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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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詩已經帶人轉移到了新地點。”宋於鷹說，“確定安全後我就回來找你們了，還好在周圍的診所找到了，錯過了就麻煩了。”
謝哲不置可否，後面的路線已經定下來，就算是一時錯過，也能追上去，但他在考慮還要不要跟著幸存者們一起——他無所謂，但宋寶貝可能會更喜歡和周雨她們待在一起。
他感覺到宋寶貝的呼吸變化，把對方落到臉頰上的頭發勾到一邊：“醒了就起來，不要睡太久。”
“……過了多久了。”宋寶貝就睜開眼，聲音有點啞，慢吞吞坐起來和宋於鷹打招呼，“於鷹哥。”
“快八個小時。”謝哲看了一眼時間，又不太滿意地按住他，“你亂動什麽。”
宋寶貝就老老實實繼續呆在他懷裏，受傷的那只腳放在放了墊子的座椅另一頭上——他衣服都換了寬松的，謝哲還給他戴了護踝。
宋於鷹在後視鏡裏看見兩個人，倒流露一點笑意：“你沒事就行。”
下車的時候，謝哲背著宋寶貝。
他不敢碰對方受傷的背，小心翼翼墊著對方，結果宋寶貝還在他後背不自在亂動。
謝哲不明顯地掐了掐手底下那塊軟肉，對方僵硬一瞬，老實了，抱著他脖子不敢再動。
宋於鷹不知道這茬，只是想起之前，第一次見面，宋寶貝當時也背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謝哲……沒想到現在反過來了。
謝哲體力確實好，帶著宋寶貝這麽大個寶貝折騰半天，倒一點不見累，步伐快而穩。
三個人出現的時候，廣場上或坐或站的幸存者都看過來——他們不少都看見宋寶貝被餘鳴拽著摔下去的那一幕，沒想到對方還能活下來，宋於鷹出去找人的時候，不少人都覺得是徒勞。
周雨一行人見到宋寶貝都面露喜色。
而和餘鳳一起坐在角落的餘鳴卻是一臉見了鬼，整個人表情扭曲地站起來，咬著牙喃喃：“他還活著？他怎麽能活下來？”
餘鳳滿臉擔心和猶豫，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謝哲和宋寶貝當然也看見他了，所有人都註視著他們幾個人。
謝哲笑了笑，眼裏卻沒有笑意，冰冷一片。
“謝哲……”宋寶貝有點擔心。
“沒事。”謝哲說。
這幾個小時裏這事早就傳遍了，所以沒有人願意和餘鳴這種在危機中坑害隊友的人一起，就連之前跟著他的alpha也都離他遠遠的。
加上上次的事情，眾人都知道兩方之間有矛盾，現在正劍拔弩張呢。
周圍開始有議論的聲音，有人還偷偷看那邊的餘鳴。
餘鳴的情緒緊崩到了極點，終於在這種壓力下崩潰了，他尖聲道：“……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麽？！他摔倒是他倒黴，我只是當時順手抓了一下，我又不是故意！”
“他不是沒事嗎？你們這麽聲討我，還不如擔心他有沒有被蟲咬，會不會變異！你們就不怕？”
當時被蟲咬的那些人，幾乎都變異了，屍體又被啃食得幾乎露出裏面的骨頭筋肉，眾人都記憶猶新，聞言忍不住往背上、手臂明顯纏了繃帶的宋寶貝看去。
餘鳴似乎抓住了他們的馬腳一樣，底氣硬起來，原本不多的愧疚，被生存的壓力壓過去，又給自己找借口。
他嚷嚷著要檢查宋寶貝的傷口，卻在謝哲的冰冷註視和黑洞洞的槍口中聲音越來越小：“……你不能對著我開槍。”
謝哲已經背著宋寶貝走到他不遠處，其他人紛紛躲遠，既擔心那個定時炸|彈，又擔心謝哲發瘋誤傷。
而餘鳴的神情隨著他的靠近也越發慌張，但是又不敢在槍口下轉身逃跑，嘴裏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謝哲說：“閉上你的嘴。”
他把宋寶貝放在公園木椅上，對宋於鷹說了句“幫我看著他”。
宋寶貝抓住他衣角：“謝哲，不行。”
