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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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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湘一進崇仁殿就見到了那個站得猶如青松般傲岸挺拔的人,一身黎國王宮最普通的侍衛服,穿在他身上卻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在鎖骨臺上鎖了三天,他臉上的皮膚已不覆雪玉般潔白,而是呈現出淡淡的麥色,看起來卻更有味道。只是那張臉仍然像一座冰雕,看不出人類的表情。

“臣弟拜見王兄。”子湘現規矩矩地跪下行禮,子涵看他一眼,和聲道:“起來吧,今日進宮,想是身體已經康覆了?”

提到身體,子湘一道充滿敵意的目光就向蒼夜斜射過去,蒼夜目註前方,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子湘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兩頰明顯瘦了一圈,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臣弟好多了,謝王兄關心。原是臣弟不該,蒼夜是王兄最信任的侍衛,臣弟哪有資格置喙?為一個女人傷了和氣,實在是臣弟欠考慮。”

子涵聽出他話裏有抱怨的味道,心知肚明,想必自己對蒼夜的懲罰還不夠令兄弟解氣。他看子湘一眼,帶著寵溺的責備道:“孤已懲罰過夜,你也派你的侍衛打了夜一頓,還沒有消氣麽?”

子湘心中暗暗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才三天你就把他從鎖骨臺上解下來,並且帶回幽蘭宮,好生照料了一番。

做得這樣明顯,真當別人是瞎子麽?你就不怕宮中流言蜚語?

他是練武之人,鎖上區區三天算什麽?解下來依舊活蹦亂跳。瞧現在這樣,身上的傷大撫已好得差不多了。我可是用了多少名貴藥材,才把自己調理好的。

原來,你也是和子淹存著一樣的心。

蒼夜,這個妖孽,迷惑了子淹,又來迷惑我王兄,還敢恃寵而驕,爬到我頭上。現在你不過是一名小小侍衛,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的把柄治你!

“王兄多慮了。臣弟說過,蒼夜是王兄的侍衛,怎樣教訓自然是王兄的事,與臣弟無關,這次是臣弟僭越了……”

“好了,別跟孤說得這麽琉遠。”子涵被他氣笑了,“坐吧。進宮不會只是看看孤?有事就說。”

子湘從眼角的餘光中看蒼夜一眼,道:“臣弟確實有事,請王兄屏退左右,臣弟想單獨跟王兄說。”

子涵揮手命所有人退下,對子湘道:“你說吧,究竟是什麽事?”

子湘道:“南宮雨陌早就回家了,是不是?修刃早就發飛鴿傳書,王兄早已知道,是不是?”

“你如何知道?”子涵反問。

子湘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抿緊的唇線顯出一絲戾氣,卻垂下眼簾,擋住自己眼裏的表情:“修刃沒有得到王兄指令,便用飛鴿傳書給臣弟,請示下一步做法。”

“原來你早就在關註這件事,並且幹涉孤的指令?你還說你不是為了南宮雨陌才去大鳳的?”

子湘被戮穿謊言,早就已經不在乎了,聲音硬邦邦地道:“是,臣弟是為南宮雨陌去的。”

“你想幹什麽?”

“這女人敢這樣欺騙、要弄臣弟,臣弟一定要好好折磨她,才能一雪心頭之恨!所以,臣弟不能讓她就這麽死了。”

同樣的話,子涵在南宮雨陌逃離閬苑的當天就從子湘口中聽到過。當日他問她是否真的那麽在乎南宮雨陌,子湘卻沒有回答。那時候他陷於失魂落魄的狀態,子涵只當他負氣而言,也就沒有深究。

此刻再次聽到,他忍不住問:“你仔細分辨了自己的感情麽?你對她究竟是喜歡還是恨?”

子湘眉心糾結,眼底的顏色變得濃郁,像無數泥漿翻湧著。他懇求地看著子涵:“王兄容臣弟先把她抓回來,好麽?臣弟現在真的不明白……”

子涵的臉色很難看,眼裏有毫不掩飾的怒意:“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麽好?迷惑了夜,又迷惑你!她始終是大鳳人,我們與她有殺父之仇!你怎麽可能得到她?你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就不懂得克制自己麽?你要多少女人得不到?非要去自尋煩惱。若是嫌自己太無聊,孤給你官職做,讓公務來約束你!”

子湘臉上陣青陣白,一時說不出話來。

“孤已答應夜撒回侍衛,飛鴿傳書今日發出去的,修刃很快就收到了。本來想殺她滅口,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貔貅堂身份敗露,至於敗露的原因……”子涵盯著子湘,目光銳利,故意頓了頓,看到子湘臉上一閃而逝的慌亂,“你比孤清楚得多。所以,孤打算讓貔貅堂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只在暗處活動。現在夜留在孤身邊,只是侍衛,不是貔貅堂主。若是不能證明他的忠心,孤不會再放他去大鳳。”

“其實,王兄心裏想什麽,何不對臣弟明言?臣弟早就猜到了,可王兄就是不承認。”子湘直直地看著子涵,聲音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們畢竟是兄弟,一起共過患難的兄弟,王兄若有那麽一點心思,臣弟怎會不接受?”

子涵面色一變,厲聲喝道:“閉嘴!你若再敢說這種話,休怪孤掌爛你的嘴!”

