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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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找上紀煦潮幫忙那陣,紀煦潮身體恢覆得挺好,能蹦能跳了。

不過紀盛不許他蹦跳,便連讓紀煦潮大笑的事情,他看紀煦潮笑一會兒,就會把這件事情掐掉,不讓紀煦潮繼續樂下去。

狂喜傷心,紀煦潮就逗紀盛:“那爸爸,我看見你就很開心,這個事情怎麽戒啊?”

紀盛看他一眼,本來要上前掐他的臉,看紀煦潮那副憋著樂使壞的樣子,他要是敢上前掐人,這小子就敢得逞大笑,他幹脆轉過身,走開了。

往往紀煦潮瞎樂兩聲,就跟上去,主動牽著他爸的手,就又和紀盛快快樂樂的在一起了。

他只要跟著紀盛,紀盛不理他,在書房他就看看書,看看紀盛,看看窗外的風景,也能忙得不亦樂乎。

跟著紀盛在外面,他看看腳邊的小草,看看天上的雲朵,看看來來往往的人群,他也會看得津津有味。

他是個很能自得其樂的人。

但跟徐正淵在一起,他就會註意徐正淵的身體狀況,情緒,便連喝水也會看著。

徐正淵跟他們生活了兩年,身體居然比以前要好。

有紀盛看著他們調理身體,有紀煦潮照顧他的生活,徐正淵人到暮年,居然產生了一種“這才是人過的日子”的感覺。

人生活得好一點了,怨恨就沒那麽大了,所以當國內的人透過彭軍支支吾吾的嘴,把想讓他們幫忙牽線搭橋,引進一個公司的產業鏈去國內後,徐正淵聽到剛掛完電話的紀煦潮和他轉述這事,他很平靜。

他甚至都不怎麽憤怒。

他和紀煦潮道:“這事你得看你爸。”

“外公,我有想法。”

“你有什麽想法?”

“就是一點樸素的想法,讓能我們爺孫仨多活些年的想法。”紀煦潮笑道:“這事就幫了,多做點好事。”

“剛回家那陣,”紀煦潮說的是他一下飛機就進了醫院昏迷的那一個星期,他和外公道:“晚上天天做夢,夢裏都是血,我哭著到處找爸爸,我聽說有鬼把我爸爸勾走了,我還挺生氣,去地府找過他一圈,還把閻王殿都砸了。”

現在紀煦潮想起那個清晰如昨天發生一樣的夢,也挺搞笑,邊哭邊砸閻王殿,太慘烈了。

可好笑歸好笑,但夢太清晰,讓他記到了現在,紀煦潮還是很在乎的。

他現在不把事情放在心上,不是他沒心事,而是為了活久一點,該放的就放下,就算天塌下來,他現在都是不著急的,只會慢悠悠的去找到他爸和外公,把這兩個人找到了,他的世界就全了,天塌不塌無所謂的。

現在的前提是,不管天塌不塌吧,首先他們爺仨得活著,還得好好活著。

“幫吧,外公。爸爸為了我,手上沾的血太多了,他的報應就是我,但我呢,”紀煦潮笑笑,心中酸楚,他的天真,他的幹凈,都是紀盛把汙泥往自己身上潑得來的,“命一直很好,老天和命運很關照我,明明我一家子都要死了,爺爺和爸爸自身難保,還從我自己爺爺手裏收留了我,我除了身世帶來的災難,我身上有很多會招來橫禍的習氣,可這些加起來,一樣也沒奪走我的命,我到現在,還是有看見別人難過就傷心,看見別人笑就開心的能力,外公,你知道我有多幸運嗎?”

“爸爸就是我的那個老天,就是一心想讓我過得很好的那個命運,”紀煦潮見外公怔怔地聽他講,他坐過去,抱著老人的肩頭道:“我也不是不跟老天不講道理的人,他對我好,我也想對他好,你覺得這事順不?”

