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39、做夢 章節編號:63577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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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郡最近流行起一種新的游戲,四人一桌,像以前玩葉子牌,但是這個玩法更有趣,還有兩人玩的,甚至獨自一人也能玩,一時間就連平頭百姓中都稀奇地討論開了,而街頭關了好幾個月的一家酒樓重新開張了,裏面一桌桌擺的不是酒肉,竟然是一種叫麻將的東西,這家酒樓也不賣酒,賣時辰,三十文一個時辰,算下來,在裏面坐上半天也就不到百文,便宜!真便宜。

更實惠的是,裏頭的茶水不要錢,當然,既然有酒樓,自然有酒肉,裏面的鹵肉瓜果點心一個不缺,就看你要不要點,老板開業時可是說了,不強制消費,只有包廂雅座才有最低消費。

好奇什麽是麻將的都會上酒樓坐坐摸摸,小二會專程介紹這種麻將的玩法,當然識字的也可以自己研究墻上掛的規則玩法。

就是酒樓說為了安全,玩的銀子需要換成一種叫‘籌碼’的木牌,常來的話,可以存著,不玩了可以換回銀子,酒樓只收取千分之一的管理費。這讓贏了錢的人都放心多了。

試想今天就是贏了一袋子的銀兩,只要揣一個籌碼回去,什麽時候都可以慢慢取,小額取現,就是丟了也不怕,有記錄呢。更別說玩客絲毫不用擔心錢財外露,扔在桌上的都是清一色的木牌子,大額也才一小枚,誰分得清上面的是一兩還是十兩的。

這一方式令玩過的客人都讚一聲貼心!酒樓開業不久就座無虛席。奇怪的是明明說著茶水免費,但是路過的人會看到,大堂的小二端鹵水小吃滿堂跑十分的忙碌,看起來點小吃的反而更多了。尤其是過了飯點還不想回家用膳的,也能點一盒套餐飯直接就桌用了。

更稀奇的是,其他的酒樓一般都是在飯點的時候來客,這家叫天之堂的酒樓卻完全不分時間段。太陽起了就已經陸續有食客踏入,裏面已經供應包子稀飯之類的,據說這家早餐可大方,免費供應牛羊乳豆漿!還管飽!

越來越多的人上天之堂,大家想著反正撐死了一下午幾十文錢的事,叫三兩好友,搓搓麻將嘮嘮嗑就是一天的閑暇快樂時光,邊上還有小曲聽。

當然達官顯貴就看不上這樣的地了,他們更喜歡上月來樓,那裏的後院沒有身份或者邀約函可進不去,大夥兒都知道寧郡王的夫婦都愛結伴上那兒去,只是聽聞寧郡王愛妻如命,打牌都非要她坐一旁,生怕她自己找手帕交自己玩去。

當然,小道消息說,女用雅間的發牌手十分的俊俏,能說會道還會唱兩小曲,都是妙人兒。

現在月來樓還一改昔日風格,走文藝路線了。

月來樓南面灰瓦白墻間開了一個氣派的朱漆大門,直達後院,往來的馬車皆是雙駕大馬,每每車軲轆響起,附近的人誰不知又是哪些達官顯貴士族子弟來了,久而久之,甚至有府上為了結交權貴,重金買邀請函只為進去陪玩,偏還輸了錢都樂呵呵地回家。

為什麽笑?能光明正大地送錢了,交情就打開了那麽一點了,比先前那種直接行賄可就高端不少,現在那些官家的就認這套了。

先前的那個天子堂就是寧小鍋坐鎮的,而秦朗本人,就信守承諾當真吃住在月來樓陪那些個官家子弟玩玩牌。反正以他的段位坐莊幾乎就不會輸,如果輸,那也是這把該輸了。

側牙叼著百裏羽那兒弄來的煙,秦朗的袖子用一條棉繩綁起,露出經絡分明的手臂,指骨修長的手指扣著竹牌三兩下翻轉、插入、分開,手法精妙,玩客光是看他洗牌都覺得是一種視覺盛宴,甚至有些許被挑起好勝心的公子哥從百裏羽那兒買了覆刻的牌回家練,卻每每都是亂七八糟散一地十分的狼狽,也有練過些許日子後勉強會幾種簡單洗牌的,在友人面前也會自得地露一手。