子湘像被一鞭子抽中,臉上的肌肉痙孌了兩下,想要瞪回去, ? ? 卻被子涵嚴厲的目光盯得低下頭去,終於示弱:“臣弟知錯,臣弟不敢了。”

“還有!孤警告你,你若敢在夜面前胡言亂語,祗毀孤,孤一定兌現剛才的話。孤明明白白告訴你:孤只是把夜當兄弟、當下屬,絕沒有什麽芶且之心!”子涵說完,一指宮外,“回去,什麽也不準做。若決定在朝中任職,就寫一份申請來。若不想,就好好在家養著。”

子湘站起來,咬牙克制著自己,躬身告退。

蒼夜重新走進殿內,卻感覺殿內空氣沈悶,令人窒息。子涵坐在禦案後,面色陰沈得猶如暴風雨前的天空。見蒼夜進來,他啞著聲喚道:“夜,斟茶來。”

蒼夜一楞,自己只是侍衛,這些端茶倒水、焚香磨墨的事自有宮女太監去做,為什麽大王突然叫自己?

他並無異議,走過去斟好茶,雙手奉上。正想後退,子涵卻叫住他,聲音有些疲憊:“湘兒剛才跟孤鬧脾氣,因為孤命他撒回監視南宮家的侍衛,逼他承諾與南宮雨陌斷絕往來。”

蒼夜一楞,原來是為了這個原因?心中湧過一股暖一流,想說謝謝,驀然意識到說這句話的後果,便換了說法:“王爺只是還不懂大王的逐鹿之心,若大王把他引入朝廷,善加開導,王爺終會明白大王的。”

子涵看他一眼,那一眼又有“你真貼心”的感慨。蒼夜卻面無表情。

“明日孤視察軍營,你扈駕前去。”子涵道,說完又揚了揚眉,一掃剛才的憔悶之氣,雙眸閃亮,“孤要讓你看看我們現在的軍隊和武器,看看我們有沒有力量奪下大鳳江山,稱霸天下!”

“是。”蒼夜又是簡單稱是,並無歌功頌德的意思。子涵明顯有些不滿,卻只是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這幾日蒼夜感覺子涵對他的態度穩定多了,並沒有什麽大起大落。反正他只是例行公事,該執勤的時候執勤,該休息的時候休息。在侍衛營,他住著一個單獨的房間,與別人不同。他知道這一定是子涵的關照,心裏仍是感激,但他不想得到子涵太多恩惠,更不願引人猜疑。

能夠這樣平平淡淡地生活,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只是常常會在無人的地方陷入沈思,想起遠方的女子。

有時候也會想到蕭暮寒和蕭沈璧,還有已經回到大鳳去的沐央,以及堂下其他兄弟。

他們對他來說都變得遙遠了,而那條麗影,卻深深烙在他心裏,不敢觸摸,一碰就痛。

回到侍衛營的時候,他意外地看到獨孤玄在等他。

“師父?”他又驚又喜,又有些志怎地跪下行禮,獨孤玄淡淡道:“罷了,起來吧。”

“師父怎會到此?”蒼夜連忙請他到自己房間坐下,恭敬地問道。

“為師來看看你。”獨孤玄的聲音難得的平和,甚至可以稱得上和藹。

“謝謝師父。”

“大王是不是對你不滿,為了什麽?”孤獨玄洞察秋毫的眼睛看著他,“是因為你仍然為情所困,脫不出身來?”見蒼夜臉上的表情分明默認,他續道,“為師相信,若單論貔貅堂的損失,大王只會給你一頓懲罰,但不會收回成命,撒銷你堂主之職。如今他換了一個人去管理貔貅堂,這個人,連為師都不知道是誰。”

蒼夜的心猛地一沈,大王換了人去管理貔貅堂?他並不知道這件事。這意味著什麽?對他失去信任,從此他只能當一名侍衛?

罷了,我又不求聞達,只要執行大王的命令便好,當侍衛或貔貅堂主又有什麽不同?

“大王自有主見,夜只知服從主人。”蒼夜平靜地答道。

“可你未免太讓為師失望了!”獨孤玄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語氣卻並不強烈。

“師父,對不起。”

獨孤玄搖搖手:“為師已經氣過了,若是換作你剛回來時,為師第一個過來打斷你的腿。可現在……罷了,大王不讓我插手,我便不管。隨你去吧,只要記得無極的準則就好。”

“是,夜銘記在心。”

等獨孤玄離去,蒼夜卻怔忡了。這樣的師父是他不認識的,以前的師父,雖然顯得很冷酷、很嚴苛,便鹹覺真正把自己當徒弟,要打就打,要罵就罵。今日的他,卻有些疏遠和冷淡了。他明白,這是因為大王的那道申明。說是只當師父的徒弟,不再與無極有關,可師父就是無極,無極就是師父,有著不可分害的關系。所以,大王這麽說,師父自然就與自己隔得遠了。

想到這些,他不禁有些悵惘。他發現,他對獨孤玄有著很深的感情,也許,自己沒有親人,這些與自己有關的人,便被他當作親人一樣看待了。

“蒼夜!”一個輕快的聲音突然冒出來,蒼夜看到一雙明亮的眼睛。這雙眼睛的主人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分明就是那個傾雲宮的侍衛楚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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