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居宮中，不會輕易出來，除非你進宮行刺，否則根本見不到他。

低緩的語句一字字從子湘的薄唇中吐出來，他的目光牢牢鎖在南宮雨陌身上陣，眸子幽深如潭，誰也看不出他眼底噬血一般的快意。

他想看南宮雨陌崩潰。

他看到南宮雨陌臉上一點點褪去血色，嘴唇顫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然後慢慢擡起頭，看著他瞳孔中沒有焦點。

她就這樣怔怔此看了他半響，才如夢方醒似地，啞著聲音問：“你。。。。。。你說什麽？”

子湘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她身邊，微微俯下身，貼近她的耳朵。

“我王兄原本是喜歡蒼夜的，所以才費盡心恩栽培他、打造他，否則，以他一名卑微的孌童，怎麽會有今日的成就？”語聲越發低沈，好像某種懾人的魔咒，響在南宮雨陌耳邊。

他成功地看到南宮而陌的身子顫抖起來，像風中的落葉、雨後跌落在泥濘中的蝴蝶。

心裏才一絲快意，卻有也無窮的恨意。事到如個，她還是在乎蒼夜的！否則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這是他想看到的，可真正看到，他又覺得有一塊巨石碾壓在自己的心臟，又硬又冷，又重又疼。

“他為我王兄開創了貔貅堂，雖然經雁宿谷一戰，貔貅堂遭受了重大損失，可我王兄並沒有責怪他，反而擔心他的安全，把他留在身邊。”

“我本來以為他與你彼此喜歡，所以我妒忌他，妒忌得恨不得要他死！可是，現在他成了我王兄的人，我自然不會再對他怎樣。”

“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想讓你明白，你於蒼夜再無可能。我知道，就算他是你殺父仇人，你也沒有斬斷對他的情絲。你這傻女人。。。。。。其實，無關乎朋友還是仇人，他不是你的，就永遠不是你的。”

南宮雨陌木然地坐著，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可是子湘看到她的手指死死握緊，捏得關節發白卻依然止不住身子的顫抖。他知道她聽得很清楚。

子湘嘆息一聲：“雨陌，我知道你恨貔貅堂、恨蒼夜，更恨我王兄，甚至把我也歸入兇手的行列。可我想對你說，令尊之死，純屬意外。那一戰本來不在計劃之內，是你們南宮、幕容與丐幫三家找到雁宿谷，才會發生那場惡戰。”

“所以，你要歸罪於我，我未免太過冤枉。我只是一名閑散王爺，連官職都沒有，更不參與政事。”

“只有蒼夜，只有他是我王兄手中的利刃，是他披荊斬棘的工具。冤有頭、債有主，你可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將罪過強加於我身上。”

“你仔細想想我對你如何？在閬苑的時候，我完全可以對你強取豪奪，可我一直克制著，沒有碰你。因為，我對你是真心的，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讓我這樣動心。”

子湘慢慢站直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狹長的眼睛盯著廳內的燈光，苦澀道：“是你欺騙我，背叛我，我才會對你產生恨意。我發了誓要抓住你、懲罰你、羞辱你，可我。。。。。。我最終狠不下心來。”

這幾句話說得情真意切，南宮雨陌呆呆地看著他，神思恍惚。

子湘繞過桌子，拿了自己那杯酒，回到南宮雨陌身邊，坐在她側面，舉杯：“這是我向你陪罪的，為我以前對你的種種傷害。如果你能原諒我，就請喝了此杯。如果依然不肯，那我。。。。。。就當是自斟自飲了。”

南宮雨陌微蹙著眉頭，好像不認識他似的，黑眸中滿是疑惑。

那迷茫、無錯又哀傷的樣子，令子湘心頭一動。

竟然有些不忍。

怔了許久，南宮雨陌舉起杯子，道：“只要你不再傷害我的家人，我就忘了過去的事。”

子湘一怔，原來，受這麽大的打擊，精神幾近於崩潰，她的腦子裏還有一絲請明。她分明在套自己的話，討要一個承諾，讓自己放過她與南宮夫人。

可是此刻的他心裏柔柔的，竟不由自主地答道：“我不會傷害你與令堂，只要你們倆安心待在這裏，我會讓你們享受最好的生活。”

南宮雨陌的長睫輕微顫動 了一下，慢慢垂落。

“不要強迫我，否則我寧可拼個魚死網破。”聲音裏有了一絲冷意，目光清澈起來，可是漆黑的眸底有難掩的痛苦，濃到極致，仿佛一觸就會爆裂。

“不會，不會，你要是一直這麽溫順，我怎會強迫你？”子湘忙不疊地表態。

“溫順？呵呵，溫順。。。。。。”南宮雨陌笑起來，那笑聲卻形同嗚咽。

她舉杯一飲而盡，不等侍衛上前斟酒她自己連斟連飲，一口氣喝了三杯

子湘也在喝，烈酒入喉，只覺得異常苦澀、辛辣。

這種樣子，他是該喜還是憂？

南宮而陌的眼神已經有些迷蒙了，唇邊隱隱綽綽的都是嘲諷的笑意。

低頭輕笑兩聲，她慢慢放下酒杯：“子湘，我要見我母親。你放心，我和母親都在你手中，我不會沖動到拿她的性命作賭註。何況，我現在沒力氣，一點力氣都沒有。”

