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姻夢之錯

關燈
院子裏擺了一排排風月沒看過的不知的武器。

比如一個火爐,一堆鐵鏈,兩把彎刀,帶刺的長鞭......而且長鞭上還有紅色的血痂......

太陽落下,一陣昏黑映在這院子裏,多少有些陰森的寒意。

姻婭端著銅盆走出來,盆裏的水是黑色的,盆的邊緣是紅色的血水漬。

姻婭目光如箭地剜著江言,江言不理會她。

風月走上前去向屋裏張望道:“姻婭,婭夢小姐怎麽樣了?”屋裏一股子血腥味,只有一盞燭火搖曳,昏昏暗暗的看不真切。

姻婭側身讓開風月,她的視線始終落在江言身上。

江言道:“酉時了,我只是來履行約定。”

姻婭臉色黑沈,她抿緊雙唇不發一語。

風離玨坐在屋頂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屋內傳來風月和徐鐘離的聲音。

風月問道:“徐長老,婭夢小姐怎麽樣了?還一直昏迷著嗎?”

徐鐘離嘆氣道:“流血過多,一直昏著。我先給她補補氣血吧。”

風月再問:“那婭夢小姐身上的這些毒能解嗎?”

徐鐘離說:“解不了。”頓了頓再道:“因果報應,因果報應。”說罷,徐鐘離顫顫巍巍地走出房門進了旁邊的小廚房。

江言不理會還站在門口的姻婭,掏出一把短刃在手上比劃著把玩著,繞開姻婭徑直走進屋裏,聞到屋裏的氣味,江言反胃地惡心了一下。

江言叫道:“月兒,你出來。”她要來取毒人的一片心腹之肉,這種她親自動手的血腥場面還是少讓風月看見些吧。

風月被江言叫出去,姻婭知道她要動手了。片刻猶豫後,姻婭沖江言喊了聲:“住手!”

江言進到內屋,毒人躺在床上,白發梳理整齊,面龐也清理幹凈,就那樣安靜地閉著眼,倒真像是死人。

姻婭站在門口看著江言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願放過她,那請你給她一個痛快吧。”

江言冷笑著看著姻婭,姻婭又道:“就當看在江夫人的面子上,她怎樣也算是江城主你的表親,她誤殺鄭將軍的時候也是給了個痛快。以其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請,江城主,給姜婭夢,一個痛快吧!”

姻婭忽地直穩穩地跪到地上,她手裏端著的毒血一滴未灑。

江言看著床上還“死”著的毒人,點了點頭說道:“行。就允了你,本城主現在就替鄭叔報仇!”說罷,江言抽出短刀就往毒人胸口上刺去。

千鈞一發之際,姻婭以手握住了抵在毒人胸口上的短刃。

盆裏的毒血在門口灑了一地,姻婭的掌心血順著短刃流到被子上。

江言凝眉不解,姻婭道:“請江城主體諒一下我尋了她整整五年的苦份上,容她醒來讓我與她說說話...我只是想問她,為何不辭而別,為何變成如今模樣。求江城主成全!”姻婭再次跪下。

風月跑進來,見到這一幕時她又後悔進來了。

因為她知道她的存在會影響江言的自行判斷。

果然,江言見跑進來的風月眉頭深鎖,她知道她家月兒心善,她定不願看到痛心的一幕。

江言松開了拿著短刀的手:“好,成全你。”隨即江言掏出一方純白的絹帕擦拭手指,仔細擦拭完後隨手扔在了桌邊。

江言拉著風月小心翼翼地走過毒血,又叫來徐鐘離說道:“希望明天一早姜婭夢小姐就可以醒來,徐長老這個要求對你來說小菜一碟吧。”

確實小菜一碟,第二天一大清早,江言還未起床滿安就敲門說毒人醒了。

江言特別好心地吩咐滿安道:“去叫奕公子前來看好戲。”應該說是參與好戲,不然江言留他在城主府居住何意呀。

才初初卯時,天還未全亮,還有些冷,江言給風月系上一件雲錦披風後才與風月緩步至西園院子。

江言去時,風離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而一個穿著白衣的陌生人從院子裏的另一間房走出來,是一名陽光的少年模樣的人,他高冠束發意氣風發,可此刻卻低垂著眼眉。

江言看著這人,風月試探性問道:“姻婭姑娘?”

他點點頭,推開了毒人所在的房門。

裏面依舊只是一盞燭火,昏暗至極。江言示意滿安多點幾盞,屋內頓時亮堂了起來。

徐鐘離正守在床邊,姜婭夢正端著碗喝藥,她擡眸瞥過江言風月,當看到進來的女扮男裝的姻婭後,頓時楞住了。

隨即只見她嘴巴一撅,眉頭一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這模樣原本是梨花帶雨之美,只是現在姜婭夢頂著毒人的樣貌,這實在讓人心下生不出憐憫,反而惡寒得很。

可是姻婭不嫌棄,她兩步並作一步跨到姜婭夢床邊,蹲下望著她,輕聲偽音道:“婭夢,你...還記得我嗎?”

