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給自己判了死刑

關燈
A市,醫院。

手術室外。

徐子謙已經跟木頭一樣站著一動不動很久了。

眼睛盯著那紅色的手術燈,看著醫務人員不斷的進進出出。

當病危通知單送到面前的時候,徐子謙的手指尖抑制不住的在顫抖。

眼前的戴著口罩的醫生,嘴巴開開合合不斷的在跟他說著手術臺上的情況,每一句都跟利刃一樣,深深刺進他的心臟。

“多臟器破裂,大出血止不住,已經用了三萬單位的血了,病人是Rh陰性血,我們這邊昨天才搶救過一個同血型病人,血庫供不上了。”

“我們正在努力跟周邊醫院調度,但病人失血速度太快,或許趕不上。”

“另外病人全身多處嚴重骨折,情況十分危急,現在各項生命指標都很不穩定,呈整體下降趨勢。”

“家屬呢,徐先生,我們需要家屬的簽字。”

“……”

“他不可以死。”徐子謙盯著病危通知單,低聲道。

“徐先生這個我們肯定會盡力的,只是……”

“他不可以死。”徐子謙陡然拔高了聲音,震天動地,把眼前的醫生嚇了一跳,卻在看到徐子謙通紅的眼眶後,只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了。

這類的家屬,見多了,生死關頭,還有幾個人能夠鎮定。

話,還是那句話:“徐先生,我們會盡力,只是這個單子,我們真需要家屬簽字,父母,或者愛人都可以。”

徐子謙置若罔聞,自顧自道:“血庫告急是吧,只要有血他就死不了是吧?”

“徐先生,這個……”

不等說完,徐子謙拿起了手機。

“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份熊貓血名單上的人,都送到A醫院來。”

醫生一怔,沒想到還有人會有這種名單。

但無論如何,出於職業步驟,那病危通知單,必須有個人來簽。

雖然眼前這位看上去有點無法溝通和交流,可他還是再次送了病危通知單過去:“徐先生,我想還是讓家屬來一趟吧。”

“簽字是吧,好,我簽,簽了又如何,反正他絕對不會死。”

徐子謙拿過筆,刷刷幾筆。

醫生不免提醒:“徐先生,請問你和病人是……”

“愛人。”

醫生一頓,極是吃驚。

不過很有素養的,沒多問,而是道:“徐先生,還是趕緊通知下家屬吧。”

家屬,徐子謙根本不敢。

可再不敢,他也知道,他沒有資格,他沒把法把他造下的孽,偷偷給隱瞞下來。

醫生進去後,徐子謙努力冷靜下來,給武常林打了電話。

結果武常林對李歡家裏並不清楚。

徐子謙後來想到一個人,並不難找到電話,畢竟他是徐子謙。

沈離看到個陌生號碼的時候,剛登機。

坐定後,他才按了接聽。

“沈離,我是徐子謙,李歡家人的電話你有沒有。”

沈離聽到那三個字,火蹭就燒到了天靈蓋兒。

“徐子謙你個畜生,你他媽是不是人,你這狗娘養的,歡子要是有事,你等我弄死你。”

沈離情緒激動,一串罵完,才赫然意識到這是公共場合,周圍有些嫌棄鄙夷的目光,大概覺得他素質極其低下。

結果聽到身邊一個聲音,一聲低喝:“看什麽看。”

原來是一個中年婦女朝著這邊側目,被冷墨白罵了。

沈離還是第一次看到,冷墨白還會在大廳廣眾下,懟路人。

他一向對周圍的人,不屑一顧的很。

電話那,徐子謙一言不發,等著沈離罵完才重覆一句:“李歡家人的電話,你有沒有。”

這話再聽一遍,沈離才後知後覺的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歡子怎麽了?他……”沈離不敢說完的。

“他不會死。”那邊徐子謙也沒允許他說完。

沈離當然也希望,極度的希望,強烈的希望李歡沒事,可還是心顫的很,如果歡子要走了,真留不住了,也絕對不能這麽孤零零的走。

本來就想告訴李萍李歡在搶救這件事的,可後來李萍的電話沒打通,李爸爸李媽媽的號碼他又沒有。

機艙門關上了,開始廣播機艙安全須知,沈離知道,馬上就要關掉電子設備了,他沒太多工夫責怪痛罵徐子謙,還是趕緊的,給徐子謙李家人的電話。

“李歡妹妹的手機號,我給你發過去,李歡爸媽的號碼我沒有,但人應該在李歡A市的家裏,他們全家都陪著李歡來A市看病,徐子謙你真他媽太混蛋了,你知不知道李歡……算了,我現在不跟你廢話,等我到了A市再說,你給我聽著,你必須把歡子留下,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掛了電話,沈離頹然靠在了椅子上,眼圈通紅。

冷墨白過來,攬住了他的肩膀:“怎麽了?”

