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夜一怔，寒檀居士知道自己是蕭重彥的兒子，若是他在爹面蕭揭破，自已失去一個家到也罷了，會不會害他們兄弟之間產生矛盾？

想完又覺得疑惑，為什麽這麽自然地為他們兄弟考慮？

這種息息相關的感覺那麽陌生，又那麽奇特，讓他歡喜，又讓他憂愁，

自己的心真的越來越融入蕭家了，是不是？

“你現在變了很多，變得感情豐富了。”子涵的話重新響起。蒼夜心頭劇震，耳畔仿佛有晨鐘暮鼓，徑久不息。

向自己承諾過，從此蒼夜就是蒼夜，以真面目示人，不遮掩，不躲藏，堂堂正正地走在陽光下。

從此，是該為自己活、走自己的路了。那麽，這些變化都是應心而發，是不是？

見他臉上露出迷茫之色，蕭沈璧唇角輕揚。兒子的表情真是越來越豐富了，這樣的他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

他幾乎是享受地看著兒子，笑吟吟地道：“在想什麽？提到雨陌，就想起她了麽？”

“不是。。。。。。”她一直駐紮在我心底，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想，“。。。。。。爹，為什麽要扯上南宮姑娘？孩兒對她。。。。。。”想說“沒有感情”那四個字卻卡在喉嚨裏面，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不讓父親看到自己的臉色。

“在爹面前還害羞？大男人愛便愛了，有什麽扭扭妮妮的。”調侃了兒子兩句，蕭沈壁的眼裏卻露出恍惚之色，“不過，爹當年。。。。。。也和你現在差不多。。。。。。夜兒，你要記住，感情這東西，錯過了就是一世，你可要想好了。爹不覺得你有什麽理由對自己說慌，相信雨陌這樣的孩子不同於流俗，她不會計較你幼時的輕歷。”

蒼夜把頭垂得更低，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蕭沈璧以為他傷口疼，忙道：“爹又把話扯遠了，夜已深，你快休息吧。”

“傷口還疼的話，爹點你睡穴，好不好？”

竟是哄孩子的口氣。芥夜聽得耳根發燙“爹，你把我當成八歲的孩子麽？”

窘怕道：“孩兒不疼，爹也早些安歇吧。”

“好，好。”蕭沈壁笑瞇瞇地，“爹看你睡下再去睡。”

蒼夜恍惚想起小時候母親坐在他床邊帶著慈愛的笑容，看他入睡，還要給他輕哼搖籃曲。想不到如個自己十八歲了，競然還會受到這種待遇。

有些哭笑不得：“應該是孩兒晨昏定省，怎敢勞駕爹 ”

蕭沈璧擡手制止他：“別說這種話，哄爹都敢跟爹鬧離家出走了，還談什麽晨昏定省？”

蒼夜羞愧難當，結結巴巴地道：“孩兒知錯。。。。。。以後再不敢了，回去後再向爹和大娘請罪。”

蕭沈璧瞇起眼，笑得像只老狐貍。蒼夜低著頭沒看見。“好了，爹說了幾遍不會罰你，你就別提請罪認罰的事了，睡吧。”

蒼夜萬般無奈，在老爹的目光下閉上眼晴。好在背上的傷口雖然還痛，卻已經能夠忍受。他朝天躺在床上，放松呼吸，心，慢慢安定下來。

原來，被父親關心呵護的感覺這麽好。唇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連日來罩在頭頂的陰霾都煙消雲散了。

“爹，孩兒要把娘的骸骨帶回去，爹同意麽？”躺進被窩他看著正住另一張床走去的蕭沈璧。

“那是自然，爹也正有此意。”蕭沈壁回頭看兒子一眼，讚許道：“難為你有這孝心，跟爹想到一塊去了。只是子涵明日一早便會發現你失蹤，事不宜遲，我們得盡快進幽棲山，等事情平息一段時間，我們再去遷墳。”

蒼夜低聲應是。

第二天一大早，成門剛剛打開，就有一輛青帷馬車迎著晨曦出城，後面又陸陸續犢出來幾批人，富商打扮、平民百姓打扮、書生小姐樣樣都才。

這些人，在城外一裏處會合後，走向幽棲山。

到山下，蒼夜喚住趕車的侍衛，從車內探出頭來：“爹。”

“夜兒？”蕭沈璧策馬上來，“有什麽事？”

“寒檀居士性喜寧靜，我們這麽多人去打擾他，有些不妥。”

“我知道。”蕭沈璧回收看了看隨行侍衛，加上樓關共有八人。他微微沈吟，命令侍衛們：“你們保護郡主回京去吧，本王與沐央留下照顧夜兒。”

眾侍衛齊聲應是。

蕭瓊宇看一眼沐央，眼裏湧起濃濃的不舍，撒嬌般喚了聲“爹。。。。。。女兒也想陪大哥嘛。”

蒼夜看在眼裏，心頭一動，看來小妮子喜歡上沐央了。能夠成全他們，正是自己之福。遂含笑看沐央道：“沐央，不如你陪我家小妹一起回去吧。她喜歡游玩，沿途你們可以邊走邊玩，飽覽山川秀色。若是嫌帶著侍衛們累贅，便讓他們先回去好了。”

