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三。

早上起來的何澤成再次摔了臉盆，依舊是晚上沒睡好的模樣。他甚至沒回答其他人的詢問，恐怕是覺得又夢見盧平是一件丟臉的事。

他這樣的狀態怕是要持續到周五,到時候就不是做夢，而是直面來自盧平的恐怖。

這晚蘇眠睡覺前給自己下暗示是真的有用，第二天起來就神清氣爽的，不再需要誰叫醒他，去到食堂還多吃了些東西。

上午的時間過的還算平和，大概是因為盧平後腦的傷依舊明顯，今天何澤成就沒怎麽找他的麻煩。

盧平也沒有去醫務室什麽的處理傷口，班裏的其他人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更不會有人給他善意的提醒。

只有每次擡頭就能看見這個傷的蘇眠會覺得多少有些難受,雖然盧平說了不用管他，但蘇眠也做不到完全的視而不見。

其實還有他和盧平都身為“鬼”的原因，他覺得自己還是得和盧平打好關系,就在早上吃完早餐趁著還有時間就去了一趟小賣部,買了一包最近校園裏挺火的牛奶糖。

就像上次那樣那樣，偷偷在課桌底下給盧平遞過去了兩顆。盧平一頓,但沒有拒絕。

正好這個時候阮鈴也來了,她今天的走姿明顯好了很多,但依舊是一言不發的樣子。蘇眠想了想，也給偷偷給她塞了兩顆糖。

雖然這樣的作為是在人設的邊緣試探,但作為和盧平一樣有著一年後記憶的顧涼，阮鈴是他之後的同桌，也算是一同度過過一段比較近的時光。

在顧涼收到欺淩的情況下,阮鈴是唯一會伸出手的人。比如何澤成他們將可樂打翻在顧涼的書上,阮鈴會遞上紙巾。

阮鈴同樣是接過了糖,卻沒和蘇眠說上一句話。

這種情況並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不能，是怕牽連到蘇眠。因為蘇眠也是弱者，抵抗不了那些施暴者。

弱者之間的幫助，都需要做的小心翼翼。

做完這件事之後的蘇眠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的感覺，果然，他這樣的動作算不得是超出人設之外的。

他低頭剝了一顆糖就往嘴裏送，卻發現趙冰等人正往這邊走過來。她們站定在阮鈴的桌子前，一只手敲了敲阮鈴的桌面。

“昨天不小心推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趙冰一開口，就帶來一種濃濃的違和感。蘇眠擡頭望去，就能看到對方雖然說著道歉的話，但眼底卻都是惡意。

“送你一顆糖吃，我們和好吧。”

她說完，就轉頭看向了金妍楠道：“妍楠，把糖送給她吃。”

金妍楠的手裏拿著一顆明顯有拆開痕跡的糖，眼底滿是掙紮。她站在那沒有動，就引起了趙冰和餘巧巧的註意。

“你發什麽呆呢？”

“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金妍楠有些遲疑的說出這句話。

因為一直和趙冰她們待在一塊，金妍楠最清楚她手裏的這塊糖經歷了什麽，她都覺得無比惡心，只為了維持人設她不得不聽趙冰的話一直拿著。

來的路上餘巧巧還問：“要是她不吃怎麽辦？”

然後趙冰道：“直接往她嘴裏塞不就好了？”

現在趙冰的意思，就是要金妍楠直接將她手裏的糖，塞進明顯不會接她手裏糖的阮□□中。身為玩家的金妍楠有著正常的三觀，這樣的事她走不過自己的良心。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不僅是趙冰意外的看向了他，就連盧平也聞言看了過去。

蘇眠直覺不妙，周圍的空間有一瞬間的扭曲，耳邊的聲音也突然消失。眼前的一切都變的模糊起來，就像是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這樣的感覺似乎持續了十秒左右，喧鬧的聲音再次恢覆。

“妍楠，把糖送給她吃。”