語聲低沈到近乎嗚咽，她慢慢擡起眼晴，眸子中盡是蒼涼。

淡黃的燈光灑在她臉上，無限寂寥。

“好，我命人送你過去。”

子湘叫來一名侍衛，命他帶南宮雨陌到偏院去見南宮夫人。

南宮而陌跟他離去腳步虛浮，走得很慢。

等她離去，子湘與銘劍迅速出廳堂，從另一個方向走，輾轉來到一間屋子。銘劍無聲地從墻上拿下一塊磚，裏面露出一塊薄薄的隔板。

子湘把耳朵貼上去。

他聽到隔壁傳來開門聲，然後是一聲低呼：“娘！”是南宮雨陌的聲音。

“雨兒？你真的被子湘抓來了？”南宮夫人急切的聲音。

“他沒抓我，是我知道娘在這兒，自願來的。”

“讓我看看。。。。。。他果然沒傷你？”

“沒有。”

“可是你這樣子看起來很不好。”

“我沒事。”

“雨兒，娘問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實實對娘說。”南宮夫人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是，請娘問吧。”

“你認識貔貅堂主蒼夜？你喜歡他，是不是？”

“女兒。。。。。。”喉嚨好像被卡住了，語聲顫抖著，好久，“。。。。。。是！是的！娘！女兒喜歡他！”南宮雨陌哭泣一般喊出來，“女兒不孝，欺瞞了娘親。。。。。。”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南宮夫人悲憤欲絕的吼聲傳來：“他是你的殺父仇人，他是個魔鬼、是個妖孽！他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你還要喜歡他？你就這麽自輕自賤？你是堂堂南宮世家的小姐，你竟然喜歡一名雙手染滿血腥的殺手？”

“你還將娘蒙在鼓裏，你。。。。。。你這。。。。。。”後面的話終究沒有說下去，南宮夫人喘息著，顯而易見內心有多痛苦。

“撲通”一聲，膝蓋著地的聲音。“娘。。。。。。”南宮雨陌哽咽難語，“女兒知道，女兒早就想斬斷這份情。。。。。。女兒喜歡他，可也恨他，女兒一定會極仇的！”

“那麽，報了仇之後呢？”南宮夫人的語聲也顫抖起來，莫名的惶恐，“你想。。。。。。怎麽樣？”

“我不知道。。。。。。也許出家，也許跟他一起死。。。。。。”

“不！你不許這樣，你爹與哥哥都不在了，你不許拋下這個家，不許拋下娘親。你！你這個沒良心的孽障！娘白養你這麽大。。。。。。”南宮夫人泣不成聲。

“娘。。。。。。”顫顫地喚出來，無限愧疚，心似刀絞。

“雨兒，雨兒。”就算沒有看到，字湘也能想象屋裏那對母女緊緊相擁的樣子。當母親的已由最初的震驚與憤恕中脫離出來，剩下的只是害帕失去的恐慌，“娘不怪你，你不要嚇娘。你還年輕感情的事誰能說得準？也許，你現在只是喜歡那個人的皮相，等你長大一點你會明白的。”

“娘，女兒身不由己。。。。。。”南宮雨陌虛脫了一般，艱難她吐字，“愛與恨，都那麽痛苦，也許，我應該什麽都不要。子湘說蒼夜已經成為子涵的男寵，這也好。。。。。。”

“原來，他骨子裏那麽卑賤，以前當孌童，現在當男寵。這樣的人，娘實在不明白，他有哪點值得你喜歡！”

“是，是我中了他的毒，是我糊塗。娘你放心吧，女兒會走出來的。”

“你能想通，娘就放心了，只怕你做不到啊。”

“不，不會的。到這個境地，我若再不明白，我就真的該死了。”

“娘寧願你不報仇，也不願你服仇後與他一起死。你若敢這樣自殘，就是逼娘跟你一起死了。”痛心絕望的感覺更勝於悲憤，南宮夫人的聲音裏早已沒有恕意，反而好像在哀懇一樣。

“女兒記住了，娘，女兒很累，讓我休息一夜，我會清醒的。。。。。。”

“好，你好好休息吧。只是，我們現在困在這裏，該怎麽辦？”

“我不知道，既來之剛安之吧。”疲憊不堪、心灰意冷的聲音。

“聽子湘的口氣，他是真的喜歡你，只是他畢竟是異國人，而且黎國心懷叵測。”

“我的心已輕死了，他喜歡我，也不過喜歡一株槁木而已。他想留我們在此，我們便待在這裏，等他厭倦的那天，他自然會放我們走。”

隔壁，子湘的臉色越來越好，到最後揚起唇，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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