一時間秦朗也成了他們圈子裏的紅人,上月來樓玩牌,都愛指明邀秦朗坐莊。

將幾家的籌碼結算妥當,秦朗手指夾著細長的煙桿,吐了口煙,朦朧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浮沈令他的眉眼顯得更為桀驁張揚,但是其他幾方也不會覺得他這番模樣有什麽不妥,反而更為推崇。

打聽過的人都知道他並不是月來樓的下手,而是京都那邊來的,和鴻嘉關系匪淺,一出手都是鴻嘉寶閣出品,世人總歸對有身份的人多了幾分尊重,不會把他當那些在月來樓混飯吃的莊家管事一類。而一來二去,不明就裏的人也會把他當什麽有特殊身份的人相待,為了不顯得自己耳目閉塞,甚至不願刨根究底地問他的來歷,秦朗一不小心就在他們的默認中成了來自京都的世家子弟,甚至還有離譜的傳言說他是京都某個士族的二房子弟出來給自己家族拓展財路的。

同年齡段的沒了身份顧及,就更喜歡跟他玩在一起,一有空就想約他出去打馬游湖風月場上買買醉。

秦朗原先的生活就是常跟這些身份的人打交道,擅長揣摩他們的喜好。就算換了個時空,有錢有權的那幫子人大多心思差不多,要他說,就是這些人想法反而純粹,他們約他就是圖樂子。關於玩樂,秦朗還真會的不少,就算沒有賽車游艇,但可以跑馬打獵,沒有名模會所,也能上青樓喝酒戲美人。

他玩的開,也會調動氣氛,不過短短兩個月已經吃遍永寧郡上流社會的圈子,附近的一些個有永寧郡親戚的富家子弟也有些聽聞了他的名頭打著找表哥堂弟玩的名義上來結交玩耍的,甚至一些個權貴女性辦個宴也喜歡邀請他一道出出主意。

秦朗將煙撚了撚,起身出去松乏松乏筋骨,這一天天坐下來,還得跟那些人講講段子,也是真的累,另一個坐在邊上學習了好兩個月的副手端起‘職業性’笑容替了他的位坐下開始熟練的整牌發牌。

離約定的售前指導時間差不多滿了,是時候休整一下準備他的下一站征途,永寧郡他已經站住了腳,接著才是要真正打開這方市場大門,就看他的寶貝能不能成了。

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古代夜生活少,又有宵禁,街上的攤早早的收了。

永寧郡是比較繁華的城了,但自己二十幾年燈紅酒綠中來去,在這種過於單調的世界,若不搞點事業,獨自一人生活該是多麽的無趣啊。

秦朗眼前閃過一道身影,他無奈地揉了揉眉頭,看來煙得少抽,明明到這個世界這具身體沒有煙癮,可不能又走上煙民的路。

果然眼前的身影沒了蹤跡,大概又是一次幻覺……不…不對……

秦朗猛然擡頭,向前疾走幾步,思索著先前看到的那個身形,幻覺是不可能想出不同的服飾的,他左右環顧了一周,又內力一提疾步掠至巷口,裏面黑漆漆看不清前路。

大概現在也算藝高人膽大,他一步步慢慢向裏面走去。這也是一種莫名的直覺,他感覺那個人沒有離開。

雲層緩緩掠過,月光瀉下一絲銀輝照亮了前方一側巷道,漸漸露出倚靠著的頎長身影。

“東方靖?!”秦朗心中一跳,腳下頓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那個人。

陰暗處模糊不清的臉龐令他無法分辨那人的神情,對方似乎也沒有吭聲的意思,只是沈默地望著他。

秦朗一下子又不確定起來,他再次邁步向前,那人卻在他走近時驀地閃身消失在暗處。

“東方靖!!!”秦朗心裏一空,腦中什麽都不及想就大步追了上去,可是沒多久他就見到了巷子底,這不過是個死胡同,他不死心地返身跑到路口四處尋找。

直至街上徹底靜下來,秦朗才一步步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回他位於永寧郡的宅子。

“秦哥!怎這個點才歸?”寧小鍋快步上前。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天子堂的東家之一,這個宅子裏也買了些小廝丫鬟,但是寧小鍋還是喜歡圍著秦朗轉,把自己定位在秦朗跟班的角色,見秦朗回來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有些不解。

