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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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煦潮不是個愛掉眼淚的人,尤其在痛苦之下掉眼淚對他來說是懦弱的表現。

所以,他因為訓練身上滿是傷口的時候,他沒有哭。

雙手也因為過度訓練,酸得擡不起來手拿筷子吃飯的時候,他更想不起這事還需要掉眼淚,手夠不著飯,嘴總歸夠得著吧?

只要人沒死,辦法總比困難要多。

練武被教練一次次甩鞭炮一樣甩在地上劈啪作響的時候,他疼得腦袋發懵也沒有哭。

按摩師傅在他身上抻著他疼痛的筋骨的時候,他也覺得這點疼痛算什麽。

盡管他爸爸說他還是個小孩,有哭的權利,因為身體的疼痛掉眼淚也是生理作用,不是做人的軟弱,但他還是覺得這些疼痛連屁都不是。

但誰叫他爸爸愛他,愛給他找借口,這是他爸爸愛他的表現,他還是聽著吧。

不過聽歸聽,他心裏還是很不以為然的。

但他是他爸爸的弱點,他爸爸也是他的。

紀煦潮只在紀盛受傷的時候,眼淚會不聽他話流出來,他也只在紀盛面前展現他軟弱的一面,除此之外,他的堅韌讓所有教導他的人都為之側目,包括心裏這個時候已經對他有了點意見的徐正淵。

在兩年緊密到沒有喘息之時的學習與訓練後,他們即將回去。

紀煦潮知道在他們現在所在的環境裏,他與他爸爸都不是很好的強者。

他們離更高的強者的距離更是差得很遠,他們需要時間讓他們變得更強。

而在別人的地盤上,他們的實力也得不到更進一步的進步,可能還會被人當成爭奪資源的對手,率先一步把他們解決掉。

但在國內,紀煦潮知道他們的情況要比這裏好多了,因為那裏還有一些機會是他們父子倆能把握在手的。

他們大西洋聯邦國近兩年半的行程即將結束。

在他們即將要離開的那天的晚上,紀盛帶著紀煦潮去到了他們所在城市的最高處,對著腳下燈火輝煌的城市對紀煦潮說:“有一天,我們會站到那個我們想站到的位置,去得到我們想要完成的一切,但你一定要記住,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要不然一不小心一腳踏空,我們就會從頂端摔下去,離地有多遠,就會摔得有多慘。”

“嗯,”已經高大不少的紀煦潮趴在紀盛的背上,雙手抱著紀盛的脖子點頭,“爸爸我知道,戒驕戒躁,我記住了。”

“不過也不要怕,”英俊威嚴的男人看著山下,握緊了他的手,“有一點你也要記住,你要是摔下去了,爸爸會拉你上來,就算我們全摔下去了,爸爸也會護住你不讓你受傷。”

“……”紀煦潮趴在他背上,沒有說話。

“兒子。”

“嗯……”

“所以,什麽都不要怕,有爸爸在。”

回國後,紀煦潮跟紀盛說等到秋季他去讀高中,現在他不想去當插班生。

當下紀盛挑眉,看著紀煦潮。

離下一個學期還有小半年,想跟他爸爸好好呆半年的紀煦潮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理直氣壯地回視紀盛。

紀盛最後扯了扯嘴角,捏他鼻子。

紀煦潮回敬他的則是湊過頭,也捏他的鼻子。

司馬成被紀煦潮交給彭家帶了兩年多,紀家父子回來後,他也包袱款款跟著回來了。

去年他爺爺死了。

他父親的戰友,那個能照顧他的建軍叔叔也被調去了秘密基地執行任務,三年五載的應該是回不來了,他的叔叔嬸嬸本來就靠不住,他現在能依靠的人可以說是沒有了。

住在彭家也不能不算是好,司馬成的標準很低,能餓不死他就好,而彭家奶奶更是對他們這些沒爹沒媽的人關心得很,吃的喝的都是先拿給他們,彭軍待遇都沒有他們好,但司馬成總覺得那邊不如紀家好。

他也說不出個什麽道道來,只是下意識覺得他在紀家這邊會更舒服些,於是一聽說紀煦潮他們回來了,就跟彭老太太說了聲,背起他那點東西就回了紀家。

他回來之後,一看到紀煦潮,就有點傻眼了。

“你回來了啊?”早前紀盛就接到了彭家的電話,知道司馬成要回來,紀煦潮看著被曬得跟個黑鬼一樣的司馬成揚起了笑容,把手上的一口肉幹塞到口裏,對司馬成說:“冰箱裏有吃的,自己去拿,吃完過來幫我們打掃房子。”

司馬成看著面前眉目有神,五官完全展開而過於有些好看的人繼續傻眼。

這去了趟國外,還能長得更洋氣一些?

