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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迷途未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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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暮寒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一把將蒼夜從床上拉起來,緊緊擁抱在懷裏,拍著他的後背笑:“好,好,夜,你終於肯叫大哥了,不枉大哥這樣大費周章的把你從黎國劫來……”

聽他提到“黎國”二字,蒼夜的身子僵了僵。蕭暮寒敏感的覺察到,心微微一沈。要讓他徹底與黎國劃清界限,恐怕還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這聲是叫了,但並不表示他的心轉向大鳳、轉向他父親。不,他根本不願認父親。

要解開這個結太難了。

蒼夜輕輕掙脫他的懷抱,臉上稍稍露出一絲窘迫之色。長到這麽大,他從來沒有跟誰這樣親密過。子淹的擁抱對他來說是一種掠奪與羞辱,毫無溫情可言。

而蕭暮寒這樣擁抱他,他卻默許了他的行動,連他自己都感到詫異。

他局促的樣子讓蕭暮寒覺得可愛,原來這個冷若冰川的少年也有這樣青澀靦腆的時候?他不禁想起初次見到蒼夜時的樣子。那時候的他,帶著少年人的純凈氣息,就像原野上的一縷風,或像山間的一泓泉水。

那才應該是他的本來面目,是不是?只不過太多的苦難與壓迫,將他的本性掩埋了而已。

因為與蒼夜相認,喜悅占據了上風,令蕭暮寒暫時忘了南宮恒之死。等他安靜下來,心臟卻慢慢被悲傷攫據,臉色也黯了下來。

蒼夜見他如此,知道他是想起了南宮恒,他的心臟也在收縮。那種痛,就像鋸刀從心上割過。

身在黎國王宮的時候,他時刻提醒自己他是子涵的侍衛,強迫自己忘了大鳳的一切,包括南宮雨陌。可是此刻,當從玄浮生嘴裏重新聽到貔貅堂、雁宿谷之戰、南宮世家、南宮恒,那些記憶便翻江倒海而來,頃刻將他淹沒。

一瞬間的恐慌讓他對蕭暮寒撒謊,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可當蕭暮寒問他是不是貔貅堂主時,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冰冷的收縮、顫抖,幾乎想要吐出來。

直到此刻,他才覺得肺裏重新註入了新鮮的空氣。他默默坐下,看著蕭暮寒漸漸黯下去的眼神。他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保持沈默。

好久,蕭暮寒開口問道:“夜,你知道雨陌已經回來了?”

“是,我在回黎國的路上遇見她,她在客棧裏聽說她父親被殺的消息,昏厥過去,又發起了高燒,我把她送回家。”

“那麽之前呢?”

“之前… … 她是被我師傅劫持回黎國了,後來她逃了出來。”

在蕭暮寒的意料之中,只不過有了具體的對象。

“她在黎國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

“那你師傅為什麽要劫持她?她於你們有何害處?”還是溫和的聲音,可是眼裏已經有了責備之意。

蒼夜低下頭,麻麻的鈍痛在胸腔裏擴散:“他們… … 是為了我。”

蕭幕寒一下子明白了:“是因為你對她動了心,你師傅和子涵怕你因此變得軟弱,不再具備殺手的素質?”

蒼夜唇邊掠過一絲苦笑,這位大哥實在是太厲害。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蕭暮寒那樣,真心關心他、疼愛他,對他溫柔,也對他嚴厲。至今他還記得,在牢房裏的時候,蕭暮寒打了他一巴掌,憤怒的斥責他:“你真的甘願做一個冷血無情的殺手?一個沒有靈魂、沒有血氣,只知道殺人的機器?”

也許,他內心深處早就已經被他折服了,只是因為敵對的立場,他刻意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此刻再次面對蕭暮寒,看到他敏銳的、洞察秋毫的目光,他心裏又有了那種感受,所以他沒有否認:“是。”

“那麽阿俊呢?”

“師傅說,南宮公子被打下懸崖,生死不明。”

蕭幕寒微微松口氣,見陽縣沒有找到阿俊的屍體,蒼夜的師傅又說他生死不明,那麽,他活著的可能性極大。

他看著蒼夜,看到他冰冷的眼裏起了一絲波動,盡管極微小,但看得出他有愧意。他心中稍稍有了安慰,語重心長的道:“你就甘心被你師傅和子涵這樣挾制?他們當你是什麽?你真的覺得子涵很重視你麽?一位知人善任的國君,不會把他器重的人當成一把殺人的利器,因為利器是死的,人是話的。

“夜,你是人,你有靈魂、有血肉、有自已的原則與立場,你不是一件物品,更不是那種想用的時候用,想丟的時候丟的物品。”

蒼夜不語。

“樓關告訴我,你身上帶著很多刑傷,這是不是真的?”

蒼夜怔了怔,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是我犯了錯,大王罰我是天經地義的。”

蕭暮寒又生氣又心疼,這傻小子已經被無極洗腦,被子涵下了蠱了,他這樣愚忠,我又該怎樣把他引導出來?