“無事,我有些累,先回房歇息,你也早點睡明天我們有事要辦。”

“哦……好叻……”寧小鍋不放心地看了看秦朗,識趣地離開不打擾他。

一邊腦子裏轉悠著這段時間出現在當家的身邊的那些個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姑娘讓秦哥失利,想想又覺得不可能,就秦哥那樣貌那能耐,什麽樣的女人會搞不定?就說那月來樓樓主的胞妹,粘秦哥可是粘的緊,那還可能是什麽緣故?他胡思亂想地回房了。

秦朗心不在焉地走到房門口,垂眸怔怔地立了半晌才回過神,回身看看屋前這處院子,這是他自己選的地方,自然是得他喜愛的環境,沒有靜王府的氣派,本來杵在這裏是溫馨的,這是他在這裏的家。

可是……

往日忙的陀螺一樣轉個不停沒空去想,當晚上見到那個身影,他驟然感到自己的胸腔裏彌漫著一股酸楚,仿佛這種感覺一直存在,只是往日沒空去理會,這會兒忽然察覺到這種滋味,就覺得十分難以忍受,連日來的意氣風發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這就是他要的結果不是嗎?

既然是自己的選擇,那就不能後悔。

其實後悔也無用,那人的身份在這個世界就是一道鴻溝,更不是自己想隨心所欲擺布的人,不說別的,秦朗是不在乎世人看法,但是為了平靜的日子他就不願意爭這個頭,他寧可與東方靖如摯友一般往來,有需要就及時行樂一番,無事互不打擾幹涉對方,這般便足夠了,何須昭告天下,他是個男人並不追求一場轟轟烈烈的盛世婚宴。

古人不是有句話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但東方靖會認可嗎?他早已知曉答案。

那個驕傲的男人,他的感情容不得半點躲閃掩飾,既無法成全雙方……倒不如像現在這般相忘於江湖?

想到這裏,秦朗長吐了口氣,摸了摸衣袋的長煙鬥,想想又忍住了,拖著步子推開門進屋快速沖了個涼終於冷靜下來了。

大概是風把窗吹開了,窗簾迎著風飄到窗外,他上前攏了攏窗簾,將窗拉回合上,才點亮燭火,拿起桌上畫的淩亂的圖紙審視了起來。

關於這些什麽玻璃啊電啊,他都只聽聞過大概的原理,但是完全不知道冶煉的工藝,前段時間他與寧小鍋一起走訪過幾個大型的磚窯,如今這個世界還沒出現琉璃制品,就是瓷器都沒有唐宋年間的精美,作為有錢人士,他附庸風雅也拍過一些個藏品,有些拿來賄賂上面的人,多少也看了一些好東西,這裏現在的瓷器水平還遠沒有他當初看到的那麽細膩精美,這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市場。

可惜胸腹裏少了些墨水就是這麽吃虧,白瞎了這些經歷,早知道他會這麽莫名其妙地在另一個時空覆活,當初應該好好學學那些東西。

槍支……現在還是太勉強了,這裏大概只能弄出那種鋼彈的土獵槍,但是殺傷力不夠,拿來打獵這裏的獵戶出不起這價格。

諸葛弩,這適合跟官方打交道,不適合在這邊民間撈金。

香皂……香水……倒是可以給那些貴婦準備著,最近那個先王長公主十分賞識他,可以作為切入口。

不是沒想過罌粟,這個世界是有曼陀羅花的,但是販賣這個東西簡直是掘自己幾輩子的德,他猶豫都沒猶豫就否決掉了。

他的目光最後停留紙上,潦草的寫著幾個字:冷兵器。

要說他最熟悉工藝制作的,大概就是自己那套軍刺了。

他手裏這套還是上一次靖王府出品的,彈簧原理之類的都差不多了,就是材質了。

這種古代煉金最受局限的就是火力熱量,他腦中有個念頭,若是成功,那這天下的位置他必能穩站一腳。一切還是等明天去見了那幾個打造兵器的老師傅再說。

將這些零碎的想法又過了一遍,他吹熄了燭火躺上床,意識模糊間,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條漆黑的巷子裏。

只是這回他喚出口的東方靖,卻得到了回應。

月色照出了對方的臉,本就輪廓鮮明的五官在深沈的月影下晦澀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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