可是趁著夜深人靜,所有人都入睡之時,她還是一個人單獨起身,偷偷潛入了主殿之中。

雖然這種行為很不光彩,但花尚溪又不在殿中,也不知道她做了偷雞摸狗的事,況且她只是急於看看那只重明鳥是個什麽狀況,也沒偷拿她什麽東西,沐縈煙自認為自己做得很對。

潛入主殿之中,終於見到了所謂的上古神鳥重明鳥之後,沐縈煙心裏所有美好的幻想瞬間湮滅。

巨大的金絲籠,四周布下了厚厚的一層結界,想來是為了防止重明鳥逃脫,籠子裏的重明鳥,睡得四仰八叉,沒一點上古神鳥應有的尊貴優雅的姿態。

更讓沐縈煙不能接受的是,當真如花尚溪所說——這是只沒毛的鳥。

一點也不覺得眼前的這只傳說中的重明鳥有何驚世駭俗的外表,她只覺得它就像是只巨大的公雞,但卻是只沒毛的公雞。

光禿禿的肉身,滑稽可笑的睡姿,慵懶肥碩的軀體歪歪扭扭蜷縮在金絲籠裏,只有鮮紅的羽冠看上去隱隱有幾分尊貴之態。

雖沒見過傳說中只出驚世駭俗的美人的上古神族鳳凰,但沐縈煙終歸是聽說過這個神族全族都是美人坯子的,重明鳥乃是鳳凰的近親,為何……就能醜成這個樣子?

沐縈煙一臉嫌棄,嚴重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眼前這奇怪的裸鳥怎麽可能會是美名昭著的重明鳥?

難怪花尚溪想要烤了它,連拔毛這樣費力氣的工序都主動幫忙省了,多方便烹煮來當下酒菜。

雖然花尚溪嘴上說著是因為想聽這笨鳥的叫聲才沒烤了它,但沐縈煙估計花尚溪主要還是沒那個膽子。

地位法力低於上古神族的其餘六界中人,如果屠戮了上古神族,是一定會遭受天罰,化作旱魃,成為六界中人人聲討驅逐的怪物的。

天地生,上古諸神亦生。

他們法力高強,地位尊崇,陪伴著天地看過日月興衰、王朝更替,與蒼茫天地有著最為深刻的聯系,這是自他們與天地共生之時起,便由天地所賦予的獨有的特殊印記。

上古諸神只能在歲月流逝中自己死去,沒有什麽生物能夠取得了他們的性命。他們雖然尊貴,卻也是整個六界最不合群的一個種群。

他們只能在漫長的歲月延緩中,踽踽獨行,承受著無邊的孤獨和寂寞。

本來是想過來先打探一下重明鳥是不是真的是只啞鳥,方便自己想對策的,但看它睡得那麽沈,還咂嘴流口水,沐縈煙只覺得一陣惡寒,掩面奪門而出。

這真是徹底顛覆了她對於上古神族的認知。

大概,這只不會幻化為人形,被妖當成寵物圈養,甚至可能是只啞鳥的重明鳥,就是和沐縈煙一樣的,上古神族裏的——廢柴。

沐縈煙有些懊惱地想要打消讓這只重明鳥叫出聲的想法,看來花尚溪提這個要求著實是為了為難自己的,她壓根就沒想放卿卿和自己回去。

當時自己怎麽就不聽聽華染殤的話呢,他當時明明提醒了自己不要輕信花尚溪的,都怪她激動得沖昏了頭腦,忘了花尚溪是個詭計多端的妖孽。

這下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一臉懊喪地想要離開主殿,卻在門口不遠處的石階上,碰上了慌慌張張仿佛也打算出去的萱蘇。

沐縈煙一個激靈,抓住她問道:“萱蘇,你怎麽會在這裏?”

萱蘇臉色蒼白,額上密布冷汗,拼命讓自己平靜道:“九……九師叔,我,我就是睡不著,出來透透氣而已……”

看她略微閃躲的眼神,沐縈煙並不相信她,“是麽……你透個氣怎麽透到主殿來了?”

萱蘇臉色瞬間轉為煞白,絞動著手指,稍顯不安,躊躇了半天才理清思緒,開口一句話卻揶揄得沐縈煙說不出話來。

“那九師叔你,又怎麽半夜不睡到主殿來了?”

沐縈煙抓住她的手頓時松了松,不錯嘛,居然敢反客為主,壓迫自己。

半晌,沐縈煙才定住心神。

這個萱蘇,年齡雖小,卻是個不好對付的。

想著自己做的畢竟不是光彩的事,萱蘇雖然神色異常,但沐縈煙上下打量了她,也沒看出有什麽問題,或許她真的只是出來透氣,反倒是自己半夜出來做虧心事突然出現把她給嚇到了,也就不怎麽追究萱蘇為何會在此出現的原因了。

想了想,她說了句:“我也是,出來透透氣。”

絲毫沒有臉紅。論撒謊功力誰第一,唯挽雲山牧雲使沐縈煙是也。

萱蘇的眸色卻顯得有些變幻。須臾,她道:“那真是巧了,正好遇上了九師叔。”

