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還是沿原路返回，謝哲在這邊公寓車庫也停了車，但顯然開不出來。

宋寶貝有點不習慣地坐在狹窄的車後座，外套脫下來裹在了懷裏的小孩身上，謝哲在前面開車。

因為小孩害怕，兩條小蛇被放在尾箱的養殖箱裏，謝哲還在家中取了些衣物、藥品之類帶走。

問了，那小孩也姓宋，叫宋書，六歲，爸爸回家變成了喪屍，媽媽把他藏在了陽臺，最後兩只喪屍敲打陽臺玻璃，他太害怕，從樓上陽臺爬下來的。

大概一直心情緊張，一朝放松，就邊哭邊在他腿上睡著了，兩只手死死攥著他的袖子，偶爾還無意識抽噎，模模糊糊喊些“媽媽”之類的詞。

宋寶貝很少接觸這樣的幼崽，在他的印象中，人類小孩都是脆弱的、吵鬧的，他戳了戳對方哭得皺巴巴的、通紅的柔軟臉頰，嘆了口氣。

“超市裏面有人，要不要換……”謝哲看見了那家宋寶貝嘴裏之前來過的小超市，聽見爭吵聲皺眉道。

“等等……”宋寶貝細聽，“我朋友的聲音。”

謝哲沒說什麽，把車停在了超市旁的路邊：“我去看看，你看著他。”

他說完下了車，手裏藏著另一把小刀。

結果他剛走到門口，超市門就打開一條縫，一個楞頭楞腦的、被揍得一臉青紫的男生被人丟出來，身上就剩褲子和薄襯衫，外套都給人搶走了，摔在地上哎喲一聲。

裏面跟出來一個舉著獵 | 槍的、橫眉豎眼的男人，又想踹他一腳，被謝哲攔在前面，才站在臺階上低頭輕蔑地看這個漂亮的青年：“喲，又來一個。”

“看見他了嗎，老老實實交出物資，看在你這張漂亮的臉上，我……”

他說著就伸手去碰謝哲，卻因為一聲槍響戛然而止，子彈擦著他的手，一片灼燒的痛，看似毫無威懾力的omega青年從後座下來，灰色的眼睛憤怒地看著他。

“你敢！”宋寶貝咬牙，又將手|槍上膛，“你敢……我……”

謝哲卻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沖動。

宋寶貝忿忿閉嘴，一只手持|槍瞄準，一只手把地上的男生扶起來，對方有點暈乎乎，看見他傻呵呵笑：“哎喲，神童，是不是你，你怎麽在這？”

宋寶貝聽見稱呼臉色一黑，隨手把人塞進車後座：“閉嘴。”

“oemga？真少見。”持□□的男人擦掉手上破皮的血，瞇著眼笑起來，“跟著個beta多浪費……渾身這味，真是……”

他陶醉一般深吸一口氣：“香。”

“發｜情期了吧？”

謝哲皺眉，他聞不到信息素味道，如果知道宋寶貝發情期，他不會讓對方跟著出門——倒沒有其他意思，發情期的omega太容易出意外，只會帶來麻煩。

玻璃後面不少人站著看熱鬧，應該是覺得自己人吃不了虧，如果想占據上風，就必須動作迅速地奪槍，至於到時候這個人怎麽處理，再讓宋寶貝自己來。

他盯著對方，蓄勢待發，宋寶貝卻搶先一步說話了：“我們還有兩個人在後面。”

聞言，對方露出有點意思的神情。

出乎意外，宋寶貝看上去並沒有多生氣，為數不多的怒意是因為謝哲在場，如果是他一個人，其實無所謂。

他天生腺體發育異常，信息素紊亂，又是孤兒，從小到大這種事太多了，不過他打架不要命，他不好受，別人也占不到便宜。

宋寶貝繼續說：“雙方都有槍械，這種情況下互鬥起來，最後只會便宜了那些怪物。”

他視線掃過遠處游蕩的喪屍。

“所以？”男人說。

“我們只需要一些兒童的衣服和日用品。”

