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今不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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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你終於回來了!快讓鄭叔叔看看,可有受傷?”

江言一回到城主府,鄭毅就擔心極了。

江言道:“鄭叔,我無事。勞煩來一趟我書房。”說罷江言自顧自地滑著輪椅先走了。

鄭毅楞在原地。他家言言,不一樣了。

書房內,滿安、五名暗衛隊長、六名將軍全都跪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個鄭毅站在江言旁邊。

“要情報沒情報,要人也沒人,就連皇宮都要翻天了我還不知道,那我養你們有何用?”

江言拿起桌上風離玨、趙微垣的資料放置燭火上燒掉,灰燼被這冷風吹得飄落在地。

江言冷眼看著這群人,好像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她戴著面具,她換了裙子,她用著女聲,她語氣冷得比地獄催命的鬼差更甚,她說:“暗衛交上令牌,畢繡臺杖斃;將士與滿安杖責一百。”

“主子恕罪!”

“城主贖罪!”

鄭毅看不過去,說道:“城主,他們也算跟了你快四年了”

“鄭叔這是說我不知好歹枉殺功臣麽?”江言看向鄭毅的眼神裏哪還有江城主的影子,這個連鄭叔叔都不叫的女子讓鄭毅感到痛心。

他不知道江言發生了什麽,突然變成這樣。

外面都傳十月城城主殺人如麻冷血無情,可是他鄭毅知道她也是一個良善女孩,她照顧已亡將士的家人,她收留無家可歸的人,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她還憐惜一只野兔的命,而那些殺人如麻的事只是做給外人看的。

鄭毅曾一心希望江言不要懷著慈心,她希望她做事殺伐果決,可看到現如今的江言,鄭毅知道他錯了,錯得離譜。

鄭毅再道:“殺了他們,軍心難聚啊城主。”

江言嗤笑道:“錯了,就要受罰;廢物,留著何用。”

鄭毅還要說什麽,江言直接打斷他:“鄭叔是想與罪人同刑麽?”

一暗衛隊長立刻說道:“屬下等謝主子賜予全屍。”

畢繡臺上,江言身著城主正裝,金冠束發,黑衣紅繡,戴著生人勿進的面具,最後一次用江信的聲音說道:“我就是你們的城主。”

江言頓住用自己本來的聲音說道:“十月城江無天之女——江言!”

傳了好幾天的十月城城主其實是個女兒身,還就是江信三年前死去的那個妹妹江言。

臺下議論紛紛:真是女人啊。江言啊,不是死了嗎。我還以為是假的呢。她撐得起十月城嗎。她是不是真的城主啊。江城主呢。我不想相信......

江言神情淡漠地拋卻輪椅站起來。她臉上的面具變成半面,而那塊完整的面具出現在她的左手上,化為碎渣被她翻手撒在地上。

她走到畢繡臺上那五名暗衛隊長的身邊,用她自己本來的聲音說道:“我將繼續帶領十月城的百姓走向繁榮富強,若有誰不滿意盡可站出來。”

有兩位長老騰地站起來,剛吐了一個字就被江言揮劍親手封了喉。只是眨眼間,江言站回原地,將劍扔到畢繡臺下繼續問道:“還有誰要聽本城主辯解?”

眾人沈默,江言環視一周再道:“不說話就是默認無異議了?”

話畢,眾人匍匐跪拜:“唯江言城主馬首是瞻!江言城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江言道:“若是有人背叛十月城,背叛我,這五個不僅僅只是榜樣。我的手段,這三年來你們也是知道的。動手!”

鄭毅終究還是沒能救下五名暗衛隊長。

——此後

趙錦乾重傷回到帝都城,江言埋伏算計他的,作為十月城繳貢的回報。

北齊皇室大肆張揚太後的壽誕,國庫空虛,全國發行鍍假金銀,劣幣一時流通止十月城導致十月城經濟一時滯脹。

江言拒絕使用劣幣,十月城自此推出紙幣流通,南齊很快接受十月城的紙幣。

十月城江氏錢莊很快遍布整個南齊,而整個錢莊正是成為江言新的情報體系。

許久不聯系的奕傑也完完全全地失去了聯系,江言確定他就是風離玨,風離玨就是奕傑。

...一個月後,江言決定從伏媧殿另辟一條直通十月城的路,將十月城去到伏媧山的路程從十五天縮短到七天,但江言所行之時從來都是少則三天多則五天。

在選擇路邊所種的花樹時,江言選擇了梨樹和桃樹。五棵梨樹一桃花,中間還有一香廟。滿城盡去開新路,滿城盡是桃梨枝。

江言說:“冬有白梅十方月,春有江月萬裏雪。”

新辟之路取名為江月路。

......

