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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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煦潮的早餐是兩個水煮蛋,一碗太外公從外面捎回來的麥片,還有一杯牛奶,一塊肉,旁邊盒子裏裝了兩塊蛋糕,是他爸爸怕他吃不飽,讓他帶去學校吃的。

當然,學校先前還有人跟他搶蛋糕吃,後來高年級的都被他揍了一頓之後,就很少有人找了。

不過現在也時不時的會有一兩個勇猛人士過來挑戰他,紀煦潮哪會怕他們?他就沒怕過誰。

打輸了他也不在乎,他護不住食,活該被人搶走,不過第二天他是肯定要想辦法回打過去的,那是他爸爸給他的,沒人能那麽容易從他手裏搶走他爸爸給他的東西。

紀煦潮年紀小,但已經是一只爪子帶毒的小豹子,烈性中帶著好鬥。

“爸爸,”紀煦潮嘴裏還塞著個蛋黃,他困難地咽下,又被紀盛餵了口牛奶,他的嘴才抽出空來把話說完,“我自己去,你不要送。”

紀盛跟先前一樣沒說話,只是拿著冷眼掃了他一眼。

彭軍也在啃半中半洋的早餐,把大塊肉往嘴裏塞,吃得津津有味:“紀煦潮啊,你又在學校幹壞事了?要不要叔叔幫你一把?”

“不用啦。”紀煦潮毫不客氣拿勺子打了一下彭軍偷他爸爸碗裏包子的手,“你少拿我爸爸的東西,再拿不讓你進我家的門。”

彭軍及時閃過,呲牙咧嘴,“你怎麽這麽小氣?”

紀煦潮哼哼一聲,也不上當,他小氣怎麽了?是他們的東西就是他們的,他不愛給,怎地?

他小下巴一揚,給了彭軍一個不屑的眼神,擡起了他那驕傲的小下巴。

只是沒多驕傲幾秒,就又被他爸爸塞了一口麥片鼓起了腮幫子,把他那威風的小模樣破壞了個幹凈。

最終還是紀盛送他到的學校。

紀盛一到校門口,紀煦潮的班主任像早在那等著了,班主任知道他們家的情況,更知道紀盛有個有錢得不得了的外公,他私底下也從紀盛手裏得了不少吃的用的東西,本來一直挺維護紀煦潮的,只是紀煦潮這次打的人也不是個好應付的,家裏有點背景,不是他這個老師能用話搪塞用就搪塞過去的。

“紀盛啊,你來了啊……”紀煦潮的班主任姓李,他揮手讓紀煦潮先進學校,讓紀盛留下跟他說話。

紀煦潮沒理他,只是看著他爸爸。

紀盛看了李班主任一眼,隨即蹲下身整理了一下紀盛幹幹凈凈,一點補丁也沒有的小白襯衫,跟他的小子說:“記得把牛奶喝完,蛋糕也要吃,中午爸爸來接你。”

“知道了。”紀煦潮見他的臉近在眼前,湊過頭,大大在他臉上“叭”了一口,黑亮亮的眼睛爍爍有神。

“去吧。”紀盛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放他進學校,如同放一只小野獸去玩樂場一般。

紀煦潮一得令,扭過小屁股,就往學校裏頭沖,那跑動的姿勢都帶著一股不像一般孩童能有的利風。

他自一出生,就已經被剝奪了孩子天生該具備的天真無知與懵懂,他用著他的方式來理解生存,時刻躬著小身體防擊著這個對他來說充滿著惡意的世界。

紀盛也不改正紀煦潮的好鬥,是這樣的紀煦潮,在四歲這個別的娃娃哭著鬧著吵著要吃要玩的年紀,舉起小拳手去攻擊傷害他的人;也是這樣的紀煦潮,只要確定他沒吃飽他就一口飯都不會咽下去,他的小子寧肯餓死自己也不想餓著他。

就算惡劣的境地已成過去,紀盛也無意讓他的小子改變幾分,就算是改,他也只會讓紀煦潮在常人堆裏偽裝得好一點,不讓他受別人的攻擊。

至於有什麽指責,他擔著就是。

他又不是擔不起。

“李老師……”紀盛站起,嘴邊揚起了一點笑,明明溫和的笑容卻帶來了讓人下意識怯懦的氣場。

紀盛的老師只不過是一個剛就職兩年的小學老師,還沒從那如惡夢一樣的舊勢力清掃當中回過神來,骨子還有著揮之不去的膽小與謹慎,面對這樣一個不僅身高比他高兩個頭,連氣勢都要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盛的紀盛,他一開口話都結巴了起來,“他,他又把同學打出血了,這個,這個……”

紀盛看看時間,離他第一節 課的時間沒多久了,“把同學打出了鼻血是吧?是你們的班長,姓龔是吧?”