宋寶貝把槍丟給聽見他說話就後退到車邊的謝哲，打開後備箱，拿出一袋藥品，搖了搖盒子，示意裏面不是空的，“消炎藥、退燒藥……都有，比起冒險去可能聚集大量喪屍的藥店醫院，和我們交易更劃算。”

宋寶貝平淡地說完，沒什麽表情地看向對方：“不是嗎。”

“你說得很有道理，當然可以合作……”男人惡意地盯著他，話鋒一轉，“但我要你一個人進來取。”

“神童別聽他們的，他們剛剛就這麽把我騙進去打了一頓……”後座的男生聞聲爬起來勸阻，被對方一瞪，慫巴巴地聲音越說越小，最後細若蚊蚋補完，“拿不到東西，我那還有……”

宋寶貝搖搖頭：“沒事。”

他很明白，面對這群人，只要露怯，不要說東西能不能拿到，恐怕對方會把他們吞吃個幹凈——人、財、物。

就算當時不下車，對方也不會輕易讓他們走。

沒有社會約束的，攔路劫匪罷了。

“走吧。”他看著超市的人道，路過謝哲身邊時，小聲說了句“沒事”，在超市那幫人的審視下，將自己身上的挎包和武器丟給對方，只在衣服和袖口藏了東西，“於鷹哥他們應該快到了。”

顯然是說給對方聽的。

橫眉豎眼的男人抱著獵|槍讓開路：“請。”

宋寶貝推開玻璃門進去，兩旁有六七個男性，笑嘻嘻看著他——顯然沒把沒拿槍的他放在眼裏。

他把藥品拿出來，丟在旁邊的櫃臺上，沒看幾個人一眼。

“你！”其中一個黃毛按住他肩膀，卻被後面進來的領頭的男人攔住，只好作罷。

男人做了個動作，讓眾人都等在外面。

宋寶貝沒受影響，一路走進食品區，面不改色拿了幾個水果罐頭，想到車裏的小孩，又抓了一把糖，才繞到生活用品處，拿了兒童沐浴露之類。

這裏面早就斷了電，超市雖然有發電機，但顯然沒奢侈到白天也開燈，越往裏就越昏暗。

服裝店在很裏面。

宋寶貝微微瞇眼適應光線，挑了些小號衣服，伸手去拿的時候，一只手從他背後伸過去，幫他取下來，站在後面的男人整個將他籠罩住，獵|槍槍口挑開了衣擺，抵住他的腰側，壓著白皙的皮肉一寸一寸往上爬，最後是粗糙的手……

“真細。”男人笑嘻嘻湊近，鼻尖在他脖頸處嗅聞，“長得一般，這身皮肉倒不錯，那個男人應該不懂你的好吧，能滿足你嗎？不如……”

“騷｜擾夠了嗎。”

宋寶貝丟開手上東西，面無表情按住那把獵|槍轉身，尖銳的刀抵在對方腰間，“或者，你開槍，我捅下去。我運氣好一點，你感染而死，就算運氣不好，你受了傷，你說你會不會被你所謂的兄弟拋棄。”

“……好吧好吧。”男人不明顯地動了動喉結，最後在他腰上摸了一把，把衣服遞給他，“我還挺喜歡你這勁兒勁兒的。”

“我叫李華業，你乖點喊我聲李哥，我再給你十斤凍肉和新鮮蔬菜怎麽樣——你那邊有個小孩吧。”

宋寶貝看了他一會，撿起地上的東西，低垂著頭，像對方想的那樣，不甘不願，不得不喊，啞著聲音：“……李哥。”

他太了解這種人了。

他們根本不在乎稱呼或者其他，他們只想看別人在自己的力量下低頭，滿足自己的欲｜望，彰顯自己的權威。

那點兒不情願和啞音聽得李華業喉嚨一緊，外面卻突然傳來車喇叭的聲音，是在催促了。

他也不是傻人，一點色心和末日裏的穩妥不能比，占了點手上便宜，就把宋寶貝送出去，倒也沒反悔，找人提了十斤凍肉蔬菜來。

那群人聽到這要求哪能不明白，賊笑嘻嘻地去辦了，嘴上不幹不凈：“大哥不錯啊，看來是又有新嫂子了。”

