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Ⅰ-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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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總是邱以陽那一格的燈亮到最後,現在他辦公室裏的燈也是最後一個熄,時過這麽多年,他依舊是走的最晚的那一個。

這一天他離開辦公室後沒有直接回家,他把車開進了一個小區,很顯然,那不是他的住所。整棟樓都有些破舊,不是很整潔,擡眼望去一片漆黑,只剩一間的燈還亮著。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三點了。他忍不住皺了一下眉,又在車裏坐了許久,那個房間裏的燈還依然亮著。

他下了車徑直上樓,一步一步走得緩慢,仿佛有千金的重物壓在他身上,令他難以挪動腳步。

這個城市是喧鬧繁華的,可是這一角卻是十分寧靜。熄了燈的房屋,滅了燈的城市,讓這個城市在此刻就像是回到了人類最初的狀態。沒有煩擾的聲音,沒有刺眼的燈光,只有靜謐的月亮,高高的掛在天上,還有的只是時間在靜靜的流淌。

他在門口站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將手落在門上。不知道最後站了多久,他若有所思的

皺了皺眉,在門縫裏的光消失後把擡起的手最終還是緩緩落下,然後離開了。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的格外長。

此刻的我剛剛熄了房裏的燈正躺在床上心裏在想著又一天過去了,日出是一天的開始,日落是一天的結束,只是不知道太陽會在哪一天不再升起,月亮又會在哪一天不再出現。

我記得書上說太陽的生命是六十億年,現在正值壯年。如果書上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我這一生都不會看到太陽不會升起的情況,除非有一天我自己早上沒有睜眼,睡懶覺到了中午。

以前我總覺得在遇見邱以陽之後又離開他,就是我生命裏最不幸最難過的時光。可我發現,現在的我比當初要更難過,因為我甚至連吃飯和交房租的錢都沒有了。

沒有什麽比吃不上飯更讓人難過的,因為人不吃飯會死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盡快找到一份工作,解決自己的溫飽,能夠在月底的時候交上房租。猶豫的找了幾天之後明白了一個道理,像我這種沒有什麽工作經驗,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找到一份工作是真的不容易更別說是找到一份合適我的工作,更加可悲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怎樣的工作適合我。

掙紮了幾天後在網頁上看到一家雜志社正在招人,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就投了簡歷。心裏想著要是能被錄用就去,不行的話就算了。我已經被找工作折磨的精疲力盡了,要是在找不到的話我恐怕是要露宿街頭了。

過了幾天,還在網上到處找工作的我收到了那家雜志社讓我過去面試的電話。第二天我早早的便起了床,還特意給自己化了個妝。好久都沒有化妝了,拿起眉筆的時候手都覺得有些不順了。我曾經可是一個不畫眉毛,不化妝就絕對不會出門的人,沒想到現如今也會出現這樣手生的情況。

原來這化妝就像人擁有的某一樣東西和做的某一件事一樣,再喜歡的東西丟失的時間一長,也會變得沒有感覺了,再喜歡做的事,好長時間不做也會忘記的。

本來以為我會很早就到,沒想到公交車不僅擠而且還堵,在轉了三趟公交之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還好沒有遲到,以前學校的職業指導課上老師說過面試的遲到是面試的大忌。我心裏開始有點小確幸,當初那麽不愛上課的我居然還聽過這些在我看來無關緊要的課,現在還居然用上了。

“你來我們雜志社的目的是什麽?”面前的女人正襟危坐,一副主考官模樣的主編問我。

在聽到問題後的下一秒我就知道了答案,可是我有些猶豫到底應不應該照實說,“我想賺錢養活自己,這份工作我應該可以勝任,希望主編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望著面前這個穿著職業裝,畫著淡妝的中年女人。

“你知道大部分人都會說自己熱愛這份工作,可我覺得這都是扯淡,只有像你這樣做不好就沒有什麽活路的人才會拼了命的想要去好好工作,以你的經歷足夠了。”她望著我,語氣波瀾不興。

就這樣,我被留了下來。有了一份正經的工作,可以養活自己不用擔心月底的房租。

除了每天要轉三趟公交才能到上班的地方之外沒有什麽可以挑剔的,因為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沒有什麽可以與之拿來比較的。我很快就適應了這份工作,所以我以為在生活面前,我們每個人都是適應它的能手。

這是一本月期刊物,每個月的月中出書。在這一行裏我只不過是個新人,沒有寫過什麽文章沒有出過書,致命的是還沒有什麽工作經驗。可主編還是要我寫專欄,因為我把我寫《燦爛的過往的》的經歷寫在了簡歷裏,她說她看過覺得很有靈氣。這個時候我才明白,當初她留我不全是因為我的態度,或許她一直以為我可以寫出點什麽東西,其實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寫出點什麽。

