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寶貝醒來發現謝哲沒有變異的時候，其實偷偷松了一口氣，又後知後覺嘗到了隱約的甜蜜——

昨天晚上情緒太緊張，休息了半夜，他終於慢吞吞從昨天的意外獨處和謝哲的反應裏品味出點不一樣來。

他覺得自己對謝哲……也不是那麽可有可無，雖然對方表面上依然冷淡。

可惜事態變化，沒有給他細思的機會，他甚至沒能和謝哲多單獨相處一會。

宋於鷹找到了充氣救生艇，把他倆從被海水隔斷的礁石上帶回來。

幾人順利從海灘離開，謝哲藏在車裏的相機完好無損，宋於鷹在回去的路上看完了視頻，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兔子的出現只是一個預兆而已，海裏現在比陸地更危險。

回去別墅區的時候遇到了一些麻煩。

謝哲手上的傷口到底引起了負責檢查登記的人的註意，宋寶貝解釋了幾次，對方仍然不同意：“就算你們再怎麽說也沒辦法，這傷口太深了。”

對方又講到另一件事：“上次就有人被喪屍咬了，硬生生把自己那一塊傷口剜掉，說是被鐵片掛到了，結果混進超市避難所，害得那個超市所有幸存者都感染了。”

“明明看著特別老實，還是超市避難所的建立者之一，怎麽就能這麽沒有遠見，害了那麽多人。”他抱怨。

宋於鷹幾人臉色有點難看。

那人還真不一定是故意隱瞞……可能真的沒有被咬，卻因為意外發病了。

謝哲的傷……幾人都有點沈默，沒有提起的那種可能性現在被赤|裸裸擺出來。

宋寶貝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讓其他所有人都承擔風險。

謝哲呼出口氣：“我留在外面。”

“我和你……”宋寶貝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的汽車聲打斷，他謹慎地回頭。

“放他們進去吧，我相信這幾位不會撒謊。”張振業搖下車後座的車窗，和他們招呼，笑容親切地看幾人一眼，“不過受傷的人還是需要隔離，沒關系，我會派人跟著的。”

幾個人對視，雖然知道張振業估計是有所懷疑，想要監視他們，才會這樣提議，但是也只能同意——

否則現在突然改變主意回絕，不就是明明白白往臉上寫自己心裏有鬼嗎。

謝哲的房間很快來了個不認識的持槍alpha，不怎麽和他們說話，一整天跟著謝哲，就算是宋寶貝他們試圖接近謝哲，也會被用擔心謝哲變異傷害到他們的理由阻止。

好在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就算謝哲那邊行動受限制，其他幾個人也能順利推動前期準備進行。

他們最開始有篩選地透露信息，將目前的情況編造成在別墅區外聽見的信息，傳遞給常常在別墅區呆著的、負責後勤的人們，這部分一般距離張振業較遠，構成又比較雜。

再加上文不知醫生的身份，能夠接觸到大量往來醫務室的人，信息傳播得很快，到後來隱隱成為人們飯時談起的話題，再加上宋寶貝幾人刻意引導，很多人開始偷偷做準備——

要是信息是假的，那皆大歡喜，如果是真的，發生意外了，也能快速反應。

到他們從海灘回來的第八天，張振業派來的人離開了。

雖然說觀察了一周，很難再用之前的理由派人跟著他們，但是對方這麽爽快地叫走alpha，甚至對別墅區安靜水面底下的波濤洶湧似乎一點沒有察覺和別的反應，反而讓宋於鷹有些警惕。

而宋寶貝好幾天沒能和謝哲單獨呆在一起，從外面跑完步回來，看見等在自己房間門口的謝哲還有點呆：“……謝哲？”

謝哲靠著門，見他傻乎乎站那不動了，臉上還有運動完的紅，汗水從臉頰滑落，忍不住有點嫌棄：“站著幹什麽，開門進去洗澡。”

宋寶貝聞言就跑過去開門，露出的修長小臂碰到了謝哲的手，身上騰騰的熱氣讓謝哲有點不自在，稍微後退了半步。

等宋寶貝洗完澡，慢慢擦著頭發出來，才發現自己好像又一次被謝哲帶跑了，他都沒來得及問對方有什麽事，下意識就按著對方的話去做了。

謝哲坐在他床上等他，見他出來才慢慢開口，不過問的是其他的問題：“聽宋於鷹說，你已經能游泳了？”

宋寶貝“唔”了一聲，把自己的嘴角抿下去，含糊道：“學了半天，勉強能在游泳池來回游個幾圈。”

雖然說得平淡，但那點隱隱約約藏起的小得意弄得謝哲有點想笑。

他“嗯”了一聲，故意不再往下問，見宋寶貝神情猶豫、欲言又止，隔了一會才補充：“學得很快。”

於是對方就和被喊了名字、得到了誇獎的小狗一樣，在不遠處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他，矜持又有點害羞地翹了翹嘴角。

他之前怎麽沒發現對方有這種可愛之處。

謝哲安靜地看了一會，看得宋寶貝覺得有點不自在，想開口說點什麽的時候，他忽然說話了：“明天就走。”

宋寶貝有點驚訝，他問：“怎麽這麽突然？”