宋寶貝沒說話，拿著東西出去，謝哲看了他一眼，接過來放到車後箱。

開車走的時候，那群人還在後面嬉笑，說些什麽“嫂子下次再來”的話，剛剛被救的男生氣得從後座爬起來豎中指破口大罵，被旁邊的宋寶貝按住。

男生委屈巴巴地聞了聞：“你身上全是那個劫匪的味道，他是不是欺負人，我下次把我家香寶的便便全丟他門口！”

“你家香寶已經掛了。文小醫生，如果你再鬧騰我就把你丟下去。”

宋寶貝說著，垂頭笑了笑，手指威脅地按在對方脖子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一邊示意他不要吵醒靠著另一邊呼呼大睡的宋書。

文小醫生看他笑了，偷偷松了口氣。

謝哲忽然問：“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我倆可是好哥們。”文小醫生樂呵呵道，“前兩天宋寶貝還來診所，搶了我一堆藥，還學什麽紮針……結果他簡直過目不忘，我給他講了一遍，他就能穩著手給自己紮針了。”

“是吧神童？”他手肘碰碰宋寶貝。

宋寶貝閉眼補眠，一臉懶得理他。

“對了，你好你好，我叫文不知，原本在樓下診所兼職。”文不知笑嘻嘻。

謝哲看了看前面路段，繞開了喪屍：“謝哲。”

車裏安靜了一段時間。

快到居民樓的時候，文不知忽然道：“宋寶貝，你要不要離開C城。”

“他們都在傳政府不會再管我們了，他們要徹底封閉C城，嚴緊出入。雖然，封閉了也能活，但你也看見了，以後只會越來越混亂，我覺得我沒辦法……”

宋寶貝抓了抓碎發，看旁邊蕭瑟的街道：“再等等。”

“可能不聲不響就封閉，除非情況真的遭到派安島這邊的軍隊都徹底崩潰了，但那個情況，出了C市也無處可去。”

車停在偏僻的角落，文小醫生小聲和宋寶貝說完謝謝就離開了，說如果宋寶貝要走，一定要喊上他，他要走也會通知宋寶貝的。

宋寶貝把宋書抱出來，準備走的時候卻被謝哲拉住了：“我來吧。”

“你的寵物怎麽辦。”宋寶貝看地面，他不太喜歡蛇，準確說，他還挺怕那種軟綿綿的玩意的，“剛剛也是你提養殖箱，我背他，怎麽突然……”

“我多來幾趟，時間還早。”謝哲解釋說。

宋寶貝無意識鼓了鼓腮幫子，牙齒咬自己臉側的軟肉：“好吧。”

謝哲接過宋書，對方被驚醒一樣哭了兩聲，又睡過去。

宋寶貝走在前面開路，忽然聽見身後謝哲有些猶豫的平淡聲音：“……你還好嗎？”

“其實，如果你需要，我們當時可以反抗，我覺得沒有問題，雖然有風險，但對方不見得能動得了我們。”

宋寶貝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沒關系。能這麽解決不好嗎？”

他從孤兒院輾轉到人販子手中，再輾轉逃出，獨自流浪到C市，漫長的、獨自掙紮生活的經驗告訴他——

當然可以拼死反抗，但每一次都這樣幹，也太累了。

只要稍微的示軟和低頭，就可以輕松得多。

宋寶貝還在咬自己那塊軟肉，忽然覺得有點茫然，他碾過腳下的螞蟻，然後往前。

“你當時給我的東西，我趁他們註意力在你身上時，藏在了超市外面的垃圾桶。”謝哲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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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自己罵：作者變態嗎！怎麽喜歡看受被欺負！

【dbq我變態我有罪，下一章寶貝會想通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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