同時,冰針魍從北齊逃到南齊,又躲到西周。重生門在西周將其抓捕,送到江言手裏的時候遍體鱗傷筋脈全廢,還瞎了一只眼。

江言這才知道原來冰針魍就是鬼絕魎,鬼絕魎就是冰針魍。

當初鬼絕魎帶走了程敏如,還將程敏如從頹廢尋死當中拉到滿心仇恨裏,他們一起算計了江言,風月不過是個幌子與意外。

鬼絕魎仰天長嘆:“當初沒能救到恩師,現在也沒能替恩師報仇,是莫奈無能!如今落入他手,唯有以死相殉!”

他低沈良久,覆又看著江言說道:“江城主,敏如小姐是不會罷休的。保重!”說罷,毒亡。

重生門的人見此忙道:“江城主,我重生門已確定搜遍了此人身上所有的毒藥,包括牙口裏。人已送至,任務完成,我等便回去覆命了。”

說罷,就要走開,可江言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江言瞬間移步到說話人面前,掐住他的脖頸:“我同意你們走了嗎?”鬼絕魎死得突然,江言心裏的窩火還悶著,這說話之人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倒還提醒了江言這裏還有人可以替她消火......

重生門的殺手當即對江言拔刀相向,江言的暗衛也不差,在江言的輕笑聲中掐死了那名說話的重生門人,刀劍聲在她耳邊響起。

這事之後,重生門多次殺進城主府,但全軍覆沒,無一例外。

北齊盡知:“入十月江府者,屍骨難存。”

——七月初一

一大清早地鄭毅就來找到江言,看著江言又是爛醉在言院裏,他嘆了口氣去將江言扶起來,結果他一碰江言,江言就警惕地睜開眼來,見來人是他,便又軟塌塌地就要昏睡過去。

鄭毅凝眉道:“我倒是寧可我不是鄭毅,不是你的鄭叔。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了?!我一月找你十次,你就有八次宿醉。”

江言頭昏沈得很,她才聽不進鄭毅在說什麽。

鄭毅無奈道:“你若是想她,你就自己去找啊。在這裏喝酒能成什麽事?”

“今天是你哥的忌日,你確定還要睡在這裏麽?”

江言一楞。見江言沒有要起來的架勢,鄭毅揮袖而去:“江言,你太讓我失望太讓十月城失望了!”

待鄭毅離去許久後,江言才晃悠悠地站起身來又晃悠悠地走出言院。

今日是哥哥江信的忌日,她這個做妹妹的必須去掃墓。

剛一出言院就碰到了手端一碗醒酒湯的鄭毅,他黑沈著臉厲聲道:“喝了。換身衣服跟我去。”

江言一聲輕笑,喝過醒酒湯後換了身白衣方與鄭毅乘車而去。

可能是喝了醒酒湯的緣故,現在又吹著涼風,江言清醒多了。

一路到沐山。

江言單膝跪在江信的墓前,用短刃一點點地將墓碑上“十月江氏江言”的“言”字多加一個偏旁,改為“信”。

全程江言一句話也沒說,到走也未說一言。

只有鄭毅在江言轉身後低聲說了句:“苦了言言了。信兒啊你若在天有靈,就保佑她早日得償所願吧。”

江言心道:哥,我也想像您一樣護得住十月城護得住身邊人。

哥,我護不住身邊人我護不住她......

...兩個月後,滿安告訴江言:“主子,已經抓到了程敏如,現下正被關在地牢裏。”

江言喝了酒,言院裏盡是空酒壺。聽到滿安所說之事,江言也只是隨手將手裏的又一空酒壺扔掉。

江言沒有說話,滿安在一旁站了許久江言才瞥了眼滿安,她清清嗓子道:“死了沒?”

滿安回道:“沒有主子的指令,屬下未傷她半分。”

“去看看。”江言擡了擡手,滿安立刻去扶她,江言一把推開滿安的手,她自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地牢走去。

偌大的一個地牢內也只有少許十盞燈燭,墻上卻是鑲嵌了數十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將黑漆漆的地牢照的非亮。

江言一身黑色的衣裙,紅色腰帶和繡花襯得她帶上幾分妖氣。

程敏如被烤在刑架上,她面前是城主府內的千百刑具。她面容慘白,看到江言出現時,卻是嘴角含笑。

江言視線有點散,她盡量將視線聚在程敏如身上,兩人對視許久,江言道:“你想殺我?”

