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古井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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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鞭傷轉於開始愈合,胸口也不再那麽滯痛,手腳漸漸生出力氣,可是武功被廢、內力全無,此時的蒼夜手無縛雞之力。

暗無天日的生活對他來說已經習以為常,與世隔絕的枯寂與沈悶也無法打擊他的意志。可是每次子涵出現在他身邊,他仍會渾身僵硬,不知所措。

他很難分辨對子涵的感情。如果沒有這次的劫持與囚禁。及他的表白,他對子涵始終懷著敬意與愧疚。

可現在,他的心裏交織著憤怒、失望與深深的無奈。沒有恨意,因為他看到子涵為他壓抑了自己的感情,如他所說,他是尊重他的。

但這尊重已經截止,他用他的行動證明了,他要采取強取豪奪的方式,向昔日的子淹看齊。

仍然談不上恨,只是憤怒。為自己心目中熟悉的形象遭到扭曲,為那份自己視若珍寶的友誼無端變質。

隨著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子涵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而被子涵派來服侍他的內侍喬麥自上次在蒼夜面前多說了幾句,被子涵撞破後,一直戰戰兢兢,連話都不敢多說半句。

雙手被拇指粗細的鐵鏈鎖在床欄上,身邊連師父送的那把匕首“吹發”也不見了,憑他的雙手,根本掙脫不了鐵鏈。

他想不到吹發是什麽時候丟的,也許是在刑房裏,也許是在舊宅中,也許,是被劫持到這裏後被侍衛搜了去。

想到吹發的時候,就自然地想起蕭暮寒曾經這給他的那把“龍鱗”,想起蕭暮寒眼裏溫暖的笑容,再想到自己真正的父親蕭沖彥、將自己誤當成兒子的皇叔蕭沈璧、甚至兩位王妃還嫌弟弟蕭鴻蒙。。。。。。

思念,就像這密室裏隱隱流動的新鮮空氣,淡淡的、若有若無。

滿懷惆悵。

蒼夜,你越來越不像你了。

可是,真的很想回去,甚至後悔起自己的莽撞。

沐央與瓊兒是否已回大鳳?他們會不會仍不死心,仍想救他?他不希望他們這麽做,更不願他們為他涉險。

一人做事一人當,自己的路自己已經走到這份上,一定會自己走下去。

只是,他雷要時機。

怔怔出神中,完全沒有註意到那扇門又被打開了,那個身穿黑色龍袍的男人,沈默地站在門口。

看到他眼睛裏隱含的思念,他的臉色變得陰沈。

蒼夜的眸子,一直如冰水,冷而清澈。什麽時候,它染上了薄霧?他有了雜念、動了感情,他變得有血有肉。

可是,自己是希望他沒有七情六欲,真正像個工具麽?

不,他只希望他摒棄一切雜念,只會效忠於自己。他要他心裏只有子涵、只有黎國。

可是,現在他心裏駐進了一個女人,一個叫南宮雨陌的女人。

醒著夢著,想到的都是她麽?

心裏抽搐般疼痛。

不過,蒼夜,你再沒機會了,因為,孤不會放過你,孤連宮裏人都不再避諱。遲早有一天,孤要昭告天下:你是孤的人!

一步步走過來,他的面色慢慢恢覆如常。

到近前蒼夜才被驚醒。眸光微斂,便有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這表情,生生刺痛了子涵的心。以前那樣忠誠、那樣順從,現在跟他之間隔了一堵墻,一堵冰冷的墻。

“在想什麽?”口氣竟是和藹的,略略帶著藏憊。

最初的激憤與沖動過後,子涵已變得冷靜。獵物已經掉進陷阱裏,自己還要急吼吼的幹什麽?沒的掉了身份,枉為一國之君。

“你怎麽又來了?這會兒不是午後。”蒼夜奇怪地反問。

“誰對你說,孤一定要午後才來?”子涵揚了揚眉,“這是孤的寢宮,孤來不得麽?”

蒼夜一楞,他真的把幽蘭宮當成寢宮了?還是所謂的“寢宮”,就是指這間密室?

見他不說恬,子涵在他床前坐下,觀察著他的臉,欣慰道:“氣色好多了,看來孤的太醫頗費心思。”

蒼夜抿著嘴,一言不發。

“打算一直對孤這樣冷淡?還是在想那個南宮雨陌?”子涵不急不緩,似乎十分好脾氣。

“我什麽也不想。”目光凝結在眼底,深而黑,沒有波動,像一口古井。

剛才分明還是活的,至少有情鍺流動,這會兒又變成這副死相,孤就這麽讓你悔恨?

那塊石頭有橫在子涵心裏,可他依然忍耐著,和顏悅色地道:“你現在變了很多,變得感情豐富了,這很好。因為你再也不是殺手或侍衛,你將是孤的男妃。。。。。。”

蒼夜一怔,然後笑了:“屬下該謝主隆恩麽?不是男寵而是男妃,地位高了很多啊。”

子涵像被一巴掌打在臉上,眼皮顫動了一下,若非早就告訴自己要沈住氣,他這會兒已輕跳了起來。

“夜!你一定要這樣激怒孤麽?只因為孤喜歡你,在你心目中便是十惡不赦了麽?之前種種一起推翻?孤從來不知道夜是這樣善變的人呢,難怪可以背叛孤,為一個似是而非的理由!”沒有大怒,可是聲音悲憤莫名。

蒼夜有瞬間的呆滯,可是立刻反應過來。子涵在狡辯,明明可以揭過去的事,他又重新揪出來。

他盯著他,冷靜地道:“不對,這是兩碼事。我的背叛,已經用武功和‘剝鱗’之刑贖罪,你也同意了我的離去。現在,是你拘禁我,你沒有理由。”

子涵怔了怔,氣勢稍弱,目光黯下去:“感情算不算理由?”

