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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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長時間紀煦潮接連兩次受傷,紀盛幹脆這年給他休了學,親自帶著他。

他跟他學校的老師們已經打好招呼,上下課都會帶著他。

紀盛過於溺愛紀煦潮,從這個時候已經初見端倪,以至於後來司馬成一回憶紀煦潮的那些混帳事,老是提到這個分水嶺,因為從這以後,紀煦潮是除了他爸爸之外,真是什麽人都不放在眼裏了。

他不去喜歡別的人,對別人對他的喜歡也覺得沒必要,只有一個紀盛在他心裏是有位置,是他需要在意的,別的人對他來說什麽都不是。

他不在乎外界,外界對他也產生不了傷害,於是仗著那份對外界的人事物的完全不在意,任性地為所欲為。

人沒桎梏,是最可怕的。

“爸爸。”紀煦潮昨晚睡得晚,他新到手了幾本小人書,一口氣就看完了大半,如果不是紀盛哄著他睡,他肯定要看完才會睡。

於是在這天早上這個平時早起來的時間點,他眼睛都沒睜開,迷糊地叫著正準備要起身的紀盛。

“嗯。”紀盛摸了摸他的頭發,“你多睡會,爸爸上課再叫你。”

紀煦潮實在太困,“哦”了一聲,抓著他衣服的手沒有松開。

“寶寶……”紀盛無奈,又叫了他一聲。

紀煦潮這次幹脆沒說話了,轉身又趴在他身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紀盛低頭看了看他,搖了搖頭,一手緊抱著他,另一手伸出被窩,從離的不遠的書桌上拿了本書,把懷裏的人用被子裹緊了,半枕著枕頭看起了書。

紀盛帶紀煦潮去大學上課,司馬成只能去上他的小學,他現在中午的時候不回紀家吃飯了,因為紀家父子都是在外面吃的,紀煦潮也給了他零花錢讓他買飯吃。

司馬成一個人去上學,紀煦潮對司馬成也不是不關心,叮囑司馬成架要好好打,書也要好好念。

司馬成深以為然,表示強烈讚同,他也是這麽幹的。

其實司馬成不是個很愛學習的人,但面對著有著一個房間的書的家的紀煦潮,他多少感到有一點自卑,不想輸人。

他不是沒骨氣的人,紀煦潮對他好,他以後肯定會報答,這些他以後肯定是會還的。

但他同時心氣也很高,他不覺得他吃了別人的飯,就表示他比誰低人一等。

紀煦潮明顯也是這樣認為的,他跟司馬成說的是,你要自己努力去掙飯吃,不過首先你得去學好你以後能掙飯吃的能力,你不能靠我跟我爸爸一輩子,我沒有那麽一直這麽好,而你以後有本事了也會得到更多。

司馬成想想是這個理。

沒有紀煦潮陪著一起上學的日子他也不寂寞,除了偶爾打打架之外,他現在的力氣都放在了不及格的成績上,想著這學期好歹也得有幾門上個60分。

相比之下,紀煦潮過的那簡直就是天堂生活。

紀盛去哪都帶著他,兜裏永遠都有吃不完的小面包小蛋糕,只要他想吃,吃飯的時候也總會吃到熱乎乎的飽飯,他要是累了,他爸爸就背他,他就能在他爸爸背上睡覺覺了。

別人笑話他,這麽大的寶寶還要他爸背,在他爸背上睡覺,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得意洋洋反問人家:“你家有這樣的好爸爸嗎?我家有。”

別人家沒有,他有哦。

誰都拿他沒辦法。

大學老師的講課他聽不明白,但他知道不能給他爸爸生事,他爸爸上課,他就安安靜靜地看他爸爸給他挑的書。

紀盛有心,給他找全了市面上所有的根據名著所編著的連環畫,加起來足足有五百來小本,讓紀煦潮每天三本的速度去看。

紀煦潮對不用上學的日子滿意極了,連好久都沒跟人打過架都忘了,每天爬起來當他爸爸的跟屁蟲當得不亦樂乎。

這天他一如既往地跟他爸爸去上課,一進教室,習慣早到教室幾分鐘的一個老教授也在教室了,看到他,彎下身笑瞇瞇地看他,“今天也沒遲到,真乖。”