謝哲和他不一樣，殺人和殺喪屍不一樣，謝哲現在為了他動手和危機時的反抗也不一樣，哪怕這是末日……但終究有一天，他們要回到社會，或者進入新的社會。
“我不會殺他。”謝哲低聲道，然後和他對視，“……但你要是再亂跑，下次就給你打條鐵鏈綁我身上。”
這個距離，就算是宋寶貝發生什麽，他也可以反應過來。
謝哲這才轉過去，拎小雞似的把對方抓起來，卻被一只手抓住手臂，餘鳳神情惴惴，被他看了一眼就怯懦放了手。
謝哲看上去還很平靜，和他面對面的餘鳴卻嚇得面色發紫，不斷掙紮著說“你要幹什麽”，慌忙間一只手去抓他眼睛，下一秒被謝哲折斷了那根指頭。
對方動作太快太果斷，他沒有反應過來，看著無力歪曲的手指一楞，下一秒痛苦地尖叫起來，涕泗橫流。
謝哲把他丟到地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冷眼看著他翻滾。
直到餘鳴捂著手、在疼痛和恐懼中怨恨地沖上來撕咬他，才一腳把對方踹出去，對方捂著肚子幹嘔，在地上動不了了。
全場安靜，也沒人願意冒著風險去救一個危機時反咬他人的人，他做的事情正是末日中最令人不齒和忌諱的。
餘鳴差點害死宋寶貝，就算被打也是活該，何況……又是想抓對方眼睛才被折斷手指，想撕咬對方才被踹開。
謝哲走過去，踩在對方一片衣角上，餘鳴知道對方不會放過自己，其他人也不會接納他，徹底發瘋了，用完好的手去抓他，卻在下一秒看見了對方垂頭露出的冷笑。
謝哲輕松掙開那只手，一只腳踩上對方手掌，如同碾滅煙頭一樣碾過他的手指。
餘鳴在劇痛中反而清醒了，他“嗬嗬”喘息，聲音嘶啞惡毒：“你殺了我啊！你們……都為了那個低劣的……”
他的話沒說完，被謝哲用拉了保險的槍抵住了嘴，對方說：“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會開槍，你可以試試。”
餘鳴發著抖，張著嘴，不敢合上也不敢說話。
“謝哲！”石詩得到消息終於匆匆趕回來，其他隊員看見她都松了一口氣，她低聲道，“……足夠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只要開了這個口子……整個幸存者中的秩序就會崩塌。”
“所以我不可能看著你開槍。”
謝哲和她對視，旁邊椅子上的宋寶貝就順勢小聲說：“謝哲，我腿疼……你幫我看看。”
他撒謊實在是很拙劣，但謝哲還是松開腳收了槍。
餘鳴哆哆嗦嗦想爬走，謝哲卻攔在他面前，俯身低聲說了句什麽。
他瞪大了眼睛打了個顫，對方才轉身去找宋寶貝——
“我最後悔的是，當時看見你拉了他，沒有在混亂中開槍。”
“只要一槍，你就會被那些蟲子追上，體會一下被活活吞吃的感覺。”
餘鳳在他轉身後，終於敢過來扶起渾身是傷的弟弟，餘鳴這次沒有打開她的手。
他痛得想嘔吐，他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恍惚間發現周圍的人都神情怪異扭曲、又在說著什麽，不就是那些說他的話，他已經不想聽了。
都滾！都去死！
——他又一次痛叫出聲。
他的肩膀被一個長發的腦袋死死咬住，不屬於人類的牙齒咬破了他的衣服、刺穿了他的皮膚，然後撕咬下一口肉。
他臉色蒼白的轉頭，對上一雙瞳孔放大的、沒有神采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他很像。
他終於發現，所有人在說什麽……可惜無濟於事了。
石詩反應快，下一秒一槍穿過“餘鳳”的額心。
溫熱的血液濺在餘鳴的臉上。
謝哲下意識背起宋寶貝後退，見餘鳴瞳孔擴散，神情開始扭曲，石詩又開了一槍。
謝哲下意識背起宋寶貝後退，見餘鳴瞳孔擴散，神情開始扭曲，石詩又開了一槍。
餘鳳姐弟摔落在地上，不動了，兩個人屍體還靠在一起。
宋寶貝趴在謝哲背上，忽然有點奇怪的唏噓感，想起那天聽見的吵架內容，這樣扭曲的姐弟如今倒死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什麽，眉頭皺起來。
其他人倒都放松一點，議論聲逐漸大起來。
石詩對著身後的隊員說：“檢查一下兩個人的屍體，特別是餘鳳的，註意防護。”
