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到最後，蘇意放棄掙紮。

‘大猛1’的標簽終究不屬於他，狄楓想怎麽親就怎麽親吧，反正他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被親親機器。

擦槍走火在即，響起敲門聲。

狄楓眼底沈著火，把蘇意松開。

蘇意一個側翻，從病床上下來，坐在板凳上拉扯了兩下皺巴巴的純棉短袖。

動作飛快，緊張刺激。

狄楓的主治醫生拿著個病歷本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面嫩的實習生。

比起頭上纏著白紗布的狄楓，明顯蘇意這個臉紅得不自然的更引人註意。

醫生先看向蘇意：“你臉怎麽紅得這麽鮮艷？不會發燒了吧？等會兒去掛個號看看。”

說著就要往前走去探蘇意額頭。

蘇意微微後撤：“醫生，我沒事，我就是剛剛睡醒，有點缺氧，等會兒就好了，沒有感冒。”

蘇意言之鑿鑿，醫生也沒繼續要求摸他額頭。

“行吧，不舒服就去掛號，在醫院很方便，不能諱疾忌醫。602病人，你感覺怎麽樣？”

狄楓面癱臉重出江湖，聲音冷淡淡的：“還行。能忍。”

醫生嗤一下笑出聲，打趣狄楓：“現在的小夥子啊，真的年輕氣盛，疼不說‘疼’，說能忍。有點東西。”

狄楓沒說話，但他面癱臉擺在那裏，醫生幹笑了兩聲就覺得沒意思，沒笑了，端出一副專業姿態。

“你頭上有兩個傷。前面的就是一個包，重點的還是後腦勺那個撞出血的。睡覺的時候註意，盡量側躺，不要壓到傷口了，影響恢覆。傷口結痂的時候會癢，忍著，不要去抓。飲食的話也要註意，不要吃海鮮之類的發物……”

醫生囑咐了一堆，病人本人垂著眸子，看表情就沒怎麽放心上，反倒是蘇意，拿出了手機備忘錄，重點就記進去，屏幕敲得飛快。

狄楓餘光看了他一眼，繼續沈默。

醫生說完，又上手檢查了一下傷口的包紮情況，確定沒什麽事，就繼續去別的病房查房。

狄楓看著蘇意拿著手機備忘錄碎碎念沒有打擾他，等他把手機熄屏放起來才說話。

“我不是額頭被打中了嗎？為什麽後腦勺更嚴重。”

說到這個，蘇意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那個偷菜的人是個老太太，身體還挺好，跑得快，力氣還大。她當時甩了個大蘿蔔打中了你的腦門，你倒下去的時候撞到石頭上了，所以後腦勺有個大口子。你不知道，當時我看你腦袋上一片印子，灰蒙蒙的，我又看不清是泥巴還是血，我都不敢動你。結果救護車來了，醫務人員把你擡起來之後我才知道，你後腦勺流了一地血，嚇死我了，縫了八針。”

蘇意提到這件事，狄楓就想起他昏迷前唯一的想法，就是還沒有給蘇意說過愛。

他勾唇一笑，有點嘲諷。

蘇意看他表情怪邪魅的，悄悄戳他嘴角的酒窩。

“在想什麽？一臉奸詐的表情。”

狄楓回神：“沒什麽。”

“對了，我想問問你，”蘇意欲言又止，“你，你現在還能夠感知到他嗎？”

他是誰，蘇意不說，狄楓也知道。

狄楓目光沈沈看著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問題，而是反問：“你呢？你想要我給你什麽樣的答案？能，還是不能？你是還想再見到那樣的狄楓嗎？”

看吧，蘇意就知道，這個問題問出來大狗狗肯定又會想咬人。

蘇意安撫性摸摸他的背：“我就是問問，我想知道你的身體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狄楓眼神抓著他的視線，對視三秒。

“他在，又不在。”

蘇意歪頭：“什麽意思？”

狄楓說：“我和他記憶完全融合了，他不會再獨立出現了。以後，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一個狄楓了。”

蘇意了然：“怪不得，你醒過來第一時間就是生氣，原來是所有記憶都有了。其實這樣也挺好，我還是那個想法，這樣才是完整的你，完整的狄楓。”

道理是這樣，事實也是這樣，狄楓都知道，但他現在還是有點接受不了，總覺得之前自己是被綠了，還是被一個自己很討厭的人綠了。

而且，他有私心，他並沒有告訴蘇意，意識融合之前的那個告白想法。

其實回頭一想，他和蘇意雖然對各自的情感都知道，也做過只有情侶才會做的事情，但卻沒有鄭重說出那句‘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更別說，那個缺德的狄楓還向蘇意說了分手，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的愛情，直接結束了。

這是他欠蘇意的。

或許，這也是個契機，一個把蘇意和他關系正式化的機會。

——

狄楓在醫院裏待了兩天，頂著一頭紗布出院。

軍訓的表白墻事件，加上狄楓這張超凡脫俗的臉，讓他在學校裏面早已出名。

他和蘇意踏進校門口的那一刻起，就有八卦的同學發了他的照片在論壇和表白墻，紛紛感嘆，狄楓這是什麽多災多難的體質，先是得了乳腺增生，現在又是腦袋被打破，也不知道腦袋上的傷口會不會影響顏值。

