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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雙雙勸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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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一股暖流沿著自己的筋脈緩緩游走,耳畔似有人輕聲說話,蒼夜的意識 ?慢慢蘇醒過來。

眼睛剛剛睜開,一團淤血沖到喉嚨口,猛地從他嘴裏噴出來,悉數灑在床沿上。

“夜兒!”驚慌焦灼的語聲在耳邊響起,一雙沈穩有力的手扶住他肩頭。蒼夜順著他的力量一點點躺下,胸口由裏到外一陣劇痛,他咬緊牙關,忍住呻吟。

“爹,雨陌……她……”劇烈的痛楚再次令他意識模糊,可他與自己抗爭著,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灰色、渙散的眼球裏含著強烈的祈求與悲痛,他喃喃開口:“她怎麽樣?”

蕭沈璧沈默著,他只覺得自己的胸中像灌了千斤泥沙,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緩緩收回手掌,從床上下來,無聲地坐下。

“爹?”兒子微弱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臟,從來沒有過的疼痛。他目註著他,聲音低啞:“夜兒,你有什麽事瞞著爹?雨陌為什麽要殺你?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過節?”

蒼夜閉上眼睛,心又開始抽搐,可是連顫動的力量都那樣微薄了。除了痛,他已感覺不到別的。

“那一劍若再捅進去半寸,你就沒命了。是什麽刻骨仇恨,讓她對你下此殺手?”蕭沈璧的語聲從來沒有過的緩慢與沈重,那張仿佛從來沒有被歲月雕塑過的臉,此刻突然老了許多,眼角透出細細的皺紋來。

“爹只能想到一個理由:你——就是貔貅堂主,是雨陌的殺父仇人。”眸子盯在兒子慘白的臉上,目光深邃而犀利。只是唇角刻出的線條裏,根根寫著一位父親的焦灼、痛心與失望。

“是……孩兒欺騙了爹,孩兒……不孝……。”

不孝?只是因為欺騙麽?

“可是,你喜歡雨陌?”蕭沈璧的身子微微往前傾,離蒼夜更近了,“你睜開眼睛,看著爹,老實跟爹說。”

睫毛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眼皮一點點擡起,黯淡無神的目光望向自己的父親,想要逃避,卻被父親死死盯著。

“……是。”

“你早就知道雨陌是南宮世家的人,早就知道南宮恒是她父親,你怎麽可能殺了他?”一針見血的提問,直逼到蒼夜心裏。

顫動,像細微的電流,倏忽間穿過心臟。爹,你竟如此懂我,我們,真的不是親父子麽?

“孩兒被師父……下了‘噬狂’,月圓之夜,毒性發作,噬殺如狂……孩兒不知道殺的是誰,孩兒……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艱難的語聲從蒼白的嘴唇裏吐出來,冷汗沿著額角滑落。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灼痛,微若游絲。

可他努力吐字,努力讓父親聽清自己的聲音。

心中有強烈的負罪感,他對不起父親的疼愛,對不起全家人的關懷與照顧。

似乎,這一生負盡了所有人。尤其對不起的,是那位為他心碎的女子。

“爹,求你告訴孩兒,雨陌……她怎樣了?”

“她很好,只是情緒太過激動,昏了過去。寒檀居士在照顧她,你不必擔心。”沈沈地嘆一口氣,蕭沈璧看著自己的兒子,回到原來的問題,“就因為這個,你覺得自己有罪,甘願以死贖罪,是麽?”

“是,爹……”

“你就那麽想死?”蕭沈璧突然憤怒起來,胸口像有一團火在燒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這世上就沒有什麽值得你留戀了,嗯?你把你的親人朋友置於何地?你把雨陌置於何地?”

蒼夜一怔,茫然地擡眸看他:“雨陌?”

蕭沈璧恨得牙癢癢,不自覺地罵出了蕭重彥罵蒼夜的話:“你這蠢東西!你沒看出雨陌有多愛你麽?她若對你只有恨,就不會下不了手,就不會那樣痛苦,不會昏迷過去!你以為一死百了,以為死就可以解決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去跟她解釋清楚,求得她的原諒?!”