紀煦潮家裏,乃至外婆家裏那邊的基因都很好,幾代都是當中出過很有名的美人的,輪到他身上,現在他的眉眼比他父母的還要精致一些。

如果說紀盛的五官偏向硬朗,跟石刻一般容易讓人產生不易親近之感,他的五官就要偏向野性充滿張力的,此時他笑意吟吟地站在那,沒有刺的他又溫和得就像春天的風一樣的溫柔。

很奇怪,野性和溫和,同時出現在了一個人的身上,並且顯得一點也不違和。

“傻了啊?”見司馬成傻傻的看著他也不說話,紀煦潮往他頭上一敲,學著跟他爸一樣,挑高了眉毛。

被這麽一敲,又看著紀煦潮眉頭一揚,這兩年沒長高多少,至少比現在高了不少的紀煦潮要矮很多的司馬成算是回過神來了。

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多年沒見面的生疏讓他傻傻地嘿嘿一笑,但卻很聽話的立馬放下他的包,去找盆和抹布打算打掃房子。

見他識趣,紀煦潮聳聳肩,對著他的背影又吼了句:“冰箱裏有不少好吃的,你自己去拿。”

說完也不管人回應不回應,他繼續往他們家書房走。

“爸爸,”紀煦潮邊叫邊推開了書房的門,“司馬成回來了……”

紀盛正在跟人通電話,朝他點了下頭,繼續說著他的電話。

“嗯,大概七天後就到,到的時候給你電話……”紀盛道。

那邊的龔淵華則笑著說:“那我們等著你,你可要快點過來,那邊的大老板也挺想念你的。”

“當然,他想念的只是你的錢,要不要讓彭軍跟你說幾句?”龔淵華見事情談得差不多了,打算把電話轉給彭軍。

“嗯,他在?”

“沒,還在廠房那邊訓人呢,我這就去叫他。”

“算了,下次。”紀盛淡淡說。

他們回家沒幾天就又要出門,留下司馬成看家。

紀盛這次回來跟百貨公司的董經理要了輛車,他這次開車帶紀煦潮出去前往沿海,中途要在幾個地方停留一下。

他與另外兩個人的合作已經開始,他的前期資金已經到位,這趟過去就是去看看情況。

他雖然是個出錢的,但也做不了什麽太多的主,只能看一看做到心中有數。

第一站是個銅礦,挖礦的一些進口機器還沒到位,還在國外運來國內的途中。

紀盛那個家裏有些背景的同學一見到紀盛還是相當高興的。

他們這邊買機器碰到了一些麻煩,本來可能得一兩年才能買到手運回來的機器讓紀盛在國外沒幾天就解決了這些麻煩,眼看機器即將到位,想著開礦後的美好未來,這讓平時有些不茍言笑的人都朝紀盛露出了幾個真心的笑容。

跟紀盛合作就是省事。

紀盛在那地方也沒久留,呆了一晚就走了。

紀煦潮仗著自己是小孩,拿了些紅包,得了些禮物,也跟著他爸爸的屁股走了。

比起去的第一站,要自己開車進山的第二站就要顯得路遠一點了。

不過第二站的那位叔叔闊氣多了,那位不知道從哪撿了個破得不行的直升機,連門都拉不嚴實的那種,載著眼睛瞪得大大的紀煦潮與他那泰然自若的爸爸上山去了。

也沒瞅幾眼,紀盛也帶著紀煦潮走了。

這次紀煦潮帶回的禮物就要偏重了一點,那是個玉礦,當天正好采了塊極大的,那笑瞇瞇笑老虎一樣的負責人當場就塞紀煦潮懷裏了。

紀煦潮當場很有禮地說謝謝叔叔,回來一回到他們車上就嘴裏不停犯嘀咕,說這些人拿了我爸爸的錢,不想著快快掙錢還我爸爸,拿點小紅包這是想做什麽?

快把我爸爸的錢還我爸爸。

紀盛開著車,聽他一路的嘀咕也是哭笑不得,這沒良心的小家夥,也不想想人家對他的好,想的永遠都是他爸爸失去的那些。

不過人無完人,紀煦潮的缺點就算那麽明顯,人人詬病,在紀盛這裏,只惦記著他的紀煦潮,才是那個專屬於他的寶貝。

紀家父子到達龔淵華那是一個星期後。

到的第一天,紀盛沒去工廠,先帶著紀煦潮休息了一晚恢覆精力。

紀盛到的那天是龔淵華接的,彭軍去提貨去了,第二天才見到紀盛。

見面時,差不多快三年的時間才第一次見到紀盛的彭軍先是打量了紀盛半會兒,然後搖頭說:“果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二十多歲的彭軍現在也長開了,長成了壯漢的模樣,站那就跟個土匪一樣,紀煦潮看著咋舌不已,問:“老熊叔叔,你這樣的,有姑娘願意跟你好嗎?”