程敏如不屑地冷笑:“就允許你殺我父親滅我滿門,不允許我殺你了?”

江言眼睛微瞇,她不善飲酒,今日又喝了不少,頭昏沈極了。

“殺我便殺,為何要動風月?!”江言酒醒半分,她落在程敏如身上的目光似是可以將程敏如淩遲處死。

程敏如盯著江言的臉看,她輕笑低聲說著:“不像。你一點都不像你哥哥。”

江言一楞,她知道自己不像哥哥江信,像的人是風月,可那又如何。

程敏如忽地仰頭大笑:“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江信,我知道你是江言。可我...還是不忍心看你一個人...哈哈哈”

“終究是我錯付了!江言,你不配做江信的妹妹!”

江言仰起脖頸看死人般看向程敏如,她此時就是一個瘋婆子模樣,哪兒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江言隨手拿起身旁的火烙,她不屑地嗤笑一聲:“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我堂堂十月城主也容你置喙?程敏如,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傷她的心思。”

江言毫不吝惜地將炙熱的火烙印在程敏如的手腕上,一陣噗嗞的聲音後,白煙起黑焦現,程敏如一聲痛呼滿頭大汗,她仰著頭努力睜大眼睛,卻聚不了焦,她雙眼無神地看向江言,出氣不贏。

江言面無表情地盯著程敏如的臉,她就著火烙在程敏如被燙得血肉模糊的嫩肉手腕的傷口上緊緊壓著旋轉。

程敏如咬緊牙關,她眼裏似有千刀要將江言萬剮。

鮮血從程敏如嘴角唇上溢出,她一聲不哼地忍受著來自那個她照顧了十幾年以親妹妹相護之人的折磨。

江言扔掉手裏的火烙,看著程敏如慘白如紙的臉緩緩說道:“我記得南齊百族好像有一種穿梭在人皮膚和血肉之間,以人的精血為食的蟲子。”她轉頭看向滿安,“叫什麽名字來著?”

滿安低頭沈聲道:“回主子,是嗜血蠱。”

江言恍然大悟般走近滿安:“我還記得城主府就有一只。送給程小姐吧。”江言微微偏頭,她餘光裏失了一半生氣的程敏如正睜大眼睛惡狠狠地看向她。

江言嘴角冷笑著瞇眼走了出去,她身後的程敏如拼盡全力般沖她背影吼著:“江言,你妄為十月城主!你愧為江信之妹!”

江言心裏怒火叢生,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江言不斷告訴自己,程敏如不能死,可程敏如的謾罵聲還在繼續:

“我要詛咒你!我咒你愛而不得生不如死!我詛咒你詛咒風月,你們將為世間不容!你們...”

程敏如的謾罵聲驟然停止,地牢內的空氣也驟然凝固。

江言右手貫穿了程敏如的胸腔,那顆紅的熱的腥的心臟在程敏如的背後——江言的右手手掌上跳動。

江言眼裏哪兒還有酒後迷離,不似地獄使者,她就是地獄本身。

滿安站在旁邊拼住呼吸,他知道眼前人早已不是往昔人。

...三個月後,江言從滴酒不沾到千杯不醉,江月路上盡是江言的馬蹄印。

又是一場假山落日,江言還是在老地方賞夕陽,只是跟在身後的人不是風月,而是鄭毅罷了。

江言向身後的鄭毅問道:“鄭叔,所愛之人在你眼前奄奄一息,你知道是什麽感覺嗎?”

鄭毅答道:“屬下未曾經歷,但屬下知道親手將此生摯愛送上別人的喜轎,感覺猶如失足者在水裏掙紮。”

“所以若是鄭叔,會怎麽選擇?”

“既然得不到,那就永遠守護。”

鄭毅所說的,江言都知道。鄭毅年少與江言的母親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也是因為鄭毅,父親江無天才有幸遇見母親。

良久,江言突然輕聲道:“那感覺是失足者自甘沈入湖底。”

鄭毅一楞,他雖未見到江言在風月遇難後在伏媧山的模樣,但也多少查探有——那段時間,自甘二字甚為合解。

鄭毅問江言:“就因為她那張臉嗎?”

江言猛地回頭看向鄭毅,眼裏的刀將鄭毅硬生生逼得後退半步。

察覺到自己的失常,江言瞇了瞇眼轉過頭去:“最開始是,後來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言罷,江言躍下假山徑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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