蕭沈璧氣得差點冷哼出聲，好嘛，夜兒，你為了你朋友，就把你小妹給賣了？這沐央連出生來歷都不肯講，他心裏有沒有你和你妹妹？就憑這一點，本王也不會輕易把女兒交給他！

見自家女兒一臉期持她看著沐央，當爹的更加生氣，偏偏發作不得。

沐央看看蒼夜，又看看蕭瓊宇，似乎是在真與“色”之間難以抉擇。呆了半曬，終於面帶魄色道：“好，有王爺照顧你，我也放心，那我就陪郡主一起回去了。”

好嘛，終究還是重色輕友啊！蒼夜暗暗腹誹，卻抑制不住笑意，道：“好，那就拜托你了。”

蕭沈璧瞪了兒子一眼，什麽時候輪到你作主了？你家老子還在這兒呢！

蒼夜被父親的目光燙到，瑟縮了一下，討好似地扮個笑臉。

一幹侍衛向蕭沈璧拜別，蕭瓊宇和沐央也在馬上躬身。

“爹，大哥，你們保重，瓊兒去了。”

“王爺敵心，小侄一定會照頓好郡主。蒼夜，你安心修覆武功，回京一定要去找我。我若得了什麽消息，便會給逸王府這信。

言下之意是，那些恩恩怨怨，你先不必管它，回了京城再作道理。

蒼夜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向他微笑：“我知道，我們——各自珍重。”

一時十騎人馬沿山道奔馳而去，很快消失了蹤影。蕭沈壁擡頭看山，喃喃道：“前輩，當年的鳳璧又回來了。。。。。。”

隔著楓林，蕭沈璧揚聲喚遞：“寒檀居士，晚輩鳳璧又來了。”

用內力吐出的字句穿林而過，聲音清越在山谷中引起回響。

蒼夜第一次知道，原來父親的功力這麽深厚。原來，父親真的把自己隱藏得很好。可是一個優秀的男人，甘心躲在幕後，默默無聞地為朝廷工作，這對他來說是否是一種犧牲？

若非有一顆赤膽忠心，若非有淡泊的心境，如何能夠做到這一點？

蒼夜對他的敬意更深了。

“刷”的一聲，一道灰色的影子沖天而起，半空中一個折身，向蕭沈璧與蒼夜俯沖下來。正是寒檀居士的小雕閃電。

“閃電。”蒼夜喚了一聲。閃電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晴好像認出了他，喉嚨裏發出兩聲咕濃，上來用嘴巴輕啄蒼夜的肩膀。

“你認出我了，是不是？”蒼夜欣喜地笑，用手去摸閃電的腦袋。

一人一雕的樣子格外溫馨。蕭沈璧在旁邊著著，也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這時，一條白影從林梢飛掠過來，悄無聲息地落在兩人馬前。還是白衣白袍、白須白發，童顏鶴發。

蕭沈璧一楞，記憶中那位神仙般清逸的人物，已經有了滿頭白發？還好，臉還是那張臉，神采奕奕。

兩人不約而同下馬，深深一躬。

“前輩，我是鳳壁還認得我麽？”蕭沈壁的聲音激動地有些顫抖。

寒檀居士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慢慢綻開笑顏，張開雙臂，緊緊擁抱住他：“好小子，變了根多，隔了這麽多年，還會想到來看我？”

“是啊，這麽多年過去，晚輩以為世易時移、物是人非了，誰知道前輩還在這裏。想到以前種種真是讓人不勝唏噓。”

寒檀居士拍拍他的肩膀，又回頭看蒼夜。

“前輩，晚輩又來叨擾，這次來。。。。。。”話還未說完，已被寒檀居士一把握住手腕，搭上脈門。半響，寒檀居士皺眉沈聲道：“你被廢了武功？”

“是，只因我要脫離侍衛籍，離開王宮，回到大鳳去，所以甘願接受無極酷刑。”

寒檀居士點頭，似乎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上次你來我就已輕猜到你會去請辭，只是沒想到脫籍的代價 ? 這麽大。幸好我有回天之術，可以助你恢覆武功。”

他看蕭沈璧一眼：“再加上你。。。。。。”

蒼夜嚇一跳，脫口打斷他：“再加上我爹在這兒，他有高深的武功，可以指點我，我的武功說不定會更上一層樓。”

寒檀居士錯愕地看他一眼，發現蒼夜眼裏帶著懇求之意，他一下子明白了什麽，表情立刻恢覆如常：“不錯，只不過你留在谷中的時間要長一點了。”

一邊說，一邊示意兩人跟他進谷：“鳳璧，你願意在這兒陪著兒子？”

“前輩，需要步久？”

“起碼要兩到三個月吧。”

“我願意。”

“爹，若是。。。。。。家中有事？”蒼夜其實想說朝廷有事，可不願寒檀居士知道父親的真正身份，只好改口。

“沒事，他們會派人送信來的。”

跟在蕭沈璧與寒檀居士身後往裏走，蒼夜抹去一頭冷汗。幸好剛才及時打斷寒檀居士的話，否則真相就要敗露了。

可是心裏異帶酸澀。

蒼夜，他不要你這個兒子，你卻還在維護他。。。。。。究竟顧的是他，還是爹？抑或，是整個蕭家？

罷了他對你而言只是皇上，不是父親，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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