“不知道,徐子謙在找沈離家人,我害怕是醫院那邊,可能——讓見最後一面什麽的,冷墨白,你說他這人怎麽這麽混呢,歡子到底欠了他什麽,他要把他逼到這地步。”

“他們的事情,我具體也不了解,只是聽一個朋友說,李歡當年為了得到徐子謙,用了點不光彩的手段,還拍了照。”

沈離對此,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天才道:“到底喜歡他什麽,那個人有什麽值得喜歡的。”

冷墨白揉了揉沈離的腦袋:“這種事,當事人才清楚,你等李歡醒來告訴你唄。”

沈離倒是希望,李歡能醒過來。

忽然有些累,順勢就靠近了邊上的肩膀。

等到意識到這個舉動有些沒腦子的時候,那人已經攬住了他,不容他離開了。

主動投懷送抱,等了這麽久,終於又等到了。

他怎麽舍得在放手。

李爸爸李媽媽被接到了醫院。

全程內心不安。

來接的人只說李歡在醫院,可他們也不認識。

但打李萍電話關機了,因為對孩子的擔心,二老冒著被騙的風險上了車。

一路上既忐忑是不是拐賣,想著拐賣也不至於拐賣老人吧,又忐忑李歡是不是真出事了,可問司機也一問三不知。

等到了A醫院,站在了那盞紅燈外面。

她們內心的不安,上升為了恐懼。

因為,這不單單是醫院,這還是醫院的手術室。

不見李萍,只見一個年輕人,看到他們連眼神都不敢直視,李爸爸上前急問:“你好,你認識李歡嘛?這裏面是我們歡子嘛?我是他父親。”

徐子謙滿目愧疚,回應:“你好,我叫徐子謙,是李歡的——朋友,李歡在裏面。”

李爸爸臉色蒼白急問:“怎麽會在裏面,不是出去買菜嗎,怎麽了,我們家歡子怎麽了?”

“跳,樓。”兩個字,從徐子謙口中說出,卻比這輩子說的任何一句話都吃力。

李爸爸瞬間癱倒在地,捂住心臟臉色煞白。

李媽媽趕緊去拉,一面拉一面哭:“孩子爸,孩子爸,歡子,歡子。”

李爸爸表情痛苦,徐子謙趕緊叫了人,醫生護士很快來了,把李爸爸推上了車子,場面一度混亂。

李爸爸是受刺激,發了急性心肌炎,還好在醫院,搶救及時沒有大礙,只是虛弱的躺在那,臉色煞白表情痛苦,說不出話來。

李媽媽則是哭成了淚人,哭著哭著忽然意識到不對,左右看看:“小萍呢。”

擡頭看向徐子謙:“徐先生,是你送歡子來醫院的嘛,我們小萍呢?歡子他妹妹,沒跟歡子在一起嗎?我們小萍懷著孩子呢,歡子這樣了,小萍可不能出事啊,不然我怎麽跟路年交代啊。”

徐子謙在沈離發來的信息裏,知道了李歡的妹妹叫李萍。

也猜到了那個在超市和李歡親昵,李歡叫她為小萍的女孩應該就是李萍。

但他沒想到,李萍懷孕了。

他推了她一把,那女孩掙紮起來後,追著車子跑了很久很久。

徐子謙覺得血液在變涼。

沈離給電話,他打過,沒打通。

而她也沒跟父母在一起。

徐子謙忽然有些慌亂。

說了一句“伯母稍等”,就躲了出去,然後給人打電話找李萍。

很快有了回應。

李萍找到了,在醫院,流產,大出血,正在搶救。

徐子謙握著手機的手,先是僵硬,後來,微微顫抖。

整個人,涼透了。

李媽媽找出來,表示要去守著李歡。

徐子謙看著那張哭的雙目紅腫的臉,有種想狠狠抽自己一耳光的沖動。

李歡的事情,已經沒法交代了。

李萍的事,更不知該怎麽開口。

內心有什麽東西在快速崩塌,隨之而來的是惶恐。

這種在他此前人生裏,從未出現過的情緒,在李歡跳樓的那剎開始,就如影隨形的跟著他。

此刻,更是到達了巔峰。

他似乎可以預想到,此後餘生,李歡恨毒了他的冰冷模樣。

也清晰的感覺到,李歡徹徹底底的,從他的生命裏抽離了出去。

很痛,有種抽筋斷骨的痛。

這一刻,徐子謙再也沒法否認,那個人,早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了。

李媽媽在催促。

徐子謙緩過神來,沈沈說了一句:“對不起。”

李媽媽一怔,隨後似明白了什麽:“歡子,跳樓,是不是和你有關?”

徐子謙沒否認。

李媽媽臉頰漲的通紅,好久才顫抖痛哭道:“我家歡子是有病的啊,你為什麽要欺負他,他本來就不想活了,我和他爸爸多努力的想要留下他,你這個人,你為什麽要欺負他。”

老太太一輩子沒罵過人,就算到了這一刻,心裏恨極了,也說不出一個臟字來。

可心裏卻已經把眼前的年輕人,拉進了死牢。

而此刻的徐子謙,不需要老太太打入死牢,在聽到這句話後,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

知道他不對勁,卻不知道,他竟得了病。

作者有話說

你們要的虐渣,來了。

不過別忘了,徐子謙身邊還有個戰鬥值爆表的成婊。

以上這句話的意思是我還得虐歡子嘛?

呵呵呵,哈哈哈,嘿嘿嘿,先賣個萌,省的被你們大卸八塊了。

愛大家的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