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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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彭軍處理完事情回來,紀盛在了重癥監控室外面,就站在能看到裏面情況的玻璃窗外面。

不等彭軍問情況,重癥室響起了急救聲,有護士喊,病人又休克了,紀盛臉貼著玻璃,彭軍看不到他的臉,只是鼻間聞到的汗臭味提醒他,紀盛已經失控了。

這個一年四季都清淡如松的男人,一朝就變了模樣。

醫生跑進了重癥室。

病房裏一時進來了好幾個人。

在一堆人有儀器當中,彭軍看著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就像沒有了生命一樣,被人在他身上插著各種他看不懂的線條,針管,一種強烈的無能為力的感覺,在他心間冉冉升起。

他尚且如此,紀盛呢?

彭軍扭過頭去,肉眼看見紀盛身上的汗,以一種瞬間浸透了他身上襯衫的速度,很快把紀盛身上的襯衫染濕了。

彭軍在這刻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但他還是聽到了紀盛此刻絕望無比的心聲。

他沒有哭,但他的身上的冷汗,替他哭了。

他沒有咆哮,但他靜止的心,替他吶喊了。

宋穹這個時候滿臉大汗過來了,看到彭軍,這個對彭軍和龔淵華向來保持距離的保鏢頭子拉著彭軍到一邊,小聲道:“外面的事,麻煩您頂一頂,這幾天老板抽不開時間。”

他說著,看了紀盛那邊,又往窗子裏瞄了一眼,本來就挺紅的眼睛因這一眼更紅了,他轉回頭來和彭軍低聲道:“你也看到了,就算天塌了,他也沒心腸看。”

“我知道,”彭軍搓著臉,打起精神,“放心。”

“那個,可能你等一下就會收到消息,”宋穹的聲音更小了,“蕭東紅死了,死在情婦家裏,他家裏的大門被砸開了,一屋子的錢和金條。”

“另外幾個,也一樣。”

“老爺子也怒了,他們在國外的那幾個兒子,差不多已經上路了。”宋穹說的小聲,但很輕描淡寫。

“這幾天,會走很多人。”宋穹見彭軍木了,扯著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他笑不出來,小公子對他很好,他跟著老板的這幾年,還在這邊成了家,老婆還懷孕了,像他們這種性質的人,老板的家就是他的家,誰殺了他的老板,就跟搗毀了他的家一樣,要不是他現在還要負責這邊的安全,他都想自己親自出去動手了,“有句話,我也想跟您提前說,有人要是求情求到您這,您就別跟老板說了,彭老板,行不行?”

彭軍苦笑。

他大概知道為什麽紀盛身邊向來冷酷的保鏢頭子要找他說話了。

紀盛這是在大開殺戒啊。

紀盛的能量,龔淵華可能都沒看清楚,但他離紀盛近,見過幾個紀盛接觸的那些人,他知道紀盛的具體能量。

就像現在紀盛住的地方,都沒用誰說,在有關部門到達之前,就有人把地方打掃得幹幹凈凈,誰也看不出一滴血漬來。

彭軍就知道,這是給紀盛房子的那個背後的人,給紀盛掃的尾。

關鍵時刻,紀盛要動手,那些他幫過忙,救過命的人,那些連他都不清楚名字的人,都會動起來了。

就是他彭軍這個紀盛放在明面上的人物,也是紀盛讓他幹什麽,他二話不說就會遵命行事。

這就是紀盛的能力。

這就是紀盛這些年什麽都不要,給自己攢的能耐。

可彭軍還有另一個身份,他是彭家的兒子,彭家有自己的人脈關系,有自己人情,要是沾到邊的人,有他們家不得不幫的理由,他爸跟他開了口,他不幫的話,也是個難題。

“就是沾點邊的小人物,也不能是吧?”彭軍問話的時候,都不敢看宋穹。

宋穹見他低頭看著地上,也跟著看著地上,回道:“就別了,先生這把火,已經賠上了他的功德林,不燒幹凈,他是不會收手的,這還是次要的,最重要,要是小先生醒不過來,呵呵……”

宋穹笑,拿腳掃了掃地上,淡淡道:“這些年吃進去的,哪怕消化了的,都得連本帶利吐出來,要不,你真當先生好欺負?忍他欺辱,忍他輕視,你以為,這些都不用跟他付出代價的嗎?”

“他們,”宋穹見彭軍的眼睛從下往上擡著看他,眼睛裏只見眼白,他沒有笑意地笑了笑,“最好在這段小公子搶救的時間就別過來了,小公子出事,大家一直玩完。”

“我去打個電話。”彭軍轉身就走。

宋穹冷冷地看著他走了走廊的另一頭,然後他回到老板身邊,站在紀盛身後道:“我已經著手叫B計劃待命。”

紀盛沒有說話,他看著裏面醫生護士狂喜的表情,就知道他兒子又活過來了。

他看了片刻,確定確實是穩定了以後,他回過頭來,和宋穹道:“去拿點吃的來。”

宋穹沈默。

他之前送的吃的,老板吃了,但都吐了。

連帶膽汁也吐了出來。

“我叫醫生過來,給您輸點葡萄糖吧。”宋穹在沈默片刻後,道。

“也行,叫自己人。”

“您放心。”宋穹轉身去了。

不一會兒,彭軍回來了。

他站在渾身濕透的紀盛身邊,這次看到了紀盛的臉。

還有紀盛鬢邊他之前沒看到的灰發。

紀盛一直很年輕,年輕得過分,歲月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留下過痕跡,但這次留下了。

他昨天看到紀盛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樣子,就一天,紀盛就灰了發,這種視覺沖擊讓彭軍忘了他本來想說的話,看著紀盛啞口無言。

“來了。”紀盛這次看到了他,淡淡道,口氣還跟以前一樣平靜,沒有什麽變化。

如果不是他散發著汗臭味的身體,他蒼白削瘦的臉,和他鬢邊灰了的頭發,聽他的口氣,還以為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可彭軍剛剛收到的幾條消息告訴他,眼前的紀盛,就是從地獄爬出來覆仇的魔鬼,這個時候外面不止是死了好幾個人,還有很多涉及到重要領域的合作,已全面喊停。

他就呆在醫院裏,可外面已經在天翻地覆,翻臉無情,損失已無法計數。

“剛才就來了,”幾通電話下來,彭軍的喉嚨已經沙啞,他啞著嗓子道:“我都不知道,你速度這麽快。”

紀盛看著玻璃裏面,一個大汗淋漓的醫生朝他這邊揮手示意,告訴他放心,他朝人家點了點頭。

他已經調了他幫助過的醫生護士過來負責他兒子的生命。

他這些年的錢,絕大部分,就花在幫助人上面了。

他不需要人家記他的恩,只要有一天他們能幫他一個小忙,這事就兩清,他還會再給他們一大筆錢。

他不需要的錢,就給需要的人,而他們所能幫助他的,就是把他需要的兒子好好的還給他。

他付出最多代價的人,並沒有好好保護好他的兒子,但這些拿著錢有急用的這些人,在這個時候,來到了他們父子身邊。

這世上的事,要怎麽說呢?

紀盛淡淡道:“快嗎?我以為,我都做了二十多年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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