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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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的侍衛捂著臉打了個哈切,昨夜喝酒太多,在陣陣秋風中也不覺困倦。好些時間前,挑在樹枝上迎接宮裏頭貴人的絹紗燈籠全部都失了顏色,像一塊塊白布一般掛在上面,搖搖晃晃。似乎正昭示這個府邸日漸落魄的事實。

前幾個小姐姨娘的閨房裏亮著燭光,大概是秋葉蕭瑟,正在實行傷春悲秋之事。約莫這個情景總能讓人聯想到過去這周府上的繁華。金錁子銀錁子如流水一般賞賜下去,宅子裏的女人們整日裏也只需愁著如何小意打扮,亦或是著意於女紅詩詞。兩廂對比,更讓人對影垂淚嘆息。

大概整座府上,除了我的少爺和手下那些根本不曉事的榆木腦袋,所有人都睡不著。

好比太太,幾日前要將二小姐嫁於一個有錢還算有事的四品官員做繼室,事情談的快成功的時候,被少爺阻了。

我倒是覺得如果把二小姐嫁出去,才是讓她逃離周府這座沈船的最好方法。雖然少爺這樣子做不過是不想讓他的姐姐妹妹們離開而已。他和他的姐妹們情誼很深,他也最是溫柔心腸。

老爺,老太太相繼離開了人世,這個宅子全部擔在夫人一個人肩膀上。少爺一直游蕩著,飄然宛若浮萍。他常年在溫柔鄉中徜徉,老爺在時還能敦促一些,現在則是越發一蹶不振。

這是令我感覺很難過的,我本身並不想讓少爺如此沈溺下去,從我來到這裏見到他的第一面開始就這樣想。

***

那是天色昏暗的傍晚,夕陽的光芒險些被黑夜吞噬殆盡,我穿著丫鬟的衣飾,低著頭跟著前面的媽媽走著。

從很久之前我便立誓要來到這個地方,劉海擋住了我的眼睛,我的胸中翻滾著如同墨汁一般的惡意。直到我遇見他。

我終於感覺到命運那種不可逆轉的力量,即使我千方百計想要逃避,也絕對不可能逃得開去。

“請少爺的安。”我聽見自己柔軟的聲音響起,嬌嬌切切,似乎帶著一點甜意。

他果然停下來,用那雙清淡的眸子看著我,被最後一縷光線照耀著的他,身影微微發著光。鬢邊的發絲絲縷縷被勾勒出來,襯得膚白如玉,唇若塗朱。

“你叫什麽名字?”少爺笑著問我,似乎對於我這個新入府的奴婢很是好奇。

我心中暗暗竊喜,但又不可抑制的嘆了口氣,“奴婢叫白玨。”

媽媽因為我被喚住不得不停下來腳步,本來她是著急趕忙要帶我去夫人那裏的,不過現在被少爺攔著,只能耽誤了下來。

“白玨...白玨?”少爺好看的唇反反覆覆念叨著這兩個字,“白玨?白色的美玉?”他垂下含笑的眼瞼,“果然是...一塊美玉。”

我的臉很應景的紅了。

少爺牽起我的手,大拇指在我的掌心微微摩挲。他的手很細膩,與我來周府之前過的這十多年所遇見的所有男人都不同。在府門口的這一次遇見,當時的他溫柔而且幹凈,如同冬日裏的日光,溫暖而不灼人。

“我把她要到我房裏,你跟夫人說一下。”少爺的聲音響起。

媽媽看了看我低垂的腦袋和少爺的臉,張了張嘴又沒說什麽。過了幾天,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我成了少爺房裏的小丫鬟。

***

夜風呼嘯。

我小步快走著,枯黃的葉片即使時不時觸碰著褲腳,也發不出一絲聲響。在我有意的控制下,已經很難有人能夠聽見我的腳步聲。

終於到了少爺院子的門口。

在我被‘貶謫’的這一段時間裏頭,少爺還是按著固定的時間點玩耍游戲,昨日陪著知府家的二公子浪蕩,今日肯定被夫人勸說了在府上歇著。

我在心裏算過了輪次,按照慣例,今日應該是由牡支兒服侍歇息。果然接近院子,便見到一縷從門縫中漏出來的光亮,和隨著光亮靡靡而出的濃烈香味。

今日有些不同,也許大家都去喝酒摸牌了?院門我輕輕一推便‘吱呀’一聲開啟,接著流淌出滿室春意。

我定了定神,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去控制自己幾乎快膨脹開裂的表情,輕輕柔柔喊了聲:

“少爺。”

臥在角落的少爺翻了個身,衣裳半解,露出胸膛。再被酒液浸濕的薄衫下,兩點朱櫻半含半露。熱氣隨著浪費的炭火螺旋而上,汗濡濕了衣襟,女子們羅裳輕解半倚著床柱。滿地琳瑯堆積,時不時在眾人雙足的推搡下相撞發出叮當的清脆響聲。

也許是我來晚了,我想著。我走到案幾前,翻出她們做戲玩耍的小木筒,把裏頭還在作妖的煙掐滅。

我微笑的走過去,繼續喊了聲:

“少爺?”

少爺睜開朦朧的雙眼,他每次都會醉,但又並非完全醉,迷蒙的雙眼濕濕潤潤,幾乎可以沁出水意。我抑制住自己想撫摸這雙眼睛,並把它們保存只屬於我的欲望,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

“少爺,你渴嗎?”我輕聲問他。

他抿了抿唇,唇色是很正的朱紅色,鮮的仿佛要滴出血來。

“阿玨,你來了。”他沒有回答,只是本能的喚我,然後輕輕舒了口氣。

我楞了楞,望向他的手指著的胸膛,上面還粘著些淺紫色的酒液,大概是從番邦帶來的葡萄釀的酒,潑了半身之後,就這樣被胡亂丟棄在一邊。

女人們早已經睡著,精神的疲憊讓她們的身體即使倒在骯臟不堪的地面也毫無所謂。我踏過一堆柔軟的肢體,然後毫不容情的把玉一般的胳膊大腿踢開,懷著一種奇妙的心思用餘光辯識著一張張嬌媚的臉蛋。

明天...明天,該是一場怎樣的好戲。

我最終,來到我的少爺身邊。

然後..輕輕地吻上他的唇。

沒有別人的味道。

我不在的時候,少爺還算乖?我平靜的想著。

“少爺...少爺...”我喃喃的這個名字,仿佛是我唯一的救贖。

我的少爺在我臉下微微皺著眉頭,眼睛迷茫的向上睜著,對著我的眼睛,似乎有些困惑。

他總是這樣迷茫,仿佛無根的浮萍。什麽事都入不了他的眼,什麽事都入不了他的心。清清淡淡,仿佛風一吹就要把他刮走。

然而我想要抓住他,將他綁在我的身邊。按著我的行走而隨我一起,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可以解開那層束縛。

我這樣想著,忽然聽到一聲。

“阿玨。”他似乎叫我輕點。

我一驚,卻咬破了他的唇角。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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