他覺得頭疼。

“剛才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自己體會。”

蒼夜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還想知道,你現在對雨陌… … ”

“不!”蒼夜像被針紮了一下,倉皇的擡起頭來,“大哥,請不要再提雨陌。”

“為什麽?”

“我… … 我與她身份懸殊,她是武林世家的小姐,我只是一名殺手。”

蕭暮寒微笑:“你這傻小子,你可是堂堂王爺之子,難道配不上她?”

蒼夜目光一冷,唇角的線條透出幾分倔強:“我不是什麽王爺之子,請大哥不要再提這個!”

蕭暮寒舉起雙手:“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但只要你脫離黎國,回到大鳳來,哪怕你只是一名販夫走卒,又有什麽配不上雨陌的?她才沒有什麽門第之見呢。”

“不,我還要回黎國去的,我不會留在大鳳,我與她……無緣。”

“夜!”蕭暮寒凝視著他,眼裏滿是痛心之色,“你難道還想回去當子涵的工具麽?他野心勃勃,為圖中原,殺了我們那麽多人,你難道真的覺得他是位值得信賴與輔佐的仁君麽?”

“大哥!”蒼夜回視他,堅定的道,“黎國是我的故國,大王是我的恩人。無論別人怎樣看他,他救了我,他對我們母子有恩,他在我處於地獄底層的時候,伸手拉了我一把,我一定要報答他的。”

蕭幕寒覺得胸口刺痛,緊盯著他道:“那麽你打算與我們為敵?與你的親生父親為敵麽?”

“大哥,請不要逼我。”蒼夜在桌子底下握緊拳頭,“我跟你回去,只是和他說明白,我的歸宿還在黎國。”

蕭暮寒瞪著他,在心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京城拂雲,麒麟王府。王妃柳蟬雲驚喜的迎進風塵仆仆的南宮雨陌。

南宮雨陌走得很慢,本來從伏丘山下到京城只需要花大半天時間,可她走了一整天。沼途打聽南宮俊的消息,晚上住在京雲客棧。

由於太累,她昨晚倒頭就睡了,今天早上起來,先到與蒼夜見面的那個林子裏轉了一圈,在湖邊坐了會兒,直到日上三竿,她才來到麒麟王府。

小世子簫曼吟見到她,激動的撲上來抱住她,仰首叫道:“南宮姑姑,南宮姑姑,你終於來了?”

南宮雨陌抱起簫曼吟,親親他的小臉,和聲道:“吟兒,你還記得我?”

簫曼吟笑嘻嘻的露出一口小牙齒:“當然記得,我還記得夜叔叔呢,一直在等你們來跟我玩。不止我,叔公也經常提到你們,這兩天爹爹出去接夜叔叔,叔公可是來問了好幾次了。”

南宮雨陌一陣暈眩,爹爹出去接夜叔叔?難道蒼夜要來?簫大哥怎麽跟他聯系上的?他不是要抓夜麽?那日夜跳下懸崖,不正是被簫大哥逼的麽?他為什麽又回來了?是兩人己經摒棄前嫌,言歸於好了?

那麽,夜是不是從此脫離拂衣門,恢覆自由了?是不是……

柳蟬雲見她失神的樣子,唇邊露出溫柔的微笑:“雨陌,你沒聽錯,暮寒去接蒼夜了,蒼夜就要到京。你可真是來巧了,看來,你們倆真的有緣啊。”

正說著,下人來報逸王到了。

蕭沈璧一身紫袍,依然那副瀟灑貴氣的樣子,只是眉宇間添了幾分焦急之色,進門剛要開口,看到南宮雨陌在,他不禁眼前一亮:“南宮姑娘,你也來了?”

南宮雨陌連忙行禮:“雨陌見過王爺。”

瀟沈璧擺手,示意她坐,又問柳蟬雲道:“寒兒怎麽還沒回來?”

柳蟬雲知他心意,安慰道:“皇叔不用急,前日暮寒已用飛鴿傳書回來,說他已在謝昌接到夜,料來今日便可到家。你再稍作會兒,說不定到午時他們便該回來了。”

簫曼吟一聽就歡呼起來:“哦,哦,夜叔叔就要來了,衣叔叔就要來了。”

簫沈璧站起來,走到屋外,轉了兩圈又回來,在屋裏負著手徘徊,神情又悲又喜,一會兒笑,一會兒嘆氣。

南宮雨陌看得一頭霧水,可是她的心思更多的被蒼夜占據了,眼睛一次次變得朦朧,心中無限酸楚,又隱隱含著甜蜜。

夜,我們歷盡滄桑,終於又要重見了。

再相見,恍如隔世。你可知,我發生了多少事?而你,也是死而覆生了。

你還會像以前一樣,戴著冷漠的面具避開我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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