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Ⅰ-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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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白夕言一直在堅持自己最初的想法,工作室的大部分事務都是主編邵家恩在處理。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很驚訝,這麽年輕的白夕言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作品,現在看來所有的疑惑都不存在了。

如果白夕言這樣玩命的工作是夢想,我工作是為了掙錢支付父親的醫藥費,那麽我很好奇邱以陽努力工作的理由到底是什麽?我一直覺得,一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需要理由,需要一個可以支撐我們把它繼續下去的東西,哪怕那只是心裏的執念。

這個問題已經疑惑我很久了,我知道這很可能又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我沒有想過會接到醫院的電話,從什麽時候開始去醫院成了我最不願意的一件事情,我一直以為是因為父親的生病。然而並不是,時間可以追溯到更久以前。

高二那年我突然生病了,一開始發燒在打了兩次點滴之後痊愈了,不知怎麽的後來又不停的咳嗽。只記得躺在病床上從保姆的手機裏傳來的聲音,‘陪著她打針直到可以去學校,我還有會,先掛了’。

那段時間班上有些同學也生病了,在家裏休息了幾天就痊愈去學校了,好像只有我在醫院打了整整十針才勉強能夠去學校。到後來有了一點醫學常識的我才知道,那不過是普通的感冒和咳嗽。

或許是從那個時候起開始真正的懼怕醫院,保姆下班之後自己一個人在白色的病房穿著素凈的白色病服,沒有父母百忙之中的一個電話更別提關懷了。睡覺喜歡用被子蒙著頭大概也是那個時候養成的習慣,直到現在只要一個人睡覺著習慣就會冒出來。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劉雪華守在手術室的門外,影子在燈光下拖得很長,也顯得有些孤單。她看起來很無助,我們都多麽無助。

我繳了手術費,在手術室門前的長廊上坐著。我確實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時間已經流去了,記憶卻沒有消失過。

我顧不得去想別的,只想等到他醒來再回去,不知道在冰涼的椅子上坐了多久,我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幻影。我好像看到邱以陽驚慌失措的看著我,他的眼睛裏是什麽?失望?還是委屈?又或者是擔心和不安?

他用力的拉著我往外走,使勁的拽著我的手。我覺得他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一定很傷心,或許對我失望透頂了。我不怪他,真的不怪,我只恨自己沒有能力賺很多的錢,把所有的內疚都讓他背負。

他就那樣緊緊拽著我手最終在車的旁邊停了下來,我把自己的臉朝著地面,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怎麽不接電話?”他終於松開了緊握的手,“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嗎?”

言語裏除了滿溢的憤怒,還有隱忍和克制。就算不擡頭我也知道他的臉色會有多難看,肯定又把眉毛擰到一塊兒了。

明明不想讓他傷心難過的,可是為什麽,他生氣又是因為我,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好恨好恨我自己。總是沒什麽能力把事情做好,結果都會跑偏。

我向前走了一步,擡起雙手抱住他。把頭埋在他的頸窩,感受他的氣息和心跳。在他的耳邊很輕聲的說‘對不起’。

對不起,又讓你難過了,明明只想讓你開心看你笑的,卻一次又一次的因為我使你傷心難過了。對不起,讓你背負了這樣沈重的負擔,違背了你的父母。對不起,在分別之後卻再一次與你相遇,打亂了你的生活。

我感覺到他擡起了手輕撫我的頭發,在我耳邊低語,“別哭了,是我太沖動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好不好?”

這個動作多麽溫柔讓我懷念啊,以前每當我傷心難過還有委屈的在他懷裏哭的時候,他總是會任由我把眼淚和鼻涕弄在他的襯衫上,在我耳邊輕聲的安慰我。然後看著被我□□的不成樣子的襯衫,問我有沒有感覺難過少了一點。

只是那個時候的我從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的抱著他,在他懷裏一動不動,每次都是嚎啕大哭,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我的不快樂。

我在他懷裏搖頭,“是我錯了。”

我準備掙脫他的懷抱,卻感受到一股暖流進入我的耳朵,“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語氣溫柔的不像話,“這樣真好。”

這一切就像大三那年他生病的時候這樣抱著我,在我耳邊也是這樣說了一句‘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原來時光流轉,好些年已經過去了。

後來我拿出手機給他看,“是手機沒電了才沒接到你的電話,讓你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他望著我,眼神溫柔,“恩,我知道了,都不重要了。”

像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安慰自己,好像是在給那個一直在他心裏糾結他很久的問題一個答案。

我輕輕地朝他點頭。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白夕言敲我的桌子,“你昨天怎麽去醫院了,沒事吧?”