說著就從他舊衣服胸口的口袋裏裏掏出一個小紙包,送到了紀煦潮面前。

紀煦潮一摸,是熱的,打開一看是板栗,知道是老爺爺的老太婆,也就是他要叫老奶奶的人一大早給炒的……

“謝謝聞爺爺,”紀煦潮眼睛笑瞇成了一條縫,轉身伸出手,紀盛就把他抱了起來,然後他伸出小手去摸老教授花白的頭,平日裏趾高氣昂的小朋友這個時候笑得露出了他的小白牙,顯得比平時純良多了,“也要幫我謝謝聞奶奶,告訴她回頭我會帶好吃的去看她。”

小流氓太愛裝小大人了,老教授看著他就感覺很開心,連連點頭。

自紀煦潮來跟著上課後,老教授一直對紀煦潮溺愛有加。

他們誰都沒有跟紀煦潮提起以前他們其實是認識的事,他沒有,紀盛也沒有。

紀煦潮的爺爺外公,都是他的師兄。

靠著忍耐活下來的老教授早就習慣了有些話一輩子一個字都不能跟別人說,他知道紀煦潮是誰,他所能為他的師兄們所做的就是讓這對父子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得到他的照顧。

除了這個,他也沒別的本事了。

他已年老體衰,理想和追求被現實磨成了碎片,潰不成軍,活著已經成了單純的活著,盡量去對得起家人,老伴,還有那些留下來的小輩們。

紀盛的學途一片坦蕩,他所在的大學他所碰到的老師,十個有五個至少跟他和紀家曾有過瓜葛聯系,他在這所目前全國最好的大學裏得到了這些老師們的傾囊相授,傾囊相助。

他有課的老師都對他寄予了厚望。

有幾個老師還會主動約他,要給他私下補課。

說來也算不上是正式的給他補課,只是老師們會請他去他們家裏做客,用聊天的方式把他們所知道的一切用比較輕松的方式傳授給他。

紀盛很忙,忙著對付繁雜的學業,有時還要請假去處理一些私事。

他跟彭軍他們的生意算是正式做起來了,因著供不應求的關系,他們的貨一到手往往就會脫銷。

目前他們所在的這片又建立起了新國度的大陸人人手上都沒有盤古新國的新貨幣,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很多人手頭上還有前面的祖宗留下來的古董,銀元這些值錢的東西,紀盛也有渠道接觸這些人,能兩方得到第一手貨源的紀盛就在其中起了一個中間商的作用,一邊賣貨得錢,一邊拿這錢去換取古董。

不過他所掙到的錢遠遠不夠賣方需求,他這邊也會經過他外公賣出一些去獲取國內極需的貨幣用來收購一些新的古董,不過比較珍貴的他自己就收著了。

這樣半年下來,紀盛手頭上就有兩件價值連城的寶貝,不過都鎖在暗室裏留著。

專門受過幾個專門研究古董的老教授的培養的紀盛,看這些寶貝的眼光很毒辣,一般假的根本蒙騙不了他,他自己沒有把握的,就會回頭跟他的老師商量,這樣下來,連彭軍都覺得他是開了天眼,任何假貨都逃不過他的眼神,神得不行。

紀煦潮跟在紀盛身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而紀盛藏東西的地方,鑰匙他也知道放在哪。

同時他也知道,他們不比從前了,他們有好多好東西了。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能改變些什麽,反正紀煦潮覺得他爸爸還是他爸爸,那個讓他先吃飽再吃他的剩飯的那個紀盛。

這天中午,紀煦潮跟著紀盛要去最疼愛他的老教授家去吃飯。

去之前,紀煦潮又爬到了紀盛背上,他們先去買了兩公斤豬肉,還有一些菜。

進屋後,紀煦潮陪著老教授夫人在廚房裏擇菜,他說著小大人一樣的話,老他聞奶奶逗得笑個不停。

紀盛則趁機在樓下搬煤球。

聞老家的煤球快要燒完了,紀盛早前就在煤球場就訂了五百個,趁著中午這段時間讓人送過來,他正好可以幫著搬上在三樓住的聞老家。

紀盛手腳手快,一次連著十個地搬,跟送煤球的師傅來回個二三十來趟就給搬完了。

搬完了洗好手,一邊聽著廚房裏他兒子逗老太太笑的說話聲,一邊聽著聞教授給他講著課。

日子很忙,而一眨眼就是冬天過去,夏天就要來了。

盤古新年12年,紀煦潮九歲了,他得重新回到學校去。

紀煦潮九歲,他幹脆跳了點小小的級,上了五年級。

學校在給他做完測試之後,接受了他的申請。

他養父就是高等學府的高材生,孩子被他天天帶著,教的多也一點也在情理當中。

新的學期,新的開始。

紀煦潮和司馬成剛上完他們各自年級的第一節 課,低他一年級的司馬成就沖進了他的教室,興奮地跟紀煦潮說路小偉家倒了大黴了,他爸爸跟人打架把人給打了個半死,現在進監獄了,路小偉連學都不上了,聽說他媽正在家裏鬧死鬧活呢。