沐縈煙訕訕地笑了笑,說道:“這裏是千妖殿主殿,人家主人不讓我們進,雖然我們只是‘靠近’,但還是不太好。我回去繼續睡覺了,你也別透太久的氣,離這裏還是遠點,早點回去睡覺吧。”

萱蘇輕輕應了聲,沐縈煙忙不疊地跑開了。

看沐縈煙的背影消失在渺渺夤夜的夜色下,萱蘇大大松了一口氣,待四周寂靜得任何聲響都聽不見後,她攤開手掌,掌心浮現一團紫氣,紫氣緩緩散開後,一把兩尺多長的紫色箜篌被她攥在了手裏。

耀眼奪目卻又詭譎攝人的紫色,她攥在手裏的,赫然便是花尚溪擄走慕卿那日所使用的玄塵箜篌。

端量了玄塵箜篌須臾,萱蘇左手一揮,箜篌立時化作一團青煙消失無蹤。

撫了撫仍在驚悸起伏的胸口,萱蘇快速跑下臺階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二日一大早花尚溪就回了千妖殿,帶著沐縈煙和華染殤、慕卿、萱蘇,一起去主殿看重明鳥。

沐縈煙已經見過了它,也已經深刻的為它痛心疾首過,所以實在沒勇氣再多看它一眼,全程跟便秘似的耷拉著一張臉,死活不看籠子裏的重明鳥。

慕卿略微疑惑,問她道:“師父,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我沒事。”看小徒弟一臉的關切,沐縈煙立即跟打了雞血似的恢覆元氣,對他展笑,“卿卿,我很好,你別擔心。”

慕卿抿唇一笑,點了點頭。

看他笑得那麽清淺,那麽溫柔,沐縈煙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一直以來,她都很喜歡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可真正能帶給她這般純美之感的人,卻還從未在她心裏出現過。

當然,這種感覺截止到慕卿長大。

他固然是外貌美得驚心動魄,性格雖然冷清了點,卻是個外冷內熱的。

下頜線鋒利鮮明,如刀削一般,不笑時冷若寒霜,拒人於千裏之外,微微而笑之時,卻又能瞬間融化了萬頃冰雪,看開全天下的花。

尤其是他唇邊兩個淺淺的梨渦,只要暈了笑意在裏面,總能顛倒眾生、魅惑浮世。

說他孤冷也好,說他溫柔也罷,沐縈煙只是覺得,這麽獨一無二的少年,能成為自己的徒弟,乃是自己前世修來的福氣。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慕卿就是這樣一個,即便是為了他沈淪入萬劫不覆之境,卻也讓人心甘情願、死而無憾的少年。

瞥見沐縈煙稍顯癡傻的眼神,華染殤一陣心煩意亂,發洩似的對著籠子裏的重明鳥說了句:“好醜的鳥,這也是上古神鳥嗎?看來不僅如今的神界隕落,就連上古神族也隕落了。”

本來正在歡脫地啄食著白米飯的重明鳥圓眼睛一瞪,拿屁股對著華染殤。

華染殤一怔,須臾後恍然回過神來,一腳從籠子的縫隙裏踹進去,直抵重明鳥的屁股:“死鳥,你還敢拿屁股對著我!”

重明鳥瞬間飛出去,撞在堅硬的籠壁上嗚嗚咽咽啞著嗓子哀嚎了半天。那情景,就像是無聲的啞劇一般,頗為好笑了點,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忍俊不禁。

看重明鳥憋屈地用圓眼睛盯著自己看,華染殤嘴角抽了抽,對花尚溪道:“抱歉,我原本以為,這籠子外的結界,是踢不破的,沒想到……”

花尚溪無語望天:“這鳥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要跑出去,我設個結界也就是為了震懾震懾它,沒施加什麽法力的。”

“原來如此。”幸虧不用負責任了,華染殤本以為自己攤上大事了,這下安了心了。

花尚溪又說道:“你們都看見了,這重明鳥不會叫。如果你們能有辦法讓它叫出聲來,我花尚溪說到做到,保證讓你們離開萬妖之境。”

她一臉似笑非笑,挑逗似的目光毫不避諱落在慕卿身上。

風騷的女人,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勾引自己的小徒弟!沐縈煙表示自己很憤慨,身體力行默默用手擋住了慕卿的眼睛,不讓花尚溪的視線與他交匯。

花尚溪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拂袖不客氣地說道:“我只能‘禮讓’你們至此,其餘的就請恕我不奉陪了。重明鳥在此,至於你們用什麽辦法讓它叫出聲,我就不管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走前,故意擦過沐縈煙身邊,狠狠瞪了她一眼。

沐縈煙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慕卿把她的手拿開,有些無奈:“師父,這是在萬妖之境,是花尚溪的地盤,我們還是要對她客氣點,你不要老是和她作對。”

“我寧願和她作對也不要你出賣色相。”沐縈煙一臉的正義凜然。

慕卿擡頭望天,眉眼輕闔,無語。

沐縈煙得意洋洋,一旁的華染殤則皺緊了眉,顯得心事重重。

半晌,自他唇隙溢出一絲無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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