我點了點頭,說,“沒事。”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昨天有個人打我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你把我的電話給誰了?”

“你怎麽說的?”

“實話實說唄,說你在醫院。”

想起昨天跟白夕言電話講到一半時手機就沒電了,後悔不應該告訴她我在醫院的,一定是她的話讓邱以陽誤會了,才造成了後來邱以陽驚慌失措的出現在我面前的場面。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還好沒造成什麽矛盾,反而該謝謝她吧。

我望著她一個勁兒的傻笑:“謝謝你!”

“什麽啊?”她手裏正抱著一摞書。

“嘿嘿,沒什麽沒什麽。”

“有病啊你今天。”她抱著那一摞書走了。

方暮舟打來電話叫我出去吃飯的時候我正埋頭看書,即使電子技術已這麽發達,總感覺看紙質書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書拿在手裏給我厚重的真實感。

看到我朝向他走過去,他沖著我說道,“你是蝸牛啊,這麽慢?”

“我又沒有遲到,誰讓你來這麽早的?”我不甘示弱的回他。

“我不管,居然讓我等這麽久,今天你請客 。”

等走近了才發現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孩子,好看的叫我沒話說,沒等我問他那是誰他就先開口了。

“這是張梓寒。”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張梓寒,安靜的模樣裏透漏著不安穩,後來的張梓寒不是這樣的如果還可以說是張梓寒的話。

跟旁邊的女孩子打了聲招呼,她雖然很有禮貌的回應了我,可是我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很微妙的感覺,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來自女孩子之間的那種敵視。於是我立刻就意識到了,他們的關系,不一般。

於是我笑的更加陰險了,方暮舟直接忽視沒有搭理,卻也沒再多說什麽。原本我本來以為的兩個人的午餐變成了三個人一起吃,在張梓寒先我一步坐在他身邊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猜測沒有錯。

趁著張梓寒去洗手間的空檔,我打了一下他,“我有個問題忍了好久了,能不能問你一下?”

“不能。”他直接回絕,一臉鄙夷的看著我。

“哎,我不管了,解答一下我的疑惑吧 !!”

他看著笑的一臉陰險的我,“吃你的飯。”

我還是問了他,“哎,說實話,什麽時候交的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啊?”

“哎哎哎,只是普通朋友,我說你想象力能不能不要這麽豐富啊,有時間想這些,不知道能寫出多少小說了。”他氣沖沖的回答我。

我本來還想問別的,看到回來的的張梓寒就很識趣的閉了嘴。準備吃飯的時候看見碗裏多了幾塊肥肉,“嘿,我說你的手怎麽這麽快啊?”作勢要把肥肉丟回他的碗裏。

不料卻被他攔住了,“補充膠原蛋白。”

不過我還是在他夾菜的當頭以極快的速度把肥肉還給了他,然後我看到他目不斜視的把他們吃了下去。

我不禁說道,“嘖嘖嘖,還真是像那個啥一樣,給什麽吃什麽啊! ”

他沒有再回擊我,我想是因為張梓寒的緣故。我覺得還是應該給他在別人面前留點面子的,要是他們鬧分手了我可擔不起責任。

在我們快吃完的時候,方暮舟對坐在他旁邊的張梓寒說,“等一下你先回去,我還有一點事。”然後對我說,“吃完了送你回去。”

張梓寒說,好。語氣中的不樂意那麽明顯。

我受了驚訝一般忙擺手道,“不用了,上班的地方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忙你的事吧。”

“我順路有事要辦,跟你一塊過去。”

還沒咽下去的飯差點把我噎著。

張梓寒放下手裏的碗筷,說了一句‘我走了’後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伸過手去打他,“哎,她走了,你快去送她啊,我等下自己回去就好了。”

他在座位上無動於衷。

回去的路上我不斷的指責他,“你難道不知道她那句‘我走了’是對你說的嗎?”

“我說你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麽到了這種關鍵時刻就不懂了呢?她這是在暗示你,要你送她回去,你知不知道啊?”

“不知道。”他說的理直氣壯。

“我真是白在一旁替你著急了,你這個人真是的 ……”我還不忘向他推卸責任,“哎我說,要是以後你們鬧分手別怪我,別說我沒告訴你這些。”

“我謝謝你啊!”

“ …… ”

分別時他問我‘今天是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

我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跟他說,“下次我請你。”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耍賴。”他高興的笑了起來。

等我走進辦公樓後方暮舟撥通了手機,“哥,剛剛吃完飯,你吃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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