說完想找個椅子，發現房間裏沒有，唯一一個之前被周蕓借去了，只好在隔謝哲好遠的床角坐下。

他繼續說：“信息才開剛開始發酵，張振業也還沒反應過來，我們還有時間做更充分的準備。而且其他地區的人還沒通知……”

“就是要張振業沒反應過來。”謝哲說完，看他那遠遠躲著的樣子，有點無奈，“你坐那麽遠幹什麽。”

宋寶貝於是往他那挪了點：“可是……”

謝哲打斷他：“沒有可是。一旦開始通知其他避難點的幸存者，我們離開的難度會大幅度增加。”

“石詩昨天聯系過宋於鷹，她找到了隊伍幸存的其他人，她愛人……負責機械的那個，也找到了，可以接手後續的事情。”

“在我們走之後，將錄像和其他信息通過廣播和幸存的廣告屏之類傳遞出去。只要還有電的地方就會收到信息。”

他說得很清楚，也很有道理，宋寶貝卻還是覺得奇怪，怎麽想也行動得有點倉促，有點猶豫：“但是……算了。你和於鷹哥都決定好了。”

“我們怎麽行動？”

謝哲原本有節奏敲擊著床鋪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他垂眸道：“我今晚會先去機場查探情況，明天早晨，宋於鷹會帶你們從我別墅那邊的其他路線出去，車安排好了。”

“如果有意外發生，就去別墅後面，車庫最裏面有個房間，炸開鐵門，裏面有足夠的物資武器。”

他交代得很詳細，宋寶貝認真聽著，偶爾乖乖點頭。

“等在機場匯合，我們就乘直升機直接離開，石詩他們會留下來帶其他人從陸路走。如果我們順利到達那邊，聯系上官方，也能回來接應。”謝哲說。

宋寶貝“嗯”了一聲，忽然問：“我不能今晚和你一起走嗎？”

“我想和你一起行動。”

謝哲漫不經心伸手過去把他臉上的一根碎發拈下來，一邊問他：“你不管你那個周雨姐了？也不管宋書了？”

“我一個人說不定比你跟著我更安全。”

宋寶貝有點糾結，連他的小動作都沒註意，悶悶道：“……我已經鍛煉很多天了。”

他也知道謝哲確實很厲害，有沒有他對方都不會出意外，反而他在的時候，可能會拖對方後腿……

而周雨姐和宋書更脆弱、更需要他。

但是……

“可是我想跟著你。”宋寶貝說，沒察覺自己言語間的那點任性，垂著頭看自己動來動去的腳趾，“我想跟著你，和我擔心周雨姐她們，是不一樣的。”

謝哲……謝哲自己說的，不說怎麽知道他不給。宋寶貝理直氣壯想。

“我不擔心你……但我想保護你。”

他悶悶補充，“雖然你可能不需要。”

謝哲看他臉紅透了，耳朵脖頸都全然變了顏色，大概說出這話也很不容易。

他停頓了一會，伸手捏住對方柔軟的臉頰，捧著扯了扯，在對方茫然又震驚的眼神裏說：“不可以跟著我。”

宋寶貝也知道自己應該跟著周雨她們，而不是非得粘著謝哲——

如果是一個月前，他絕不可能為此猶豫，他只會固執地跟著謝哲。

“上直升機的名單確定了嗎？”

他皺著眉別開腦袋問，無意識蹭了蹭謝哲的手，對方就收回去了。

“周家姐妹、宋書、你、文不知。” 謝哲說，喉嚨有點癢，他隔了一會說，“宋於鷹想留下跟石詩一起救援其他人。”

宋寶貝想說什麽，聽見謝哲低聲說：“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於是他只好閉嘴。

謝哲把石詩給的圖紙遞給他，又給他講了停機坪那邊的構成後，兩個人安靜地呆了一會。

宋寶貝有點困，腦袋耷拉了一下，眨眨眼擡起頭，就聽謝哲說：“抓緊時間休息，我會通知其他人。”

宋寶貝“哦”了一聲，坐在床上看謝哲站起來，下意識拉住對方，眨眨眼又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忽然從抽屜裏摸出一大把信紙，塞給謝哲。

“那個……每天都寫了。”他小聲說，“最近都沒機會給你。”

“明天見。”

謝哲嘆氣，然後抽出自己的手輕輕說：“睡吧，好夢。”

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宋於鷹等在外面，見他出來，問他：“真要這麽做？好歹和他商量一下，到時候他得多傷心。”

謝哲走遠一些，揉了揉眉間：“……他不會同意的。”

“唉。”宋於鷹又一次嘆氣，低聲說起另一件事，“你不知道，那天不小心害你受傷，他回來就去練游泳，也不要誰教，就自己掉下去，撲騰起來，掉下去，撲騰起來，硬生生給學會了，嗓子壞了好幾天。”

“他心裏很愧疚，也很難過，恐怕還有後怕，又憋著不肯和別人說，就自己懲罰自己。”

“謝哲，寶貝他是真的喜歡你，不要傷害他。”

謝哲把那些信紙疊好放進胸前口袋，眉間有點不明顯的煩躁，最後只是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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