李班主任連忙點頭不已。

“我知道了,我會上門道歉的。”紀盛朝他笑了笑,“李老師,如果沒事,我先走了。”

李班主任又忙點頭不已。

紀盛朝他一頷首,騎上單車朝離這所小學不遠的大學騎去。

到了學校,正好宣傳部的部長陳凡來找他要點資料,紀盛說等會兒去系主任那拿給他,陳凡也要去上課,教室跟紀盛同一棟樓,兩人邊聊邊走。

第一節 課完了陳凡過來跟紀盛去拿資料,路上紀盛問了陳凡一句:“你爸的辦公室主任是不是有個姓龔的?”

陳凡點頭,“怎麽?”

“他兒子跟我家小子同一個班,昨天被我家小子打了,出了鼻血……”紀盛輕描淡寫。

去紀盛家吃過飯的陳凡剎那笑了,“紀煦潮又打人了?上次是為了救條狗,好,這次是為了什麽?”

“那位龔主任的兒子欺負個只有個寡母的同學,這小子說他得拔刀相助一下。”紀盛聳聳肩,不甚在乎的樣子。

陳凡笑出了聲,搖頭失笑說:“得,你家小俠客又見義勇為了。”

說著他們就快到了系主任的辦公室,進門之前陳凡說:“這龔叔叔的兒子啊,我倒是見過一兩次,來我家玩過,確實是個小霸王,還沒道歉吧?不用道歉,沒事,回頭我去說一……”

他知道紀煦潮那小子是絕不會道歉的,至於紀盛?得,他都得對他這同學客客氣氣的。

他說著拍了一下紀盛的手臂,示意這事他來處理。

紀盛點頭,面不改色地說:“回頭來家裏吃頓飯。”

陳凡也沒跟他客氣,直接點頭。

為了給紀煦潮補營養長肉,紀盛沒少往家裏囤好吃的,因著他外公的關系,在這個物資相對還有點緊張的關頭,他家就像開了個小賣鋪,有著各種好吃的。

紀煦潮不挑食,以前餓的時候他跟著紀盛連樹皮樹葉子都吃過,他哪會挑剔什麽,紀盛給他吃什麽他張口就接,什麽都往肚裏吞。

小猴子一樣的小子好養活,就是不長肉。

因為兩個人的學校離家都近,學生們中午放學除了個別遠的會帶飯來學校吃,其他的人都會回家吃飯,紀盛的課也是根據紀煦潮的放學時間排的,一到點就會在學校門口接他家小猴子。

“爸爸……”隔老遠,早上穿著幹幹凈凈的白襯衫的紀煦潮穿著件灰襯衫飛撲過來,在隔紀盛一點距離時彈跳了起來,確鑿無疑地把自己砸到了紀盛的懷裏,被紀盛緊緊抱住。

旁邊不少接孩子回家吃飯的家長早就看習慣著,不少人笑著看著這對年輕的父子。

紀盛一把把小猴子舉起放到肩上,讓小猴子抱住他的頭,他則掏了塊牛奶糖給他,推著單車走。

旁邊不少小學生看到紀煦潮騎在高大的爸爸身上,看著他手中的奶糖,不少人露出羨慕的眼神。

紀煦潮沒看到那些眼睛,對他來說,他全神貫註的事就是守衛爸爸,守衛吃的,不讓別人欺負他們,他沒有那種家裏父母有背景的小同學身上的那些趾高氣揚,但他那無所畏懼,連老師都不怕的兇悍讓一般膽小的小同學都離他遠遠的,生怕沾上他就會被他揍。

所以在學校裏紀煦潮沒什麽特別好的朋友,他幫過的那幾個被人欺負的人也不敢靠近他,有些還因為別人的警告更是離他遠遠的,紀煦潮對此毫不難過,就像他爸爸跟他說的一樣,他只要去做他喜歡的事就好,不用管別人怎麽想。

紀盛推著單車幾步,突然後面有個人大喊了一聲“紀煦潮,”然後就看到一個身上穿著抹布的小孩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學校裏迅速竄了出來,很快跑了他們的眼前,然後氣喘籲籲的掏出他上午從紀煦潮手裏搶到的蛋糕,此時他的鼻子裏流出一串長長的鼻涕,他毫不在意地用那只手的胳膊擦了一下,把手伸到紀盛他們面前,對他們說:“紀煦潮他爸爸,這是我早上搶的蛋糕,還給紀煦潮……”

