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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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紀煦潮賴了床,紀盛去叫他,才把他叫醒。

他被紀盛背去浴室的時候哈欠連天,等紀盛把擠好了牙膏的牙刷塞到他嘴裏,站在洗漱臺前打瞌睡的紀公子才睜開了一只眼。

刷完牙,他總算清醒了一點點,眼睛看得見在浴室忙忙碌碌收拾的紀盛了,他看了看他把毛巾掛好的他爸,眼睛又跟著要出去的紀盛轉了一圈,看不到人了,這才收回眼,拿起放在手邊的毛巾洗臉。

這洗完臉他這哈欠還沒完,被紀盛背著去客廳,路上他戳了戳紀盛脖子上的血印子,問他爸:“紀盛,今天我帶你出去玩兒行不?”

紀盛“嗯”了一聲。

紀煦潮吃到了他的長壽面,長壽面有兩根,裏面還有兩個雞蛋,紀煦潮吃完他那根面和那個雞蛋,把碗往紀盛面前推:“爸爸。”

紀盛放下正在吃的三明治,拿起他放在碗上的筷子,吃那剩下的。

紀煦潮一直以來都要把他的長壽面分給紀盛吃,按他的說法,這就是等於他把他的壽命和快樂幸福分一半給紀盛用,至於紀盛的,就不用分了,等寶寶沒有的時候,爸爸再給他也不遲。

小時候紀煦潮說這些,孩童天真真摯的話語令人觸動,但長大了他還是這麽做的,也就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時光當中,他的不改變,撫平了紀盛那些因苦難人生帶來的戾氣。

彭軍他們老不明白紀盛為什麽面對任何刺激都能紋絲不動,感覺紀盛的城府深不見底,紀盛實際上沒有他們想的那麽高深,他心中有許多的憤怒,有發洩不出去的對人對無能的自己的攻擊,可這些東西一出去,如果他放縱自己的憤怒,他和他的孩子就是死路一條,所以他必須把自己放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去磨平他所有的棱角。

但憤怒沒有出路,人不是在憤怒中迷失,就是在憤怒中沈淪,紀盛能把自己的心境磨得靜如止水,無非是他身邊有一只感情充沛的小獸,充當了他的救贖。

一個沒有得到解脫的人,卻能過得平靜安然,在日漸一日流逝的時光裏,紀盛心中所有的戾氣,被不急不緩的耐心取代,他已有足夠的定力去應對他們生活中所有發生的一切。

人一旦思考得過多,話就會說得少一點,彭軍他們來看紀盛,就會對現在惜字如金的紀盛有些猜測。

但紀煦潮日夜與他在一起,紀盛在他眼裏是沒有任何變化的,他爸爸不愛說話,那他多說一些就是,甚至他爸爸可以不用說任何的話,他用眼睛去看,用鼻子去聞,就足夠他知道他爸爸的意思了。

吃完早飯,趁紀盛洗碗收拾的時候,紀煦潮去花園看了看,看到草坪和花叢沒有澆水的痕跡,他就拿了水管先澆了,澆到一半,他爸過來接過他手裏的管子,紀煦潮跑回了屋內,去收拾他和他爸出去玩的東西了。

他要帶他爸去爬山,收到一半,紀煦潮在樓上打開窗子,朝下面的紀盛喊:“爸爸,晚上我們在不在山裏過?”

紀盛擡頭,“好。”

“可彭哥和龔叔說明天要來家裏。”

“什麽時間?”

“等等,我打個電話。”

紀煦潮又跑回臥室,給彭軍去了電話。

他找彭軍和龔淵華這兩個人,喜歡只找彭軍,和龔淵華的話就讓彭軍代轉,而叫起人來,他叫彭軍哥,但叫龔淵華就叫叔了。

他跟彭軍老不對付,但卻走得最近。

當初紀盛跟他說的那句“像你彭叔那樣和我們一起過來的人就他一個,要珍惜,”一直印在紀煦潮的心裏。

那邊電話一接,紀煦潮就道:“哥,你們明天幾點的飛機到?”

“11點,怎麽了?”

“早上11點?”

“對。”

“哦,知道了。”

“等等等等,”彭軍在那頭喊停了他的掛斷,“什麽意思啊?”

“我和爸爸今天要上山,要是你們下午到的話,我們就要在山上過夜了,不過看來不行,明早我和紀盛接你們去。”

“你過生日,就和你爸上個山啊?還是爬山,爬上去?”彭軍在那邊都不解了,“他都一身的老頭子愛好了,你還帶他爬山?他就不能帶你去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吃吃喝喝一天?再不濟,你帶他去看個電影,去逛個街也行啊,你們能不能有點像個人的愛好?”

“你懂個屁。”

“我草!”彭軍罵完娘,又道:“他未老先衰,你不怕再過幾年,你就有個老頭子一樣的老爸了?”

“老子願意,不說了。”

紀煦潮說完就掛了,彭軍在那邊氣得翻白眼,氣不過來又給龔淵華去了個電話,那邊一接起他就一陣劈裏啪啦:“你知道紀盛每年不讓我們今天過去非要和他寶貝兒子過兩人世界結果這兩人幹啥了嗎?今年牛逼大發了,爬山!他不是擱家裏挖土,就是出去爬山,他這是沒進土就活得像個已經進土的了,他想幹什麽?我不信他六根清凈。”

清靜個屁,對於紀盛,龔淵華心裏門兒清,那位要把自己修成一條刀砍不斷炮火轟不斷的長線,有朝一日把想釣的大魚釣起來,擁有當場就把人幹死的力量。彭軍只看到了紀盛眼前的靜,沒看到紀盛心裏的魔,偏偏就是這麽個糊塗人,紀盛父子卻對他偏愛得很。

人傻一點,就會有點傻福,龔淵華一聽他口氣就知道他跟紀盛父子又對上話了,在電話這邊翻了個白眼。

紀煦潮對他很客氣,根本沒有在彭軍面前的肆無忌憚,紀盛則是他不聯系紀盛,紀盛就不會聯系他。

明明他是最懂紀盛的人,但他總被一道紀家父子立起來的無形的墻,攔在這父子門外一點的距離,不得靠近。

彭軍能進家門,還老跟他說紀盛和那小霸王的種種不是,不知道是真煩惱,還是真炫耀,龔淵華心裏對彭軍有點看法,但嘴裏還是很平靜的和他道:“行了,要不是他關起門來看大局,還不忘幫著你出謀劃策給你出主意,你這幾年走得也不會這麽順。”

彭軍嘟囔:“但他活得也太沒有想法了,明天你過去就知道了,在家一擱就是一天,他就是呆得住,喝點酒,他連從頭到尾一滴都不喝,老子都喝懵了,他面前的酒杯一滴都不會少。”

“你心疼他啊?”龔淵華開玩笑地道。

“能不心疼嗎?我和他是同學,他和我一個年紀,我敢說,我玩過的所有的事情,他一樣都沒玩過,他又不沒條件,他比我條件好多了!”

彭軍在那頭為他的老同學義憤填膺,龔淵華在這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他敢說,彭軍玩過的,紀盛可能都沒玩過,可紀盛所擁有的,可能是彭軍一輩子都想象不到的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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