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狄楓垂下眼瞼，不讓蘇意看出他眼底淡淡失落。

楊森也意識到現在的氛圍似乎不太適合繼續笑下去了，他揉揉笑僵的咬肌，看一眼他老大，喪了吧唧的，忍不住嘆口氣。

他老大到底咋回事啊，初中是聞名全校的校霸，臨近初三畢業突然說自己要金盆洗手。金盆洗手也就算了，那段時間還不和他們一起玩，每天在學校就邊打瞌睡邊學習，放學了就溜出去看蘇意。

蘇意，他也認識，初三畢業的動員會來給他們演講的優秀學長，全省第一。

後來他一合計，老大如此反常應該就是被蘇意的雞湯洗了腦，把蘇意當偶像了，還真就準備奮發圖強。

當時他們一堆人都沒當回事，雞湯嘛，喝了過幾天清醒過來就好了。

誰知道，老大這一學習就學到了現在，從倒數第二學到了全校前五，紅榜常留名。

這個偶像效應可太強大了。

但他實在不解，為什麽蘇意看起來挺在乎初中時期的老大，老大卻不願意和蘇意相認。難不成，老大自己也知道自己初中時候太非主流了？

算了，老大的事情小弟管不著，不相認就相認吧，也不關他的事。

蘇意後知後覺問楊森：“你那會兒剛進來的時候，說什麽老大和夢想成真，是什麽意思？”

楊森毫無防備，指著狄楓：“他，我老大啊。”

狄楓對於豬隊友沒有什麽想說的，賣吧賣吧，把他賣個幹凈吧。

蘇意挑眉，眼角眉梢染上得意：“小楓，你的夢想和我有關系？”

這邊動靜大，剩下幾個在教室裏收拾東西的同學早就註意到這邊了，聞言，動作停住，耳朵尖著聽八卦。

狄楓看他們一眼，轉過來看蘇意：“回去給你說。”

“好吧。”蘇意也不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覺得一直疑惑的問題即將撥雲散霧。

楊森捂嘴，一個光頭斷眉的大高個八卦起來嘴臉可猥瑣：“回去說？你們住一起？”

他老大可太牛批了吧，能夠和自己的偶像住在一起。虧他之前還嘲笑老大初三的時候慫，沒想到老大這是三年蟄伏只等一朝爆發啊。

狄楓面癱著臉：“怎麽？礙你事了？”

“沒沒沒。”楊森很沒有骨氣搖頭。

他老大只有在面對蘇意的時候才慫，面對他們這些小弟的時候還是很強硬的，咣咣兩拳就能把他打暈過去。

“那你還不走？”狄楓掃他一眼，趕人意味很明顯。

楊森撅撅嘴，像個生悶氣的大狗熊，哼了狄楓一聲，賭氣走了。

蘇意抿嘴笑跟狄楓說：“虧我以前還當他是什麽狠角色，生氣的時候還要撅嘴，怪可愛的。”

狄楓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下，一雙黢黑幽深的眸子盯著蘇意，給蘇意看得心底發毛：“怎麽了？突然停下來。”

狄楓沒說話，只是虛著眼睛看他，合攏的嘴唇小幅度撅起又飛快縮回。蘇意這才發現，原來狄楓的嘴唇不是帥哥常見的薄唇，而是有點肉感的，微嘟，倒也符合他笑起來的正太模樣。

“嘴抽筋了？還是嘴唇幹了？等會兒去校門口請你喝奶茶。”

雖然不知道哪裏又戳狄楓生氣的點了，但喝奶茶應該能哄好吧。昨天晚上他來接狄楓下晚自習的時候，給狄楓買了杯楊枝甘露，狄楓笑得酒窩都出來了。

狄楓還是用黑沈沈的眸子看著他，沒說喝也沒說不喝，忽得彎腰抱起郁金香，單手把書包遞給蘇意，意思很明顯。

讓蘇意給他背書包。

蘇意雲裏霧裏的接過書包，單肩掛著。

他高中就喜歡這樣背書包，就算他媽說會高低肩，他也喜歡這樣背。

狄楓的書包帶子太松，他拽了兩下，調節到適合他肩膀的長度，低頭的時候他又看到了狄楓桌面上刻著的名字，他若無其事擡頭，整理了一下白襯衫的衣領：“走吧，小楓同學。”

狄楓長腿邁開，和蘇意肩並肩走著。

早春嫩芽才冒頭，空氣中寫滿新生，正午的陽光耀眼卻不灼熱，這種感覺和狄楓給蘇意的感覺很像，朝氣蓬勃如初升的太陽。

蘇意倒著走，和狄楓面對面：“小楓同學，你怎麽不自己背書包讓我背。你知不知道，你書包有點小重哦。”

狄楓在外面很多時候都是維持面癱臉狀態，但不妨礙面癱也會說好聽的話：“因為你背著好看。”

蘇意嘴角上揚。

很好，雖然被忽悠著幹苦力，但他很受用。

笑開心的蘇意微仰頭看面癱臉狄楓：“對了，你還沒說你夢想和我什麽關系呢？”

蘇意自然沒有錯過狄楓臉上薄紅的那一瞬間，喲，小面癱不好意思了。

“我想要超過你。”