之前餘鳳一直都和周家姐妹一起呆在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是商場裏發生意外的時候，也有宋於鷹護著，不應該受傷了沒人發現，怎麽會沒有征兆突然變異——
就算是之前說的，所有人體內都藏著病毒，也需要二次感染才會發病。
“那他們怎麽辦？”忽然有人指著謝哲兩人問。
石詩皺眉，喊過來兩個隊員：“小南，昌文，給他們倆做檢查，沒有抓傷咬傷就安排車輛讓他兩跟著隊伍。至於其他幸存者，也一一重新查身上傷口。”
謝哲沒有反對，一直默默看著另一個隊員查看餘鳴屍體的宋寶貝卻忽然道：“等等！別動餘鳳屍體！她肚子裏還有個孩子！”
之前聽見的對話串聯起來，餘鳳或許沒有說謊，也不是錯覺，她肚子裏的東西真的在動，一個多月……
她懷上這個孩子的時候很可能末日已經降臨了，她突然變異也變得有跡可循。
隊員反應快，聽見聲音下意識作出反應，剛好躲開從被餘鳴屍體擋住那一塊地方爬出來的東西——
那一團玩意鮮血淋漓，五官都沒有發育，但是卻長著尖利的牙齒，身後拖著長長的臍帶，因為小而動作飛快。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東西沒有撲到第一個隊員，就開始朝著最近的宋寶貝兩人撲過去。
謝哲後退開槍，卻因為對方速度太快而沒有擊中。
而且他沒想到那東西似乎還有奇怪的判斷能力，避開他直直沖著他背上受了傷的宋寶貝而去。
謝哲心頭一跳，那種空落落的恐懼感再一次浮現……但是幸好。
這次那玩意被宋寶貝本能反應般揮出的小刀劃到，摔到旁邊，下一秒跳開，躲開了宋於鷹的子彈。
謝哲來不及慶幸，背著宋寶貝開始逃跑，再那東西又撲過來時猛地往下一撲，躲開後手心都是冷汗，那東西好像被宋寶貝傷到後一直試圖攻擊。
“你帶著宋寶貝繼續跑，別回頭別停。”石詩持槍不斷瞄準，其他隊員反應過來，開始形成包圍圈。
最後一次，那東西撲過來，謝哲往旁邊一撲，稍微等那東西往這跳，就反手抱住宋寶貝一滾，十幾顆子彈同時打在那一處，最後留下一團被子彈穿透的一動不動的爛肉。
沒人敢靠近，畢竟也不知道那東西死沒死透，會不會再出什麽岔子。
謝哲抱著宋寶貝轉移到更遠的地方。
“別楞著，上車走。”石詩說，一邊用槍指著怪物一邊後退。
直到幸存者都上車，才帶著隊員將那一片都燒掉。
而另一邊，謝哲把宋寶貝放在宋於鷹車上，他身上因為剛剛的意外而沾滿灰塵泥土，還是一臉酷酷的神情，冷靜道：“我去拿包，還在公園入口那。”
宋寶貝點頭，他不方便走路，跟著也是給謝哲拖後腿，在這等倒更方便。
謝哲拿了行李回來，把宋寶貝一直挺寶貝的挎包給他，又把手上物資點了點，放到後座，卻沒有上車。
“……謝哲？”宋寶貝有些茫然。
謝哲“嗯”了一聲：“我開其他車跟在後面。”
宋寶貝去抓他的手，被他避開，他的衣袖上有不明顯的血跡。
宋寶貝看著那點紅：“你受傷了？”
“被那東西的牙齒掛了一下。”他說得輕描淡寫，“有個小口子。”
“他就暫時拜托給你了。”他對宋於鷹說。
暫時……但是萬一呢。
宋寶貝看他轉身，聲音很平靜：“我要和你一起。”
謝哲沒有停頓，身後宋寶貝還在說——
“你又要這麽拋下我嗎？”
“如果……如果真的變異了，你要一個人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嗎？”
那聲音已經帶著壓抑的痛苦，然後是什麽摔在地上的聲音，還有宋寶貝的吃痛悶哼和宋於鷹著急的聲音。
宋寶貝甩開宋於鷹過來扶自己的手，固執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受傷的腿往前走，宋於鷹拿他沒辦法，只能幹看著。
宋寶貝痛得吸氣，卻闡述事實一樣說：“……你不等我，我就一直跟著你，要麽帶上我，你變異，就咬死我，要麽我就這麽跟著你，被其他東西咬死。”