彭軍笑,不管紀煦潮的嘲諷,對著這跟比他爸更能招事的小崽子就是背後一掌,打得人都站不穩,才得意地說:“回頭就帶你去見嬸子去,仙女級別的。”

龔淵華這時開了車過來,招呼他們上。

紀盛拉了紀煦潮上了車,上車後看見他鞋帶松了,挺高大的一男人在不大的車後座彎下腰,去幫他系鞋帶。

“我擦……”彭軍見了在前面就是飆臟話,話都不受嘴巴控制了,“紀盛,我說你兒子都這麽大了,不帶這樣慣的吧?”

紀煦潮聽了在後座做了個鬼臉,還伸出去揪了把彭軍的頭發,小野獸亮出尖利的爪子得意地說:“我爸爸就是對我好,怎麽地?”

彭軍不跟紀煦潮計較,這小王八蛋就是紀盛的命根子,誰都碰不得,他也不能拿他怎麽辦。

他苦著臉把頭發抓回,呲牙咧嘴朝紀盛告狀,“看看他野成啥樣了,你帶他去大西洋就沒讓他跟著學文明點?”

紀煦潮聽了也不生氣,樂呵呵地打算再次伸出爪子……

不過中途一把被紀盛攔住,抓到了手裏握著。

他爸爸伸手了,紀煦潮也不動了。

紀盛看他一眼,隨即岔開話題,跟彭軍聊起了工廠的事。

紀煦潮跟著他爸在各個工廠轉悠了好幾天,這才歇了下來。

他們辦的工廠有幾個工廠是原始加工廠,又臟又亂,有些氣體還很刺鼻,前去廠房查看時,紀盛是使用了家長的權威,才讓紀煦潮一個人好好呆在辦公室不許動。

不過時間不能太長,時間差不多了,他就著急回去接紀煦潮。

要不然回去晚了,他怕他家小祖宗會跟離不開人一樣找過來。

父子倆的相處,連龔淵華這個輕易不評價他人的人都忍不住拿他們出來取笑,這天事情告一個段落,總算沒什麽事了,他們幾個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就開口調笑紀煦潮:“我看你這離不開你爸爸的,是不打算讓你爸幫你娶個媽媽了?”

紀煦潮當時嘴裏還塞著一口蘋果,聽了不慌不忙地咽下,臉上揚起笑容,“不存在媽媽,爸爸跟我過,我養他。”

彭軍聽了當就把口裏的給噴了出來。

一陣劇烈咳嗽後,他指著紀煦潮正要說話……

這個時候紀煦潮又笑嘻嘻一笑,回頭問身邊的紀盛,“是不是,爸爸?”

紀盛點頭,“嗯”了一聲。

彭軍這次被他的嘴裏的口水嗆著了。

龔淵華就淡定多了,他聽了失笑不已,只是表情略有點若有所思,向紀盛找了一眼。

紀盛對上他的眼神,坦然一笑。

龔淵華也回了他一個笑容。

紀盛帶著紀煦潮玩了幾天,事情差不多也算是辦完了,兩人準備回去。

其間他們也見過彭軍的女朋友,很溫柔的一個女孩子,彭軍看上她也不奇怪,他這樣性格暴烈的男人就要個性格溫和點的中和。

彭軍說過年的時候就去她家提親,沒有意外的話,明年結婚,然後生一堆孩子。

說到孩子,彭軍就一臉向往,並且還下了備註:一定得生女孩,不能男的,要是有一個有一丁半點像你家小子,我就不活了。

當然彭軍這個時候說的只是玩笑話,後來他老婆給他生了兩對雙胞胎,全是男的,彭軍從此就過上了被他的四個兒子折磨的一生。

他的那幾個兒子雖然分開來的時候戰鬥力沒紀煦潮的強,但四個加起來威力比紀煦潮一個人要強多了,並且全都是氣死親爹不償命的不孝子。

當然這些都是後來的事,而紀盛從來都不覺得他兒子有別人所說的那麽頑劣,就算有,只要紀煦潮能毫發無損地回到他身邊,在外面出點小差錯也不要緊。

而且,這兩三年下來,他兒子也不再是以前那個不顧一切就沖動行事的小家夥了,小家夥行事也縝密了很多,而這已經足夠了。

在紀盛這裏,他兒子永遠都有去任性,試錯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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