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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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扶額,撇過頭去選擇不江言在書房看了許久的書,直到有人來報程敏如來了。

江言不知道程敏如現在還能來找她做什麽,頭大道:“沒告訴她我病重,誰也不見麽?”

來者回道:“程小姐說是來給月姑娘送糕點,現在正在花廳等候著。”

江言對管家感到無語:“既然不是找我,你來跟我說有何用。”

管家又道道:“月姑娘不肯親自去收糕點,程小姐又說一定要親自把糕點送到月姑娘手上,程小姐還說這是城主您的命令。這.......”

江言道:“那就讓她等著。”

管家退下後,江言看書就心猿意馬。

江言招來暗衛問風月在做什麽,暗衛說馬上去看。這讓江言更加心煩。江言決定還是自己去看看那丫頭在幹什麽。

滑著輪椅到言院,看到風月在院子裏的大樹幹上掛了個搖床。她現在就倚靠在這搖床上閉著眼睛,搖床一晃一晃的,她也在江言眼前一晃一晃的。

江言走進風月,沒有吵醒她。

有太陽光照射在風月的臉上,風月微微皺了皺眉,江言有些慌亂。

江言不知道風月是不是要醒了,萬一她醒了看見了自己怎麽辦?

江言一瞬間走也來不及,不走又不是,所幸風月並沒有睜開眼來。只是風月一直皺著眉頭,江言幾番猶豫下還是微微移了移輪椅,替風月遮住了些太陽光,風月皺著的眉頭才漸漸舒緩下去。

就這樣安靜的,江言看了風月許久,從頭發絲兒到額頭到鼻子,最後視線停留在風月紅艷的唇上。風月青絲柔順帶點棕色,兩邊挽著蝴蝶發髻,配之以白色的珠花。

早晨便發現風月頭上的珠花似曾相識,現在細看之下,江言才想起這是多年前哥哥送的生辰禮,整個珠花就像是一枝剛折下的帶有三四朵白梅花的花枝,花蕊幾點棕色,栩栩如生。

江言曾因為太過於喜歡而舍不得戴,沒想到倒是讓風月戴了去。

不過,這珠花她戴著別有一番誤入凡塵的仙子風味。

風月每次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不笑的時候,眼睛幹凈清澈。

有微風撩撥風月額邊的碎發,江言想幫她把頭發絲兒撩開,想了想還是算了。

江言看了看言院敞開著大門的裏屋,又看了看眼前閉著眼睛的風月,招了招手,喚來一暗衛讓其去拿本書來。

於是,江言一邊守著風月給她擋太陽撩碎發,一邊翻翻書飲飲茶。

日子倒也是逍遙。

程敏如提著食盒找來言院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真是讓人嫉妒卻又羨慕。

風月最後還是被太陽光照醒的。

江言覺得這難得一出的大太陽天氣,今日可當真是相當討厭。

去到花廳時看見食盒擺在桌上,一府兵道:“程小姐去了言院後放下食盒就走了,並未留下什麽話。”

風月打開食盒,看見七彩的糕點,頓時吃貨本性暴露。

江言忙伸手阻止她,只見滿安拿著銀針對糕點一一測試,確保安全後才退下去。

風月站在江言身邊淺笑不語,她自幼接觸醫藥,雖未深究,但也耳睹目染分得清孰毒非毒。

吃過糕點,倒也省了午餐,江言覺得有些困倦。此時正是晌午,本想回房休息,但鄭毅將軍風風火火地趕回來。

首先是對江言一陣檢查,確認江言活得好好的才問道:“聽說你要成親了?”說著看了眼旁邊的風月。

江言正在喝茶漱口,慶幸她定力好才沒有將茶水噴出來,但還是沒忍住被嗆著了。

江言壓著嗓子猛烈地一咳嗽,鄭毅和風月同時伸手想幫江言順背,看到彼此的舉動後又同時收回自己的手。

江言在咳嗽的時候差點暴露本聲,鄭毅神色慌張地瞟了一眼風月,隨後緊皺著眉頭看著江言;而風月只是微微皺眉,她只擔心江言嗆得難不難受。

江言順好氣,反問鄭毅:“鄭將軍何出此言?我現在就一病重將死之人,哪兒還有什麽娶妻的力氣?再者說,有哪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一個將死之人守活寡。”

鄭毅卻是一道:“用情至深,也未嘗不可。”

江言被鄭毅這話噎得一時無力反駁:“鄭將軍莫再拿我說笑。鄭將軍此次追查可有成果?”