“那是你單方面的,你強人所難。”

“是的,所以你是勝者,而孤註定了失敗。”

子涵憤怒,可是這怒意無從發洩。怔了好久,終於轉移話題:“你安心待下去,孤會讓你慢慢接受的。在你接受前,孤不會強迫你。”

蒼夜一楞,心裏隱隱有些感動,沒有開始時的暴恕與毆打,反而這樣落寞,身為一國之君,他何苦這樣委屈自己?

下意識地回了句:“謝謝你。”說完才想到,被綁架的人需要去感謝惡徒只綁架了人而沒才用刑麽?

“只要你聽話,孤可以給你自由,讓你在王宮裏走動。你可以去看你的朋友,對了,你那位朋友名叫楚辭的。他前一陣子請了假,剛剛回來銷假。”

蒼夜暮然心頭一動,樓關回來了?他會不會已輕知道我被抓的消息,會不會打算來救我?

然後又想,子涵為了我竟細致到這種程度,去關心一個身份卑微的侍衛?連他休假回來都知道?

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想著,心裏又有些感動。

“子涵,你何苦這樣?”聲音不覺軟了下來,他看著他,目光真摯,“你的這份情,我承受不起,我這輩子,註定會斷情絕愛。你有後宮三幹佳麗,還有黎國大好河山,每天操勞國事、彈特竭慮你那麽累,為什麽還要在我身上花功夫?”

“哦?你為孤感動麽?”好像突然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子涵竟然面露喜色。

“我。。。。。。”蒼夜更加不忍,這會兒他倒寧願看到子涵歇斯底裏,那樣他至少不會覺得歉疚,“我只是希望你清醒過來,不要再白白浪費時間與精力。你這樣做會引起滿朝文武非議,動搖大廈根基。”

“夜,你還在為孤考慮?其實,只要你願意,只要孤光明正大地封你為男妃,誰也成不了阻礙。當日子淹蓄養孌寵都無人非議,我們又怕什麽?孤一直忍耐,是因為時機還未成熟。孤想先有天下,然後與君共擁天下。”

美好藍圖絲毫吸引不了蒼夜,他只是覺得心裏很涼。

他決定放棄,因為他根本說服不了子涵。

要怎樣他才能明白這無關乎別人,最關鍵的是他們自己?

他沈默。

“孤要去批閱奏折了,晚上在王後宮中“”子涵似有難言之隱。

蒼夜想,多半是他天天留在幽蘭宮,後宮那些女人有意見了。

他心中一動。今天子涵不在幽蘭宮?那樓關會不會有所行動?

等子涵離去,那名叫喬麥的內侍又悉悉索索地走進來,輕手輕腳、小心翼翼。

給蒼夜倒了杯茶遞過去,喬麥小聲道:“夜公子,你嘴唇幹得厲害,喝點茶吧。”

蒼夜見他這樣,心中不忍,和聲道:“是不是最近大王脾氣很壞?你們這些伺候在他身邊的人,個個都戰戰兢兢?”

喬麥低下頭,囁嚅道:“剛開始是,現在他好多了。。。。。。夜公子,奴才不敢妄議。。。。。。”

“好,你不必? 說什麽我只是隨口問問。”

喝了幾口茶,潤潤嗓子,把茶杯遞還給喬麥,腕上的鐵鏈隨著發出一串摩擦聲。

蒼夜盯著那條牢牢鎖住自己的鐵鏈,想著用什麽辦法才能掙脫著這桎梏。

今夜,子涵不在宮中,那麽這裏的守備會不會比平時松一點?這鐵鏈上的鑰匙會在哪兒?在這小太監身上?

目光掠過喬麥的臉,喬麥有些受驚地往後倒退一步,“夜,夜公子,奴才什麽也不知道。。。。。。”

這小子,竟成了驚弓之鳥,唯恐自己套他的話。

“我不想問你什麽,你若擔心就出去吧,我自己已經能夠走動,不需要你在這裏伺候。”他對他他藹然微笑,那個笑容又令喬麥看呆了。

“是,是,夜公子,那奴才去了,晚間奴才再給夜公子送晚膳來。”喬麥向他躬了躬身體,轉身往外走。

出密室,回到幽蘭宮,喬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蒼夜的笑容心砰砰直跳。真是奇怪,那笑容明明濕和無害,可為什麽自己會覺得這麽緊張?

每次面對他的時候,都會有強烈的壓迫感,不明白。

華燈初上時,喬賣拎了食盒進來,服侍蒼夜用餐,然後又伺候他沐浴,等一切就緒,看著他躺到床上。他才完成一天的任務,躬身告退。

回到自己住的耳房裏,喬麥呆坐在桌前心裏空空的。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他下意識地推開窗,見殿前來了三名侍衛,為首之人舉起腰牌:“我是傾雲宮侍衛楚辭,大王今夜夜宿傾雲宮,放心不下蒼夜,命我們來帶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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