謝哲還是沒有回頭，聽見宋寶貝帶著哭腔問他：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啊謝哲？”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他在害怕什麽？
他看上去什麽也不怕。實際上卻是膽小鬼。
宋寶貝情緒激動，被草皮一絆，又摔在地上，手被蹭掉一大塊皮，他看著那塊開始流血的地方，抽了抽嘴角，又試著爬起來，腫脹的腳踝用力，痛得又摔下去。
這次被一雙沾著泥土的手拉住了。
謝哲的視線在他手臂上掃過。
宋寶貝卻伸手環住他脖子，把他拉下來，兩個人一起摔到地上。
“謝哲……我好疼。”
“我身上好痛，腳也痛，手上也痛。”他喃喃，撒嬌一樣去蹭謝哲脖頸，“你要把我留在這嗎？”
“我現在就是個累贅，他們不會看著我，如果遇到什麽危險，他們就會把我丟下，他們也不會和你一樣小心地給我上藥，會弄痛我……對，還有發熱期，要怎麽辦。”
謝哲沈默。
他明明知道，有宋於鷹他們在，會照顧好宋寶貝，對方說的那些不可能發生，但是……
他害怕什麽——
他害怕自己會變得和父親一樣。
他害怕自己會變成怪物或者死亡。
……
他害怕宋寶貝因此受傷。
卻又覺得這個世界上，對方只有呆在他身邊和懷裏才是最安全的。
“……不要丟下我。”宋寶貝在他耳邊說。
宋寶貝無助得似乎只有這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救他，小心地去吻謝哲下巴，眼淚落到謝哲的脖頸上：“你還是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謝哲沈默，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和石詩的談話。
對方說，說句不好聽的，你這樣瞞著他一走了之，和當初阿姨……石詩沒有說完，但他知道石詩的意思。
確實沒什麽區別，都是拋棄。
他原本是擔心一旦建立了聯系，一旦出現意外，那只會是更大的打擊。
自欺欺人而已。若真是這樣，為什麽對方現在在哭。
他和宋寶貝的早就牽連在一起了。
“不能帶上我一起走嗎。”宋寶貝問他，流著眼淚抱著他，“……我知道你擔心自己會變成怪物，但我也會啊，這個島上的所有人都可能下一秒變成怪物。”
“但是……你看，你這一秒還沒有變成怪物，那這一秒我還可以擁抱你，我們就看現在這一刻不可以嗎？”
上一秒還在享受午餐，下一秒就會遭遇危機；上一秒還在同人交流談笑，下一秒就可能變成沒有神智的怪物。
這世界就是這樣詭異無常。
他看向懷裏的熱源，對方渾身都是傷。
他救過對方，也被對方救過，他今天剛仔仔細細挑出了對方背上的玻璃碎片，小心地給對方腳踝上過藥，現在對方手臂上又添了新的傷口，卻沒有來得及去處理，在他懷裏流淚。
宋寶貝還在說，蒼白的、沾著灰的臉濕漉漉，因為哭泣變得有些病態的紅。
他原本笨拙得要命，這個時候努力起來，竟然也能說很長一段很有道理的話。
謝哲看著他開開合合的唇，忽然痛快地想……去他媽的末日和意外，去他媽的下一秒。
他於是用完好的那只手抓著宋寶貝的頭發，在對方茫然的神情和對方接吻。
地面滿是灰塵，傷口隱隱發痛，吻卻是甜的、熱的、柔軟的。
“我答應你了。”謝哲說，“我們試著成為戀人，時限....到我變異或者死亡為止。”
那個最初莽莽撞撞提出的要求，忽然被答應了，在這樣一一個並不完美的時機。
宋寶貝瞪大了眼睛，想去看謝哲的神色，下一秒卻被人捂住眼睛親吻，一時間就把什麽都忘了。
謝哲吻得細致而游刃有餘。
那張冷淡俊美的臉上卻帶著紅色。
宋寶貝在黑暗中和這個吻裏含糊說了什麽。
謝哲嗯了一聲，一只手扶著他軟了的腰，繼續吻他。