“原諒?”蒼夜低喃了一句,唇邊露出模糊的笑意,“她不可能原諒我的……我這一身罪孽,遲早……要用血去洗清。與其……死在別人手裏,不如讓她替父報仇。”

若是蒼夜現在沒有受傷,蕭沈璧鐵定已經一巴掌扇上去。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鳳眸瞇成一條線,瞳孔裏陰雲密布。

他用手指著蒼夜,指尖都在發抖,黑著臉道:“你給我好好待著!好好反省自己!爹先去看雨陌。你這糊塗的東西,氣死為父了!”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蒼夜支撐著想從床上坐起來,可是稍稍一動就痛得眼前發黑。

他放棄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直到這個時候,才有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下來。

爹,對不起。

南宮雨陌躺在隔壁的床上,寒檀居士守著她。他沒有刻意弄醒她,因為他在等蕭沈璧的消息。

他已大致知道蒼夜與南宮雨陌之間若即若離的關系,知道蒼夜曾被子涵當作棋子,做過有損大鳳的事情。

蕭沈璧沒有隱瞞他,他向寒檀居士說出了心中的懷疑。

他甚至向寒檀居士吐露了真實身份:“鳳璧”就是大鳳朝當今天子蕭重彥的兄弟蕭沈璧,而“鳳顏”就是蕭重彥本人。

他曾想以一位普通人的身份跟這位世外高人結交,可南宮雨陌認識他,一旦她醒來,她必會洩露他的身份。

所以他幹脆講了出來。

寒檀居士有些意外,可也沒有太過意外。他一直覺得鳳顏鳳璧非富即貴,可對他來講,他結交的是他們本人,而不是他們的身份背景。

所以,無論他們是什麽人,這友情都不會改變。

他陪著南宮雨陌,為她擦幹凈臉上的淚水與汗水,還她白璧無瑕的容顏。

他看到她在昏迷中微微驚悸,眉心緊蹙,嘴唇顫動著,似乎在喚一個人的名字,可是沒有聲音。

那樣痛苦,究竟是為了什麽?

直到蕭沈璧推門進來,他才從沈思中清醒,扭頭輕道:“蒼夜醒了?”

“是,他醒了。”

“他還好吧?”

“還死不了。”蕭沈璧沒好氣地道。

寒檀居士一楞,這父親好像有很深的怨氣?稍一轉念,立刻就明白了,問道:“果然你所料不差?”

“對。”

“兒子把天大的事瞞著你,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難怪你這當父親的生氣。可是你再想想,他這樣瞞著你,難道不是怕你擔心?難道不是想自己一個人去擔當?你應該為這樣的兒子驕傲才是。”

“臭小子,我回去不把他的腿打斷,我就不是他老子!”蕭沈璧怨氣沖天。

寒檀居士向他微笑:“別生氣,我相信裏面是有原委的,若是你願意,就告訴我,我幫你開導雨陌。這姑娘雖是女子,脾性卻是極剛強、也極正直的。我相信她能明辨是非,不會隨便冤枉好人。”

蕭沈璧嘆氣:“我只怕她被仇恨蒙了眼睛,熱血沖動。你想,她明明看到夜兒在這個地方,而這裏是你的家。她卻連問都沒問,就向夜兒動手。我們才離開了一會兒,回來就發生這種事……”

寒檀居士看一眼面容糾結的南宮雨陌,輕輕道:“愛到極致,就恨到極致。她那麽沖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愛到極致,可以無條件地成全;恨到極致,卻可以不顧一切地毀滅。你還不明白她的心思麽?你看她痛苦的樣子,她哪裏是真正能夠下得了手的?”

蕭沈璧默然良久,發出更深的嘆息:“正因如此,我才勸夜兒講出事實真相,求得雨陌諒解。夜兒這生受了太多苦,從來都是身不由己。他若有罪,都是我這父親造成的。所有的罪,都讓我來替他背吧,我再也不忍心見他遭受苦難了……”

“他殺南宮恒,完全不是出於本意……”

聽完蕭沈璧的陳述,寒檀居士愈發了然:“他不願解釋,不願乞求雨陌的原諒,因為他覺得自己罪無可恕。”

“是啊,這孩子,真是……”無奈而心痛,蕭沈璧轉過身去,面向窗外,語聲蕭瑟,“我已經對不起無憂,再也不願夜兒有個三長兩短,這孩子,若是早點告訴我,我也好為他去開解。”

“別難過。”寒檀居士安慰道,“蒼夜剛醒來,狀況還不穩定,你還是去陪他吧,這裏交給我,我會勸雨陌的。”

“好,那就拜托前輩了。”

寒檀居士微微一笑:“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這兩個孩子有緣,我們怎能看他們錯失良緣?”

蕭沈璧點點頭,輕輕退出去。

寒檀居士回頭看南宮雨陌,驚訝地看到她已經睜開眼睛,滿眼淚水。

他喜道:“孩子,你醒了?覺得如何?還難受麽?”

記憶中和藹可親的臉再次出現在面前,恍然如夢,南宮雨陌撐起身子,從床上下來,倒頭便拜:“老爺爺!”聲音哽咽了,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下來。

寒檀居士一把扶住她,和柔聲道:“剛剛醒來,身子還虛著,去床上躺著吧。”

“不,我想問清楚一些事。”擦掉淚水,她的神智已經完全清醒,“關於蒼夜和逸王的事,老爺爺,請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那好,你坐下來,我慢慢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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