扯到顏值之後，話題不知道怎麽就歪到‘狄楓好像經常和蘇學神一起’、‘這不是愛情的話，我不信’上，嗑cp的，拆cp的，爭得不可開交。

蘇意和狄楓這兩個當事人不知道，他們現在關註的點只有去找保衛科要求看監控。

保衛科的叔叔都認識蘇意了，開口第一句就是問他上次的東西找到了嗎，蘇意和他一陣寒暄，說出這回來的意圖。

叔叔一笑：“這回不用看了，視頻都截好了，直接發給你。”

蘇意眨巴眼：“叔叔您還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叔叔好笑：“我可沒什麽未蔔先知的能力。是在你之前，已經有人來看過監控視頻了。你們是農學院的吧？之前來的那個小姑娘也是農學院的，說她用來寫畢業論文的大蘿蔔被人偷了，哭得梨花帶雨的來找偷菜的人，邊哭邊擔心自己不能畢業，把我心裏看得也怪難受的。我們看了好幾個小時的監控，終於找到了偷菜賊。

是個老太太，是學校老師請的保姆，為了省菜錢，就盯上了農學院的那些地裏的新鮮菜，天天，天不亮就去偷，她還挺驕傲，說自己只偷長得最好的，最新鮮的，她這話一說，直接給那個小姑娘氣得哭更兇了。

後面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學校老師出來調解了，保姆應該被解雇了，但是小姑娘的畢業論文不知道受沒受影響。這種人真的有點可恨，小姑娘說田邊立了牌子說不能拔，她說自己不認字，菜種在那裏不就是讓人去拔的嗎，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麽不要臉。”

蘇意也有些唏噓，看了狄楓一眼：“我突然也有點擔心你以後的畢業論文了。”

狄楓臉色不好看：“下次要是再有偷菜賊，我饒不了他們。”

現在的狄楓是那個熱愛植物，把植物當成至交好友的狄楓，可不能忍受自己的好朋友被別人偷了。

蘇意趕緊拍拍他的背：“消消氣，別把傷口氣崩了。”

安撫好生氣的狄楓，蘇意又和保衛科的叔叔聊了會兒，然後把視頻片段保存好，跟著狄楓去找了他的選修課老師。

選修課老師聽狄楓說完事情的始末，也看了視頻，表示：“這件事我也知道，確實是屬於意外。這樣吧，你現在的菜還剩多少，你有最開始的照片嗎？如果有的話，等你菜完全成熟之後，按照比例推算出本來的重量，然後我按照推算出來的結果給你算成績。”

狄楓點頭：“有的，最開始的面積我都測量了，也拍照了的，株數我都數過。現在還剩下接近二分之一。”

“行，那你把數據存好，照片存好，到時候期末發給我，我給你算成績。”

末了，老師無語又覺得好笑：“你也別板著個臉了，換個角度想想，人家說了，只偷長勢最好的小青菜，你們那一堆同學都是種的小青菜，就你的被偷了，說明你的長勢太好了，得到了認可。”

狄楓勉強給老師一個面子，淺淺一笑，就是笑意不達眼底：“這種認可，我寧願沒有。菜是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她就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我菜偷了，還道德綁架，不敢茍同。”

老師拍拍他的肩膀：“小同學，消消氣。老師也知道你這回受委屈了，聽說為了抓賊還把自己弄進醫院了，可憐巴巴的，這樣，你的平時分老師給你加滿，安慰一下你受傷的小心靈。老師看好你，你挺有天賦的。”

告別老師，狄楓坐在校園裏的長廊，不動彈了。

蘇意看他臉色沈沈，輕聲問：“怎麽了？頭又疼了？”

狄楓咬牙切齒：“我想打死他！我種的那麽多植物，那麽多好看的花，全部都被他骨折價賣出去了！那是我好幾年的心血！”

蘇意一嗆，想起來了。

可不是嘛，那一客廳茂盛的植物，全部都被第二人格的狄楓偷偷賣了個幹幹凈凈，就留了幾盆綠葉植物，說是留下凈化空氣。

狄楓這回是真的生氣，生氣到淚珠都懸在眼眶裏。

蘇意心疼死了。

“但是這個也沒辦法，你也不能真的把他怎麽樣，畢竟現在他就是你。你總不能把自己打一頓。沒事兒，大不了我陪你一起種，把你喜歡的花草都買回來，以後我喜歡的書都放在書房，你喜歡的花草就放在客廳和陽臺，我們就是書香之家。你也不要怕沒有啟動資金，之前你給我那些錢我都沒有花，都給你，作為我們的啟動資金。”

“蘇意。”

狄楓轉身，把腦袋埋在蘇意的頸項邊：“我真的好難過啊，好生氣啊，他怎麽可以這麽惡劣。”

蘇意摸摸他，狗狗委屈，需要哄哄。

蘇意側頭親親他紮嘴的寸頭：“好啦，不和自己慪氣了哈。你想想，以後你種的植物都是我們一起種的，多麽有紀念意義。以前的植物代表的是你孤獨的童年，而以後的植物，就代表的是我們倆快樂的回憶。”

狄楓悶哼哼：“你真會為他開脫。”

這個鍋蘇意可不敢背，他義正言辭否定。

“我這回堅定站在你的這邊，你不能誣陷我。”

“哼。”

“好啦好啦，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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