——“喜歡你。”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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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的內容，如果寫得快我就合成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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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哲不置可否，後面的路線已經定下來，就算是一時錯過，也能追上去，但他在考慮還要不要跟著幸存者們一起——他無所謂，但宋寶貝可能會更喜歡和周雨她們待在一起。
他感覺到宋寶貝的呼吸變化，把對方落到臉頰上的頭發勾到一邊：“醒了就起來，不要睡太久。”
“……過了多久了。”宋寶貝就睜開眼，聲音有點啞，慢吞吞坐起來和宋於鷹打招呼，“於鷹哥。”
“快八個小時。”謝哲看了一眼時間，又不太滿意地按住他，“你亂動什麽。”
宋寶貝就老老實實繼續呆在他懷裏，受傷的那只腳放在放了墊子的座椅另一頭上——他衣服都換了寬松的，謝哲還給他戴了護踝。
宋於鷹在後視鏡裏看見兩個人，倒流露一點笑意：“你沒事就行。”
下車的時候，謝哲背著宋寶貝。
他不敢碰對方受傷的背，小心翼翼墊著對方，結果宋寶貝還在他後背不自在亂動。
謝哲不明顯地掐了掐手底下那塊軟肉，對方僵硬一瞬，老實了，抱著他脖子不敢再動。
宋於鷹不知道這茬，只是想起之前，第一次見面，宋寶貝當時也背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謝哲……沒想到現在反過來了。
謝哲體力確實好，帶著宋寶貝這麽大個寶貝折騰半天，倒一點不見累，步伐快而穩。
三個人出現的時候，廣場上或坐或站的幸存者都看過來——他們不少都看見宋寶貝被餘鳴拽著摔下去的那一幕，沒想到對方還能活下來，宋於鷹出去找人的時候，不少人都覺得是徒勞。
周雨一行人見到宋寶貝都面露喜色。
而和餘鳳一起坐在角落的餘鳴卻是一臉見了鬼，整個人表情扭曲地站起來，咬著牙喃喃：“他還活著？他怎麽能活下來？”
餘鳳滿臉擔心和猶豫，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謝哲和宋寶貝當然也看見他了，所有人都註視著他們幾個人。
謝哲笑了笑，眼裏卻沒有笑意，冰冷一片。
“謝哲……”宋寶貝有點擔心。
“沒事。”謝哲說。
這幾個小時裏這事早就傳遍了，所以沒有人願意和餘鳴這種在危機中坑害隊友的人一起，就連之前跟著他的alpha也都離他遠遠的。
加上上次的事情，眾人都知道兩方之間有矛盾，現在正劍拔弩張呢。
周圍開始有議論的聲音，有人還偷偷看那邊的餘鳴。
餘鳴的情緒緊崩到了極點，終於在這種壓力下崩潰了，他尖聲道：“……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麽？！他摔倒是他倒黴，我只是當時順手抓了一下，我又不是故意！”
“他不是沒事嗎？你們這麽聲討我，還不如擔心他有沒有被蟲咬，會不會變異！你們就不怕？”
當時被蟲咬的那些人，幾乎都變異了，屍體又被啃食得幾乎露出裏面的骨頭筋肉，眾人都記憶猶新，聞言忍不住往背上、手臂明顯纏了繃帶的宋寶貝看去。
餘鳴似乎抓住了他們的馬腳一樣，底氣硬起來，原本不多的愧疚，被生存的壓力壓過去，又給自己找借口。
他嚷嚷著要檢查宋寶貝的傷口，卻在謝哲的冰冷註視和黑洞洞的槍口中聲音越來越小：“……你不能對著我開槍。”
謝哲已經背著宋寶貝走到他不遠處，其他人紛紛躲遠，既擔心那個定時炸|彈，又擔心謝哲發瘋誤傷。
而餘鳴的神情隨著他的靠近也越發慌張，但是又不敢在槍口下轉身逃跑，嘴裏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謝哲說：“閉上你的嘴。”
他把宋寶貝放在公園木椅上，對宋於鷹說了句“幫我看著他”。
宋寶貝抓住他衣角：“謝哲，不行。”
謝哲和他不一樣，殺人和殺喪屍不一樣，謝哲現在為了他動手和危機時的反抗也不一樣，哪怕這是末日……但終究有一天，他們要回到社會，或者進入新的社會。
“我不會殺他。”謝哲低聲道，然後和他對視，“……但你要是再亂跑，下次就給你打條鐵鏈綁我身上。”