未曾想多年前只是我的興趣的東西,在多年後成了我用以謀生的手段,很多人說能夠用夢想來養活自己是人生中最快樂的事,在這一天來到我生命中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到快樂。我只覺得整個人輕松了許多,至少這個月的房租不用愁了。

我會為了專欄的工作忙到很晚,就像當初的邱以陽,在別人走了很久之後還在辦公室裏埋頭的工作。在我最後一個熄燈走出辦公室的路上,我覺得自己了解當初的邱以陽更多一點了,那種埋頭工作到忘記時間的感覺好像是一種享受了。

本來以為自己沒有加很久的班,當我走出去時才發現外面的天已經全部黑了,看了看手機,原來已經這麽晚了。突然之間就很想吃肉串,便往以前那家夜市的方向走去。

老板見到我時先是一楞,而後還是那樣熱情的跟我打招呼,仿佛這些年我都沒有離開過,仿佛我還是像以前那樣每晚都來他這裏吃東西。我找了原來的位置坐下,像以前那樣點了酒和肉,晚風徐徐的向我吹來,一陣一陣地撲打在我的臉上,只是覺得身上的疲倦頓時少了很多,原來我的生命中還會有這樣的時候。

我本以為我再也不會來這裏了,就像我也曾以為我不會再回到這個城市一樣。恍惚間我想到了以前也是在這樣的時候,我會等到邱以陽下班,我們會一起來這裏吃東西。

“林一落,你怎麽這麽愛吃肉?”

“你以為所有人跟你一樣愛吃素?”

“你說誰是吃素的?”

“你啊!”

“是不是非得做點什麽讓你知道我究竟吃不吃素?恩?”他在笑,這種無害的笑對我來說最要命。

我只能不說話的吃東西,覺得以後說話一定要從腦子裏過一遍才行。

“不是說吃什麽補什麽的嗎?怎麽感覺這些肉你都白吃了?”話一說完就拿起一串蔬菜往我嘴裏放。

我很樂意的吃了一口。

“好吃吧?”他問。

我答:“那當然了,我找的地方還能有錯!”

他只是笑笑,讓我再吃點兒青菜,我沒動手的坐在對面。

他會很體貼的餵我,“那要是有一天我消失了,難不成你還一輩子都不打算吃素的了?”

“恩,我就是這麽想的。”我瞇著眼望著他笑,瞇著眼看他。

“那就一輩子在一起!”他寵溺的摸我的頭,語氣溫柔的不像話。

老板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回想,他笑呵呵的朝我走來,幾年不見他似乎胖了些,一副中年男人的模樣,“小林,出去玩了這麽久可算是回來了,今天這酒啊,算是我送的!”

我笑笑,說道,“那就謝謝老板啦!”腦子裏在想他說的那句‘出去玩’是什麽意思,這應該是我回來後第一次來這裏,也不記得跟他說過我出去玩這樣的話。

老板一邊笑一邊說,你男朋友和你一樣,每次來的時候也是點這些。我知道老板口中的男朋友就是指邱以陽,這個地方,我只和他一起來過。

我驚訝,話語顯得有些猶豫,“那他,常來嗎?”

老板答道:“你走之後他一個人來的不是很多。”之後又說道,“你男朋友很愛你的!”

我有些疑惑。不是‘愛我’從何而來從何說起。

“你走之後都是他一個人來,我問他你怎麽沒來,他說你出去玩去了,可我知道這不過是借口,一定是你們鬧矛盾了。反正每次啊,他還是點兩人份的,我跟他說你一個人又不把一落帶過來,點這麽多浪費了吧?”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他說他怕你想起來這裏東西的時候,桌上沒有你愛吃的東西!”

說完這些話他沒有馬上離開,我問道,“怎麽了?最近生意還好嗎?”

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一落啊,看著你就像看到我老家的女兒,別怪叔多嘴,邱以陽真是個頂好的人,聽叔一句勸,不管以前有過什麽矛盾,現在回來了就好好在一起。”

我沒再說什麽,在有人叫了‘老板’後他就離開了,我給自己倒了杯酒,仰著頭喝的有些急,就好像要喝掉我人生裏所有的苦與痛。

我還能再說些什麽還能怎麽想呢?難道我還會不要臉的以為他這麽做是因為這麽多年他沒有忘記我,還愛著我嗎?我已經不是十字開頭還活在夢裏的年紀了,我的生活現在是一地的雞毛。

我沒有什麽力氣去想別人是怎麽想的,我只知道當初離開的時候我的心很痛,我傷心欲絕,而如今我回來不過是為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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