“那幫吧,”徐正淵知道他的意思,受過太多苦難的孩子開始信命了,他希望多做好事,能洗清他爸爸身上沾的血,這種方法,不管可行不可行,但只要能安孩子的心,徐正淵覺得能做,他道:“我去和你爸說。”

“不用外公說,我去和爸爸說,我和外公先說,是因為家裏的大事,你不點頭,我們就不能做。”

“哼。”說出來騙他開心的,但徐正淵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吃他這一套的。

親外孫太冷清,讓他說一句和紀煦潮一樣甜的話,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事,還好最小的這個,才沒那個架子,做人怎麽開心就怎麽來,罵他說他都不管用,嬉皮笑臉的一個渾小子,尤其大了,知道了怎麽討他爸爸以外的人歡心,徐正淵已經被他徹底拿下了。

徐正淵哼完,道:“這事還是我說,我想得開,是因為我不是他,我也沒親眼看見你倒在面前,你爸爸的恨,沒那麽好消解。”

“這是個消解不了,可能等到我七老八十,我還和他在一起,到時候才能消解得了一些吧?”紀煦潮伸著長腿,和椅子上的外公哥倆好的肩挨著肩坐著,他還抱著老人的肩,這是他和他爸爸在世的唯一的一個親人了,“他去恨,我去和解,沒必要兩個人都一樣,反正我讓他做的事,他再不開心,也會去做的。”

“他會討厭你!”徐正淵說了挺孩子氣的一句話。

紀煦潮樂了,“我一天到晚,做的哪件事讓他順心,不提心吊膽的?哎喲,過日子不就是這樣,家裏人讓你做的事你再嫌棄再不開心,你不也得去做?”

“你少插科打諢,你不能逼你爸爸原諒,你都不知道,在你睡著不醒的時間,他多可憐。”徐正淵還是心疼親外孫。

“是啊,就是太可憐了,所以我要活得好好的,他也要活得好好的,”在外公的話後,紀煦潮楞了很久,才接著和徐正淵嬉皮笑臉道:“外公也是,外公對我們這麽好,好人有好報,就先從外公開始,然後就輪到我和爸爸了,我老覺得,我和爸爸能壽終正寢。”

所以,為了壽終正寢,他們就得做一些事了。

爸爸生氣也沒辦法,為了以後嘛。

“你去說吧。”徐正淵嘆了口氣,大意知道這事已經定了,外孫早已魔怔了,小潮就是讓他去死,他都不會問為什麽就去死的,何況是這種事,就算生氣,冷戰兩天,這事也就從了,“你們兩個,看著是他在背著你走,但說是你在給他引路,這事也能這麽說,就是你們粘得太緊了,擠在了一起,不得不一起過,拆開了,誰也活不了,要不你們各自成家,有很多的孩子,有一個大家庭,該有多好。”

“可那太孤獨了,我和爸爸在一起,我們從不孤獨,這世上有許許多多的大家庭了,外公,就讓我和爸爸擠在一起,開心的生活吧。”

“也好,”徐正淵點頭道:“你爸爸那個人,有了大家庭,也是招孩子恨的,沒有也挺好的。”

他外孫就挺招他恨的。

紀盛對他並不是很關心,對別人也是,看得順眼的還能聽人說一句話,還不顯熱情,不喜歡就更加了,他能完全無視那個人,連人家的名字都不記。

這種性格,也就在這裏能活了。

紀煦潮差點大笑,還好他用自控力把開懷拉了回來,但他已經笑出來的聲音,還是蠻快樂的,“外公吃醋了?”

“沒吃,”吃個屁喔,“你爸爸現在完全不掩飾他骨子裏的冷血了,哼,要不是你們一起回的我身邊,我能和他過?”

談得深了,徐正淵也就掩飾不了骨子裏對外孫的嫌棄了。

講真說來,小外孫才是天使,他外孫那是純純的真魔鬼。

“對,不和他過,和我過就好。”紀煦潮笑著道。

“不笑了,回家了。”徐正淵扶著他的腿站起來,等紀煦潮牽著他往家裏走,落下的夕陽正好斜照著他們的臉,看時間,紀盛也快到家了,徐正淵用他滿是皺痕的老手,緊了緊他手裏那雙修長的大手,道:“等你爸爸老了,你也要這樣牽著他往家裏走。”

紀盛為這個孩子,付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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