這個距離，就算是宋寶貝發生什麽，他也可以反應過來。
謝哲這才轉過去，拎小雞似的把對方抓起來，卻被一只手抓住手臂，餘鳳神情惴惴，被他看了一眼就怯懦放了手。
謝哲看上去還很平靜，和他面對面的餘鳴卻嚇得面色發紫，不斷掙紮著說“你要幹什麽”，慌忙間一只手去抓他眼睛，下一秒被謝哲折斷了那根指頭。
對方動作太快太果斷，他沒有反應過來，看著無力歪曲的手指一楞，下一秒痛苦地尖叫起來，涕泗橫流。
謝哲把他丟到地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冷眼看著他翻滾。
直到餘鳴捂著手、在疼痛和恐懼中怨恨地沖上來撕咬他，才一腳把對方踹出去，對方捂著肚子幹嘔，在地上動不了了。
全場安靜，也沒人願意冒著風險去救一個危機時反咬他人的人，他做的事情正是末日中最令人不齒和忌諱的。
餘鳴差點害死宋寶貝，就算被打也是活該，何況……又是想抓對方眼睛才被折斷手指，想撕咬對方才被踹開。
謝哲走過去，踩在對方一片衣角上，餘鳴知道對方不會放過自己，其他人也不會接納他，徹底發瘋了，用完好的手去抓他，卻在下一秒看見了對方垂頭露出的冷笑。
謝哲輕松掙開那只手，一只腳踩上對方手掌，如同碾滅煙頭一樣碾過他的手指。
餘鳴在劇痛中反而清醒了，他“嗬嗬”喘息，聲音嘶啞惡毒：“你殺了我啊！你們……都為了那個低劣的……”
他的話沒說完，被謝哲用拉了保險的槍抵住了嘴，對方說：“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會開槍，你可以試試。”
餘鳴發著抖，張著嘴，不敢合上也不敢說話。
“謝哲！”石詩得到消息終於匆匆趕回來，其他隊員看見她都松了一口氣，她低聲道，“……足夠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只要開了這個口子……整個幸存者中的秩序就會崩塌。”
“所以我不可能看著你開槍。”
謝哲和她對視，旁邊椅子上的宋寶貝就順勢小聲說：“謝哲，我腿疼……你幫我看看。”
他撒謊實在是很拙劣，但謝哲還是松開腳收了槍。
餘鳴哆哆嗦嗦想爬走，謝哲卻攔在他面前，俯身低聲說了句什麽。
他瞪大了眼睛打了個顫，對方才轉身去找宋寶貝——
“我最後悔的是，當時看見你拉了他，沒有在混亂中開槍。”
“只要一槍，你就會被那些蟲子追上，體會一下被活活吞吃的感覺。”
餘鳳在他轉身後，終於敢過來扶起渾身是傷的弟弟，餘鳴這次沒有打開她的手。
他痛得想嘔吐，他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恍惚間發現周圍的人都神情怪異扭曲、又在說著什麽，不就是那些說他的話，他已經不想聽了。
都滾！都去死！
——他又一次痛叫出聲。
他的肩膀被一個長發的腦袋死死咬住，不屬於人類的牙齒咬破了他的衣服、刺穿了他的皮膚，然後撕咬下一口肉。
他臉色蒼白的轉頭，對上一雙瞳孔放大的、沒有神采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他很像。
他終於發現，所有人在說什麽……可惜無濟於事了。
石詩反應快，下一秒一槍穿過“餘鳳”的額心。
溫熱的血液濺在餘鳴的臉上。
謝哲下意識背起宋寶貝後退，見餘鳴瞳孔擴散，神情開始扭曲，石詩又開了一槍。
謝哲下意識背起宋寶貝後退，見餘鳴瞳孔擴散，神情開始扭曲，石詩又開了一槍。
餘鳳姐弟摔落在地上，不動了，兩個人屍體還靠在一起。
宋寶貝趴在謝哲背上，忽然有點奇怪的唏噓感，想起那天聽見的吵架內容，這樣扭曲的姐弟如今倒死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什麽，眉頭皺起來。
其他人倒都放松一點，議論聲逐漸大起來。
石詩對著身後的隊員說：“檢查一下兩個人的屍體，特別是餘鳳的，註意防護。”
之前餘鳳一直都和周家姐妹一起呆在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是商場裏發生意外的時候，也有宋於鷹護著，不應該受傷了沒人發現，怎麽會沒有征兆突然變異——