“你怎麽才來啊?”姜婭夢的哭聲隨眼淚一並落下,完全一副委屈至極的小媳婦模樣。

她作勢就要去抱姻婭,幸而風離玨出手快,一把玉簫抵在姜婭夢胸口前。

姜婭夢擡頭一見風離玨正微笑著面對她,她頓時沒了委屈,滿眼的恐懼不斷地往後縮,嘴裏不斷地念叨著:“不要!不要打我了。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

姻婭盯了眼風離玨後連忙去安慰哄著姜婭夢,又擔心姜婭夢再次抓,弄得姻婭前不敢前,後不願後的。

姻婭溫聲說道:“婭夢別怕,我在這兒呢。沒有人會欺負你,不要怕。來,坐過來點。”

姜婭夢的視線始終在風離玨的身上,風離玨轉了轉手裏的墨玉蕭,嚇得姜婭夢又是一陣哇哇大叫。

她聲音本來就嘶啞,這奮力的一叫,那聲音簡直就像是被人緊緊掐住脖子一樣。她叫完後竟還咳出血來了。

風離玨厭惡地捂住了耳朵,江言皺緊眉頭,風月也微微顰眉。

姜婭夢一邊咳血一邊盯著風離玨,見風離玨走出去,她才緩了下來。

姻婭忙著繼續去哄她:“婭夢,你還記得我的對不對?你這些年到底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找遍了伏媧南北都找不到你,西周我也去了,還是找不到你。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姜婭夢看著姻婭,看著看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她哭著說:“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突然她從床上爬起來,瘋了一般就要往門外沖,卻無奈身體不行,當場摔下了床。

姻婭忙去扶她,她卻一直趴在地上不起,她很大聲地嚎哭著,仿佛要把這幾年的心酸淚全哭出來一般。

姻婭也拿她沒辦法,江言站在她旁邊,心煩得很。要不是風月在這兒,她真的想一腳踢暈姜婭夢。

“哎呀,煩不煩啊!”屋外的風離玨終於忍不住率先開口。

“不就是被人強、奸了嘛,弄得跟死了爹似的。”風離玨走進屋來,看著地上的姜婭夢,眼裏的厭惡已經溢出來了。

“你說什麽?!”

他隨意地坐在凳子上,把玩著手裏的墨玉蕭,也不看姻婭,自顧自地說道:“她被十四奪了清白,跳崖了,又被我救了。變成今天這樣,全是旁邊那位的功勞。”風離玨沖著徐鐘離擡了擡下巴。

眾人看去。

江言心道,果然是與風離玨有關,與伏媧山有關。

只是他們弄一個毒人出來幹什麽?難不成風離玨還認為這麽個醜陋的毒人能幫他摧毀北齊嗎?

眾人的視線一並落在徐鐘離的身上,姻婭掏出銀劍對準徐鐘離的心臟厲聲問道:“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婭夢她一個閨中女兒,哪裏能得罪你?!”

一直站在角落的徐鐘離這次走到光亮的地方,他面如死灰地看著地上的發楞地姜婭夢,喃喃道:“是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她啊。”徐鐘離掩面跪倒在姜婭夢身旁。

姻婭的劍落在地上,她腿一軟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我知道的,我應該早就知道的。十四早就說過要殺了她,是我!是我一直沒看出她的異樣!是我害了她.......”

這時風離玨又道:“她跳崖的時候已經懷有身孕了。為了確保她身體無恙,我幫她保住孩子,還順利地生了下來。噢,是個男孩。”

“孩子...孩子...”地上的姜婭夢擡頭看著風離玨,手直直地向他伸去,她的指甲已經被修建平整了。

風離玨說道:“伏媧山裏一幫老的老小的小,誰會帶孩子?難道你忘了他被你親手丟掉了?”

“對,被我丟掉了。”姜婭夢神情淡漠地在笑,“他被我,親手丟掉了。”

“丟哪兒了?”姻婭問道。

風離玨道:“上郡城唄。”

眾人沈默。江言忽地想到帶風月游玩於上郡城時也見過一群小孩和一個小孩,於是江言不動聲色地招來滿安耳語。

姻婭突然冷冷地看向風離玨:“師兄,你為何知道這些,卻不告知於我?”她站起身來看著風離玨,“還是說,你與這個人一同算計了姜婭夢。”

說著,姻婭一劍從背後刺穿了徐鐘離,又毫不猶豫地抽出劍一步步走向風離玨,劍尖的血一路流到風離玨腳下。

風離玨轉了圈手裏墨玉蕭說道:“也不是不可以說。我想制出一個藥人,姜婭夢體質特殊,長得清純,最合那些高權之人心意。十四毀了她,倒也幫了我不少的忙。只是不曾想,竟然失敗了,弄出了這麽個不人不鬼的東西來。”

“既是嫌她無用,又為何久久不放她走?”