鄭毅又看了眼風月,拱手作揖道:“確有新發現。”

不待江言發言,風月便打了個哈欠說自己困倦了想先回房去休息。江言見此點頭示意,忙叫滿安送她回去。

風月沖江言和鄭毅微微一笑,她沒有拒絕江言讓滿安帶路,即使她認得路。

回到書房,鄭毅便立刻說道:“我追了冰針魍三天兩夜,從十月城到稽陰城,最後在江都給跟丟了。這鬼東西輕功好,體力還好得很,交過兩次手,確實難搞。”

江言不語,鄭毅忽地單膝跪下:“是卑職失職,竟置城主於水火,卑職甘願受罰。”

鄭毅這舉動著實嚇了江言一跳,江言忙道:“鄭叔叔快起。此舉何意?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鄭毅低頭:“沒抓住兇手,沒保護好你,我該以何顏面去見大哥?!”

江言扶起鄭毅說道:“鄭叔叔切勿自責,你看我手指已經恢覆血色。”江言伸出五指展示給鄭毅看,她再次道:“鄭叔叔就請放寬心吧,我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只會自顧自鬧騰的江言了。”江言有江言的計劃。

江言摘下面具,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鄭毅楞神,不時眼裏竟蓄起了水:“好。”

鄭毅又親手為江言把面具戴回去,談完正事臨走前鄭毅說:“言言,這些年辛苦你了。”

.......

晚餐時分不見風月,江言去言院尋找也不見人影。最後在假山發現了風月。

江言不知道風月為何獨自在此看落霞。

落霞深橘色,黃昏最美的欣賞時辰早已經過了,而風月坐在這兒,連江言的到來她都不看一眼。

江言在風月身後等了少許時候,終是忍不住輕聲開口道:“地上涼。”

風月沒有反應,江言繼續說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吃飯去吧。有你喜歡的白菜。”

風月搖了搖頭,還是望著那快要被黑色吞沒的落霞,良久江言又道:“太陽下山了,落霞也沒了,月亮還沒出來。回去吧。”江言覺得自己對風月真的太有耐心了。

風月轉過頭托著腮眼裏有些迷茫地看著江言,江言不禁微微皺起了眉。

許久後風月才道:“我在言院發現了你妹妹江言的畫像。她,真的很漂亮,不入世俗的美。”

江言心裏一驚,不知風月何意,或者說她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江言道:“嗯。很漂亮。”

哥哥江信把妹妹藏在城主府裏保護得很好,外人幾乎都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妹妹。江言不知風月此話何意,但她知道風月應是沒有惡意。

思及此,江言覆又加了上一句:“不及你。”

風月噗呲一聲笑道:“我就在想啊,妹妹都傾國傾城,那哥哥是不是也得禍國殃民啊。”

江言眼角一抽,說道:“毀容了。很醜。”

風月當即反駁:“可我想看看你。”

江言一楞,風月又道:“你放心,無論你長什麽樣,我都不會嫌棄你的。”

話未落,風月身後的最後一點落日橘色也被黑夜吞沒,江言垂下眉眼,她聲音低沈道:“吃晚飯去吧,該涼了。”說著,江言就轉身滑著輪椅離開。

風月知道自己被拒絕了,但她並沒有放棄。風月狗腿似的跟上江言幫江言推輪椅。

江言陪著風月用餐,滿安突然來報說程敏如硬闖府邸。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江言扶額道:“讓她進來吧。”

話畢,程敏如就已經邁進了花廳。她一見到江言就要撲過去,江言提高了音調道:“程小姐,這麽晚來城主府可有何要事?”

程敏如止住腳步,睜大眼睛反問道:“你叫我什麽?程小姐?你以前都是叫我敏如的。”

江言又道:“敏如小姐,所為何事?”