紀盛沒說話,只是把肩上騎著的人抱了下來,抱在了懷裏,紀煦潮被他爸爸抱著,抿著小嘴認真地看了看那半塊蛋糕,再看了看被他打得一只眼睛腫了,兩個鼻孔都塞著帶血的紙的司馬成,勉為其難地說:“都說了給你了。”

這次他被這剛轉學過來的轉學生搶了,但沒打輸,本來他不想給蛋糕的,但來戲架的老師問話問到司馬成早上沒吃飯後,他就把這半塊蛋糕給了司馬成了。

他知道餓肚子的滋味。

“我還給你,你跟我交朋友吧……”司馬成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大咧咧地說:“我聽說你們家用不少好吃的,你跟我交朋友,帶我去你家吃飯吧。”

他的話讓旁邊不少騎單車來接孩子的家長紛紛停下了腳步圍觀他們,紀煦潮像是沒看到他們一樣,在他爸爸懷裏認真地跟司馬成說:“我不跟你交朋友,你回你家吃飯去,不要吃我們家的。”

“我們家沒,你們家有就給我吃點唄……”司馬成馬大哈一樣地說著,毫不在意讓別人知道他沒吃的。

“你爸爸媽媽呢?”紀煦潮皺起了小眉毛,小大人一樣地問著司馬成。

“死了唄。”司馬成聳肩。

“哦。”紀煦潮聽到答案,眉毛緊皺,他很認真地思索了一下,又問:“那你沒家裏人給你吃的啊?”

“有啊,我爺爺,可他在醫院裏住好久了,一直都沒醒過來,好久沒給過我吃的了,還有建軍叔叔給我吃的,可他回部隊去了,留下的吃的被我嬸嬸搶走了。”司馬成跟他談著,那小半塊蛋糕其實被他舔了好幾回了,他本來是留著晚上吃了睡覺的,但他剛聽人說紀煦潮家有不少好吃的,他就打算拿來還了跟人回家吃好吃的去。

“那你為什麽不搶回來?”紀煦潮一聽有東西被人搶了,眼睛剎那瞪得像圓溜溜的老虎眼一樣,眼睛裏充滿了不可思議。

“搶不回來,我叔叔打我,他比我大。”司馬成見紀煦潮不想要蛋糕,把手收了回來,又把蛋糕仔細地收到他的破書包裏,對紀煦潮說,“你帶我回你們家吃飯唄,我幫你們家幹活,掃地洗碗洗衣服我都在行。”

司馬成小大人一樣地拍了拍小胸脯豪氣地說。

“我們家也沒多少吃的。”紀煦潮聽別人要吃他們家東西他就怪不高興的,但他看司馬成也不討厭,而且他跟自己一樣沒有爸爸媽媽……

還有,他的爺爺也在醫院裏。

在醫院裏醒不過來,就會跟他爺爺他們一樣,到地底裏睡覺覺去了,是不可能再回來了的吧?

“那你要少吃點……”在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紀煦潮嘆了口氣,撓了撓頭,轉過頭對紀盛認真地說:“爸爸,你把給我吃的分一點點給他吧,不要多了,就一點點。”

紀盛見他們談完,也談出了結果,點了下頭,對他家小子說:“爸爸聽你的。”

紀煦潮點了點小頭顱,在他高大的爸爸的懷裏對司馬成宣布:“那你跟我回家吃飯吧,你不要多吃我們家的,我給你多少你就吃多少,不能多吃!”

一聽有吃的就成,一天吃不到幾粒米飯的司馬成連忙點頭,又拍胸脯,格外豪氣,“絕不多吃,一點點就一點點。”

而自此,司馬成就跟上了紀煦潮,過上了有飯吃的日子。

很多年後,紀家在某一段時間出事,紀盛帶紀煦潮出外避風頭,是司馬成替他們撐著在國內的場子,一撐就是近五年,打通了所有關節讓他們回來。

當時司馬成的一個手下不解問這些年所有的事全是司馬成掌管,為什麽他老板非得求爺爺告奶奶疏通所有關節讓他們回來,把到手了的偌大產業還回去?

當時司馬成很認真地回答他那個得力助手,“我的飯是紀煦潮給我吃的,這條命算是他給的,我得替他做事,對得他給我吃的飯,人要是這點道義都不講,你到哪老天爺都不會給你飯吃,不會給你路走,你到哪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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