“你的夢想就是超過我？那小楓同學還需要再接再厲哦，我高中可是一直考第一的。”

狄楓專註的看著他生動的眉眼，蘇意就是這樣，說到他擅長的領域，就會開心得眉飛色舞。這樣的蘇意很鮮活，他很喜歡。

“我會的。”

說完蘇意又覺得自己太嘚瑟了，對待高三的小朋友還是應該以鼓勵為主：“我相信你。聽說你這次考了第四，等你高考的時候說不定就第一了。”

“如果我考到第一，你覺得我優秀嗎？”

“啊？”蘇意品了品，小朋友這是不自信了嗎？

蘇意正色，用自己淺色的眸子去對上狄楓墨色眸子：“小楓，你很優秀。光是你從倒數第二到全校第四的毅力就足以證明你的優秀。不是只有考到了第一，才是優秀。你在我的眼裏，一直都是一個優秀的小朋友。”

狄楓耳尖紅了，長腿邁開超越蘇意，大步走在前面。

蘇意嘿一聲，怎麽聽到了表揚就過河拆橋啊。

“等我啊！”蘇意小跑起來追狄楓。

“你再不等我，我就收回我的話了啊！”

狄楓瞬間停住，甚至還倒退了兩步，蘇意沒來得及剎車，一腦門撞他後腦勺上，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蘇意的腦門更痛，還是狄楓的後腦勺更痛。

“怎麽說走就走，不等我，害羞了？”

“沒有。”狄楓說謊了。

他是害羞了，也是激動了。從一摸書本就犯困，到天天刷題到十二點，風雨不改，這三年不僅改變的是他的成績，還有他根深蒂固的習慣。這些改變何其不易，但在別人眼裏就只是一句浪子回頭就可以輕易概括的三年。別人只會看到他現在的成績。

可蘇意看到了成績背後，那些付出的價值，那些掙紮的力量。

蘇意嘶著冷氣揉額頭的動靜，他聽見了。

“你跑這麽快幹什麽？”

蘇意眉頭皺成扭曲的樣子：“你還倒打一耙！要不是你不等我，我會跑？”

狄楓給蘇意揉發紅的額頭，眨眨眼，滿臉‘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蘇意擡手就揪住他肉嘟嘟的耳垂：“你又裝瘋賣傻！”

打打鬧鬧，到了校門口。蘇意揮手招出租，狄楓把他的手按下。蘇意又擡手招，狄楓又按下，周而覆始好幾回。

蘇意沒發火，出租車司機發火了，開到兩人旁邊按下車窗：“到底走不走啊！一會兒招手一會兒縮回去的，你們在這兒逗猴兒呢！”

很明顯，出租車司機並不想搭他們倆，只是搖下車窗說他們一頓解解心頭的郁氣。

一波汽車尾氣給蘇意噴懵了，狄楓大手捂著他的口鼻。

蘇意不喜歡聞汽車尾氣的味道。每次聞了都要難受很久。

等了十幾秒，空氣恢覆清醒，狄楓松開手，蘇意像個從來沒有呼吸過新鮮空氣的人，大口呼吸好幾個來回：“我沒被汽車尾氣臭死，也要被你捂死。欸，我說，狄楓同學你怎麽回事，不回家了？”

狄楓搖頭：“要回。”

“那你不讓我打車，走回去？還是坐公交？”

“都不是。”

“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怎麽一個高中男生的心思比周晨那個美妝小0的心思還難猜呢。

狄楓沒說話，但是面癱臉的視線落在了馬路對面那家大排長龍的奶茶店上。

蘇意懵了幾秒：“哦！想喝奶茶了？想喝就直說啊。怎麽別別扭扭的。”

狄楓擺正他的肩膀：“不是我想喝，是你說過要請我喝。”

蘇意有點無語，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你很好。”

愛記仇的狄楓小同學很絕。生氣了不說為什麽生氣，全靠暗示。

“難道不是你說過要請我喝的嗎？”

來了來了又來了，裝可憐，狗狗委屈。

哪怕知道他是故意的，蘇意還是拒絕不了想哄他的潛意識。

唉，大狗狗嘛，淘氣也沒什麽的。

蘇意扯扯他袖子：“行，買，看在你這麽可愛的份上，給你買大杯的楊枝甘露。”

狄楓沒動，還是撇著狗狗眼看他：“那是我可愛，還是楊森可愛？”

“楊森？誰？”

“斷眉。”

“斷眉？他可愛個啥什……”等等，他好像是說了斷眉生氣撅嘴的大狗熊模樣可愛。

恍然大悟。

蘇意氣笑了：“合著你最開始生氣的點在這裏呀？吃醋？”

蘇意笑過之後正色看著狄楓：“小楓，你知道嗎？心裏有事情是要說出來的，你不說出來，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生氣呢？生悶氣對身體不好。”

“我沒有自己生悶氣。我會寫在筆記本裏面。”

“不是，”蘇意又想笑了，還有點危機感，“合著你的日記本就是你的記仇本？”

蘇意正想問狄楓到底這幾天給他記了多少罪狀。

“蘇意！蘇意！”

誰在喊他？

沒等蘇意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喊他，狄楓就像被人追殺一樣，彎腰把他抗在肩上就跑，顛得他胃痛，還要分神去抓滑落的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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