紀煦潮沒司馬成那麽興奮,只是想了一會兒略為遺憾地說:“那怎麽辦?我的仇還沒報呢,怎麽還有比我還要報仇的人呢?”

真叫人想不明白。

“都這麽慘了,你還報啥啊?”司馬成這個時候還挺單純的,聽說路家已經有報應了,就完全原諒了他認為的路小偉家對紀煦潮的惡。

不過他也沒天真多久,在他們十多歲的時候,當把所有生活的不幸都歸根於紀煦潮的路小偉偷藏了刀來殺他們,而紀煦潮為了救有些措手不及的他替他挨了一刀之後,司馬成內心的天真就徹底的完蛋了。

你天真,就代表有人會為你的天真付出代價,直到有一天你不再天真,自己能守護自己為止。

司馬成這時候還很天真,可紀煦潮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紀煦潮沒有爺爺奶奶,也沒有外公外婆,甚至連爸爸媽媽都沒有,而他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小小年紀的他一方面沒有孩童的天真無知,另一方面也因為年紀沒有大人的世故成熟,他只是用本能,用他自己的方式與這個惡意重重的世界周旋,迎戰,去戰鬥是他面對這個世界的本能。

原諒從來都不是他對待那些對他心懷惡意的的人的方式,他很奇怪司馬成為什麽要這麽說,他反問道:“為什麽不報?路小偉跟他媽都打了我,還跟我爸爸要了那麽多錢,這仇都不報那要什麽仇才報?”

紀煦潮很奇怪地看了司馬成一眼,覺得這個跟他很合得來的玩伴其實也沒有他以為的那麽合得來。

司馬成跟他有點不一樣哦。

不過,紀煦潮這時候還是年齡太小,理解不了太覆雜的事情。

司馬成是孤兒,但他還有他爺爺愛他,有父親的戰友竭盡全力幫助他,他沒有像紀煦潮跟他爸爸紀盛一樣,一夕之間,喪失了所有。

司馬成是他爺爺病了在醫院裏醒不過來,緊接著他父親的戰友就出現了,然後沒多久,他就碰到了紀煦潮,他是一個希望沒有了之後,另一個希望就緊接著又升起了,司馬成並不覺得這個世界對他有太多不公,因為對他好的人總是在出現。

他活得不好,但心裏並沒有太多仇恨。

人跟人的環境不同,哪怕是細微的差別,所產生的觀念也是不同的,這時候司馬成是真不明白為什麽路小偉家那麽慘了紀煦潮還要報仇,不過他下意識是幫著紀煦潮的,所以只是撓撓頭說:“要是想報還是可以報的吧……”

不肯定就是否定,紀煦潮看著司馬成嘆了口氣。

小夥伴跟自己不一樣,他還是有點失望的。

這天放學後,他們本來應該去隔壁不遠的大學去找紀盛,但紀煦潮暫時沒去,領著司馬成去了路小偉家。

好巧不巧,他們一到,就見到路小偉正蹲在他家門口正在哭,一看紀煦潮在路邊撿了根棍子,眼看就要過去打人,司馬成攔住了他,吞吞吐吐地說:“他們家都這樣了,咱們不報仇了吧?”

“我又不打他,我進去打他媽……”紀煦潮又奇怪地看了司馬成一眼,再次覺得小夥伴是小夥伴,他就是他,他們兩個人的想法很不一樣。

可能大了就是這樣了,志向不一樣,境界也就不一樣了,他就是他,我就是我,再好也是不一樣的人,紀煦潮煞有介事地想。

瞅路小偉現在都瘦成了根竹竿,沒以前胖了,他胖得像豬一樣的時候都不是紀煦潮的對手,現在瘦得跟只小雞仔一樣的弱,他怎麽可能會去先打一只小雞仔呢?

他要打也是找那個死胖女人打。

路小偉要是再敢搭手,他再回打也成,這樣就不算他勝之不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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