耳邊再次傳來趙冰說的這句話，但並非是趙冰將這句話重覆了一遍，而是時間是來到了金妍楠說出拒絕的話之前。

這一次，眼前的金妍楠臉上已經沒有那種遲疑，拿著那顆糖就往阮鈴的嘴裏塞。她甚至捂住了阮鈴的嘴，不讓阮鈴將東西吐出來。

身為玩家的金妍楠已經不在這個副本當中了，此時站在眾人面前的，就是原本的金妍楠。很顯然，剛剛她不符合角色的行為，已經被判定為沒有扮演好原角色。

任務失敗便是立刻被送出了副本，時間回溯，在瞬間替換回了原本的角色。周遭的其他人都沒有發現這個一樣，還留著那段記憶的，恐怕只有蘇眠這幾個玩家。

“鈴——”上課的鈴聲急促而來，趙冰三人竊笑著往自己的座位走去，阮鈴終於吐出了口中的東西，猛的咳嗽了好幾下。

因為已經上課，她甚至都沒有辦法去漱個口。

然後蘇眠就看到，阮鈴拆了他給的糖，在老師進來之前快速的放進了自己的口中，像是沖去前面的那顆帶給她的沖擊。

一連串的事件就像是發生在一瞬間，直到現在那種被拖入另一個空間的感覺才逐漸緩了過來。發麻的四肢總算是可以動了，蘇眠捏了捏拳，低下了頭。

因為不是死亡造成的任務失敗，所以采用的方式也變的不一樣了起來。總覺得金妍楠的失敗是給他們打了樣，告訴了他們怎麽樣才算是沒有扮演好原角色。

受害者不能反抗，施暴者不能心軟。

蘇眠調取了顧涼這個時候的記憶，發現金妍楠這個角色，這三天對阮鈴做的唯一一件過分的事，只有眼前這一件。

雖然金妍楠只需要做過這件事這個任務就算是穩過，但對於那個玩家來說，這件事怕是會對她產生強烈的沖擊感。

系統與其說是在讓他們做任務，但現在給蘇眠的感覺更像是在鍛煉他們的心境。

之後幾個課間這邊都比較平靜，中途蘇眠還是有離開座位的，和莫停費騰碰了個面。他作為最接近發生地的人，就由他仔細說了當時發生的事。

其實按照當初蘇眠進入第一個副本的狀況來看，金妍楠是填補的新人，並非是第四個玩家。

這一點三人有相同的判斷，也有繼續留意班裏的其他人，只是對方很顯然是個歷經了好多個世界的老玩家，也並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就始終沒有誰表現出特殊性。

這一次交談的結果最終是相互囑咐好好走好自己的人設，不要犯金妍楠這樣的錯誤。

很快，就再次來到了中午。

學校小賣部每天中午都有供應一樣適合當午餐的食物，周四是飯團，周三是雞肉卷。雞肉卷作為比較受歡迎的食物，一下課就有無數的人會前去搶購。

宿舍的人上午一商量，就決定中午跑小賣部買午飯吃。

寢室的幾個人是一塊過來的，但看著這小賣部裏面這麽擠，杜業就說讓蘇眠在外頭等著，他們擠進去買。莫停接上一句他在外面陪著蘇眠，防著何澤成那批人來找麻煩。

杜業覺得有道理，就讓莫停在這等著了。於是蘇眠和莫停兩人站在離小賣部稍遠一點的路上，就這麽看著和聽著眼前鬧哄哄的場景。

蘇眠的眼神略微有些放空，是在發呆。

“還在想上午的事？”莫停輕聲問道。

蘇眠搖了搖頭，他確實是在想事情，但並非是關於金妍楠的。有些事情當時感慨過就好了，不需要一直掛在心上。想的太多只會讓自己的心情變的覆雜，並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況且這個玩家任務失敗對她來說未必是壞事，至少她保持住了自己善良的本性。

蘇眠只是在想，阮鈴是和他們一樣的受害者，盧平是真的打算連她也報覆嗎？還是說其實阮鈴和他一樣，都是盧平拉進來填充角色的，他並不打算讓阮鈴永遠留在這夢境當中。

“這兩天在這校園裏，你有覺得哪裏不對勁嗎？”

莫停的話讓蘇眠轉過頭去看向他：“你指的是？”

“建立在墓地旁邊的學校，陰氣應該是很重的。所以我總覺得，這裏最終應該是會和靈異的東西掛鉤。”

“這個校園裏確實有一些靈異的故事。”

“不，我覺得和校園靈異故事的幹系不大，應該只和這個七班有關。”莫停望著蘇眠的眼睛繼續道：“如果暴力是主題，坐在你前面的兩個人，至少有一個是會成為難對付的存在吧。”

蘇眠先前還覺得費騰條理清晰，現在卻發現，莫停看問題更狠一些。

“可是”

“可是靈異的話，就要涉及死亡。”莫停補足了蘇眠猶豫著不說出口的話：“所以我想，我們的支線任務的，也會在這之後出現。”

他像是已經認定了盧平和阮鈴之間必然會有一個死亡：“要我們嚴格按照當下角色的路走，大概也是系統不想讓我們阻止這件事的發現吧。”

“雖然我們現在看起來比金妍楠要幸運，成為的都是‘旁觀者’。但‘這裏’真正的難點，恐怕是在之後”

蘇眠有些呆呆的望著眼前的這個人，正是因為確切的知曉之後會發生的事，他才會覺得，莫停有些恐怖。

“怎麽了嗎？”瞧著蘇眠的眼神，他似乎湊過來了些，輕聲問著。

“只是覺得，你分析的好厲害。”蘇眠發自內心的稱讚。

“我只是猜測，之後也不一定和我說的一樣走。”他笑了笑：“不過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什麽？”

“如果，他們之中真的有一個人成為了惡靈，你是會站在他們這一邊？還是會想要除掉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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