就算是之前說的，所有人體內都藏著病毒，也需要二次感染才會發病。
“那他們怎麽辦？”忽然有人指著謝哲兩人問。
石詩皺眉，喊過來兩個隊員：“小南，昌文，給他們倆做檢查，沒有抓傷咬傷就安排車輛讓他兩跟著隊伍。至於其他幸存者，也一一重新查身上傷口。”
謝哲沒有反對，一直默默看著另一個隊員查看餘鳴屍體的宋寶貝卻忽然道：“等等！別動餘鳳屍體！她肚子裏還有個孩子！”
之前聽見的對話串聯起來，餘鳳或許沒有說謊，也不是錯覺，她肚子裏的東西真的在動，一個多月……
她懷上這個孩子的時候很可能末日已經降臨了，她突然變異也變得有跡可循。
隊員反應快，聽見聲音下意識作出反應，剛好躲開從被餘鳴屍體擋住那一塊地方爬出來的東西——
那一團玩意鮮血淋漓，五官都沒有發育，但是卻長著尖利的牙齒，身後拖著長長的臍帶，因為小而動作飛快。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東西沒有撲到第一個隊員，就開始朝著最近的宋寶貝兩人撲過去。
謝哲後退開槍，卻因為對方速度太快而沒有擊中。
而且他沒想到那東西似乎還有奇怪的判斷能力，避開他直直沖著他背上受了傷的宋寶貝而去。
謝哲心頭一跳，那種空落落的恐懼感再一次浮現……但是幸好。
這次那玩意被宋寶貝本能反應般揮出的小刀劃到，摔到旁邊，下一秒跳開，躲開了宋於鷹的子彈。
謝哲來不及慶幸，背著宋寶貝開始逃跑，再那東西又撲過來時猛地往下一撲，躲開後手心都是冷汗，那東西好像被宋寶貝傷到後一直試圖攻擊。
“你帶著宋寶貝繼續跑，別回頭別停。”石詩持槍不斷瞄準，其他隊員反應過來，開始形成包圍圈。
最後一次，那東西撲過來，謝哲往旁邊一撲，稍微等那東西往這跳，就反手抱住宋寶貝一滾，十幾顆子彈同時打在那一處，最後留下一團被子彈穿透的一動不動的爛肉。
沒人敢靠近，畢竟也不知道那東西死沒死透，會不會再出什麽岔子。
謝哲抱著宋寶貝轉移到更遠的地方。
“別楞著，上車走。”石詩說，一邊用槍指著怪物一邊後退。
直到幸存者都上車，才帶著隊員將那一片都燒掉。
而另一邊，謝哲把宋寶貝放在宋於鷹車上，他身上因為剛剛的意外而沾滿灰塵泥土，還是一臉酷酷的神情，冷靜道：“我去拿包，還在公園入口那。”
宋寶貝點頭，他不方便走路，跟著也是給謝哲拖後腿，在這等倒更方便。
謝哲拿了行李回來，把宋寶貝一直挺寶貝的挎包給他，又把手上物資點了點，放到後座，卻沒有上車。
“……謝哲？”宋寶貝有些茫然。
謝哲“嗯”了一聲：“我開其他車跟在後面。”
宋寶貝去抓他的手，被他避開，他的衣袖上有不明顯的血跡。
宋寶貝看著那點紅：“你受傷了？”
“被那東西的牙齒掛了一下。”他說得輕描淡寫，“有個小口子。”
“他就暫時拜托給你了。”他對宋於鷹說。
暫時……但是萬一呢。
宋寶貝看他轉身，聲音很平靜：“我要和你一起。”
謝哲沒有停頓，身後宋寶貝還在說——
“你又要這麽拋下我嗎？”
“如果……如果真的變異了，你要一個人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嗎？”
那聲音已經帶著壓抑的痛苦，然後是什麽摔在地上的聲音，還有宋寶貝的吃痛悶哼和宋於鷹著急的聲音。
宋寶貝甩開宋於鷹過來扶自己的手，固執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受傷的腿往前走，宋於鷹拿他沒辦法，只能幹看著。
宋寶貝痛得吸氣，卻闡述事實一樣說：“……你不等我，我就一直跟著你，要麽帶上我，你變異，就咬死我，要麽我就這麽跟著你，被其他東西咬死。”
謝哲還是沒有回頭，聽見宋寶貝帶著哭腔問他：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啊謝哲？”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他在害怕什麽？
他看上去什麽也不怕。實際上卻是膽小鬼。