程敏如蹲在江言輪椅旁,委屈極了地問道:“你當真要娶她嗎?”

江言轉頭看了眼風月,風月也看著他們這邊。江言道:“你聽誰說的?”

“外面都傳遍了。爹爹也說你被一名女神醫救好,你為報救命之恩,即將就要八擡大轎迎娶女神醫。”程敏如看了看風月,抱住江言的手臂淚眼汪汪地繼續說道:

“江信哥哥,你真的要娶她嗎?”

江言聞到程敏如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氣,皺了皺眉頭:“你喝醉了。”

程敏如當即打斷道:“我沒醉!”

她淚眼婆娑,“信哥哥,我知道你只是因為她長得幾分像你,所以你才留下她照顧她,是不是?你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待,才讓她住在言言妹妹的院子裏,對不對?”

江言撇開程敏如的手,打斷程敏如說道:“你醉了。來人,送程小姐回府!”

程敏如不理會,繼續說道:“信哥哥,你說對不對啊。你不是真的要娶她,你是要我的。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陪了你二十年,我哪裏不比她好?”

江言不理會程敏如,程敏如哭道:“江信哥哥,自從言言妹妹去世後,你就對我再不覆從前那般了。你變得冷情冷言,我告訴過你雖然言言不在了,但是我會一直在,我將永遠都是你最親的人。我以為我的陪伴可以讓你忘掉最後一位親人去世的痛苦,但是三年了,為什麽你對我只有更加的厭煩和疏遠?”

程敏如哭得梨花帶雨,有仆人來攙扶程敏如,程敏如打開仆人的手,站起身直指一旁的風月大吼著:“為什麽她一出現你就變了?!你...”

“夠了!”江言再次打斷程敏如,江言對仆人說道:“還楞著幹什麽,送回去!”

程敏如一邊與仆人爭執,一邊大聲說著:“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你看她的時候,眼裏的光就像我看見你一樣!為什麽你眼裏只有她?為什麽你就不看看我?”

程敏如情緒激動,仆人邊勸邊拉,程敏如對身邊仆人吼道:“放肆!你們是什麽東西,也配動我?”

她看向江言道:“你們在言言院子裏的事,我都看見了。即使你沒有要娶她,可無風不起浪。信哥哥...”她轉而看向風月道:“你不能負我的。”

風月倒是一副無所畏的樣子,她睜著眼睛不眨眼地天真坦蕩地與程敏如對視。

程敏如不屑地輕笑一聲,轉身離去。

程敏如剛一立離開,江言就立刻派人去坊間打探關於城主府的消息傳聞。

風月和仆人一起收拾了碗筷便說要去休息了。

江言問風月:“難道你對今夜之事沒有一點想問的?”

風月笑道:“不是你讓我不該問的少問,不該管的少管嗎?”

江言一時語塞:“可這事與你有關。”

風月道:“既然如此,那你想我問些什麽?”

江言覺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風月道:“我長得幾分像你麽?有幾分像呢?所以你救我,帶我回來讓我住你妹妹的院子,還有對我的好都只是因為我有幾分像你?或者說我有幾分像你的妹妹江言,對嗎?”

風月又道:“程敏如是你的未婚妻,但是你好像並不喜歡她,而且你每次見到她都會心煩頭疼。既然不喜歡為什麽還要牽連在一起?”

風月這話又問得江言無話可答。

風月又道:“按照她的話來講,三年前你對她呵護備至,但這三年來又態度反轉,所以你因她頭疼,到底是真的厭惡她還是說是有苦衷的?”

風月見江言沒有答話便道:“看吧,我問了你又不說,那我還問什麽。”

江言道:“我..”

“我什麽我?”

江言道:“我也是代人疼的。”

風月和江言都是一楞,江言真想眼睛一翻直接暈過去,所幸風月並沒有進一步追問江言。

風月道:“外面都在傳你要娶那位女神醫,程小姐又非常肯定你要娶的就是我,很明顯是有心之人故意想把我牽扯進來,你看著辦吧。”

風月說完便走了,留江言一人在花廳淩亂。

頭疼是代替哥哥疼的。

江言只餘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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