“走?”風離玨輕笑道:“魅,你沒開玩笑吧?你是魑魅魍魎之一的魅,竟然還讓我放人走?”風離玨眉眼一冷道:“你當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我們之間的這一戰無可避免,不管是為了什麽。出劍吧,門主。”說罷,姻婭銀劍一凜就向風離玨刺去。

風離玨以墨玉蕭相抵,兩人很快打成一片。

江言拉過風月,她移開視線道:“出去打,這裏面的家具很貴。”

兩人便從屋內打到屋外。

院子裏的鳥扇著翅膀屁股尿流地逃遠,院子裏的刑具被撞倒被碾碎,火爐撞翻,裏面的液體帶著火星星星點點地四處流竄。

兩人都是武功頂好的,這一打就是一個時辰,打得那是一個天昏地暗拍手叫絕。

但姻婭當真不是風離玨的對手,兩人從平分秋色到姻婭落於下風,所幸風離玨並無殺姻婭之意,姻婭方能繼續在她手下打鬥。

“你這幾年功夫越發敗落。”風離玨甚是不屑,在他眼裏姻婭就像一個跳梁小醜一般。

姻婭卻反向質問風離玨:“你為什麽不殺了她?!”

風離玨一個翻身以墨玉蕭抵在姻婭的脖頸命脈上,風離玨不清不淡地來了句:“可能是因為我善良吧。”

“那你為什麽偏偏要折磨她?”姻婭脫力地垂下執劍之手,她看向風離玨,滿眼的心痛與絕望,她質問:“為什麽現在還要我知道?”姻婭跪坐在地上:“為什麽?!大師兄!門主!”

姻婭望著風離玨,聲嘶力竭質問他,她眼睛通紅,卻遲遲不肯落淚。

“是你自己想要知道的,關我何事。無趣,不陪你們玩了。”風離玨收回墨玉簫,轉身欲離去,又見江言風月。

他走至江言面前,看了看風月,轉而對江言輕聲道:“江言,我走了,小瑾就拜托給你了。”說罷,不待江言風月回應,他便一躍而去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上。

“小...姜......?”

不待眾人回神,姜婭夢一聲輕飄飄的若有若無的聲音飄來。

姻婭回過頭去,她已經踉蹌著走到房門口,扶著門框無神地望著她。

姻婭望向姜婭夢,無措、絕望、痛心、愧疚、難捱......

她側過頭去不看姜婭夢,直到姜婭夢再次叫了聲:“小姜。”姜婭夢欲向姻婭走去,姻婭忙制止她道:“你就站在那兒,不要過來!”

姜婭夢停住腳步,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聽她的話。

姻婭跪坐在地上,沈默,沈默……

而後她突然站起身來,面對著姜婭夢,當著姜婭夢的面撕掉了人皮面、具,她快步走到姜婭夢面前:“姜婭夢,我叫姻婭。婚姻的姻,婭夢的婭。”

她聲音有些沙啞,言罷,不給姜婭夢反應的時間,她一把抱住姜婭夢,用盡全力緊緊地挨著她,似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

只是稍作片刻,她已拿出從江言那兒奪過的短刃,不帶猶豫地從背後紮進了姜婭夢的心臟。

與此同時,她通紅的眼睛終於落了淚,滴下...然後融進姜婭夢的肩衣裏。

她唇色迅速變得烏黑,她啞聲道:“我叫姻婭...婚姻的姻...婭夢的...婭,記住...了”

姜婭夢全身僵硬,烏漆漆的血從她眼角嘴角流出...她微微張了張嘴,終是再也說不出什麽來。

江言也是一楞,她沒想到姻婭性子如此之烈,做事如此決絕,毫不挽留。

這時風月輕聲道了句:“可是活著才是對人最大的懲罰啊。”

江言一驚,其實她的月兒什麽都知道吧,包括風穆清的事,只是她不願讓自己為難,所以她從未在自己面前提起過伏媧殿風穆清。

既是如此,她又為何要讓她為難。

江言扳正風月,讓風月看著自己,江言道:“月兒......”江言吞了吞口水,話到嘴邊又不知何言。

風月回頭沖她微微一笑。

三月的天總是突然吹風下雨,江言拉起風月離開言院。這裏即將被姜婭夢的毒血淹沒,言院亦將不覆存在。

晚飯時,風月說起了上郡城遇到的那個孤兒的小孩,風月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就是姜婭夢的孩子。”

江言不語,風月低下頭戳了戳碗裏的米飯,悶聲道:“他眼裏的渴望,讓我難以忘懷。如果他不是,他...”風月看向江言,江言替她夾了一塊糖醋肉。

風月道:“他一定會有所作為的。我總是不忍心的。”

風月埋頭吃飯,一餐結束,江言擦擦嘴角才道:“我已經叫滿安去尋他了。會把他送回姜家,無論是不是姜婭夢的孩子,姜家都會承認的。”

“為什麽?”

“因為姜家需要一個繼承人。”

雖然結界已破,但是姜衛黎不可能娶妻生子,因為他放不下伏媧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