宋寶貝情緒激動，被草皮一絆，又摔在地上，手被蹭掉一大塊皮，他看著那塊開始流血的地方，抽了抽嘴角，又試著爬起來，腫脹的腳踝用力，痛得又摔下去。
這次被一雙沾著泥土的手拉住了。
謝哲的視線在他手臂上掃過。
宋寶貝卻伸手環住他脖子，把他拉下來，兩個人一起摔到地上。
“謝哲……我好疼。”
“我身上好痛，腳也痛，手上也痛。”他喃喃，撒嬌一樣去蹭謝哲脖頸，“你要把我留在這嗎？”
“我現在就是個累贅，他們不會看著我，如果遇到什麽危險，他們就會把我丟下，他們也不會和你一樣小心地給我上藥，會弄痛我……對，還有發熱期，要怎麽辦。”
謝哲沈默。
他明明知道，有宋於鷹他們在，會照顧好宋寶貝，對方說的那些不可能發生，但是……
他害怕什麽——
他害怕自己會變得和父親一樣。
他害怕自己會變成怪物或者死亡。
……
他害怕宋寶貝因此受傷。
卻又覺得這個世界上，對方只有呆在他身邊和懷裏才是最安全的。
“……不要丟下我。”宋寶貝在他耳邊說。
宋寶貝無助得似乎只有這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救他，小心地去吻謝哲下巴，眼淚落到謝哲的脖頸上：“你還是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謝哲沈默，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和石詩的談話。
對方說，說句不好聽的，你這樣瞞著他一走了之，和當初阿姨……石詩沒有說完，但他知道石詩的意思。
確實沒什麽區別，都是拋棄。
他原本是擔心一旦建立了聯系，一旦出現意外，那只會是更大的打擊。
自欺欺人而已。若真是這樣，為什麽對方現在在哭。
他和宋寶貝的早就牽連在一起了。
“不能帶上我一起走嗎。”宋寶貝問他，流著眼淚抱著他，“……我知道你擔心自己會變成怪物，但我也會啊，這個島上的所有人都可能下一秒變成怪物。”
“但是……你看，你這一秒還沒有變成怪物，那這一秒我還可以擁抱你，我們就看現在這一刻不可以嗎？”
上一秒還在享受午餐，下一秒就會遭遇危機；上一秒還在同人交流談笑，下一秒就可能變成沒有神智的怪物。
這世界就是這樣詭異無常。
他看向懷裏的熱源，對方渾身都是傷。
他救過對方，也被對方救過，他今天剛仔仔細細挑出了對方背上的玻璃碎片，小心地給對方腳踝上過藥，現在對方手臂上又添了新的傷口，卻沒有來得及去處理，在他懷裏流淚。
宋寶貝還在說，蒼白的、沾著灰的臉濕漉漉，因為哭泣變得有些病態的紅。
他原本笨拙得要命，這個時候努力起來，竟然也能說很長一段很有道理的話。
謝哲看著他開開合合的唇，忽然痛快地想……去他媽的末日和意外，去他媽的下一秒。
他於是用完好的那只手抓著宋寶貝的頭發，在對方茫然的神情和對方接吻。
地面滿是灰塵，傷口隱隱發痛，吻卻是甜的、熱的、柔軟的。
“我答應你了。”謝哲說，“我們試著成為戀人，時限....到我變異或者死亡為止。”
那個最初莽莽撞撞提出的要求，忽然被答應了，在這樣一一個並不完美的時機。
宋寶貝瞪大了眼睛，想去看謝哲的神色，下一秒卻被人捂住眼睛親吻，一時間就把什麽都忘了。
謝哲吻得細致而游刃有餘。
那張冷淡俊美的臉上卻帶著紅色。
宋寶貝在黑暗中和這個吻裏含糊說了什麽。
謝哲嗯了一聲，一只手扶著他軟了的腰，繼續吻他。
——“喜歡你。”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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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的內容，如果寫得快我就合成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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