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的話音未落，男子已經將折扇打開，空白的扇面上簡簡單單落下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寶木絲卓”。

店家頓了頓，指著扇子上的四個字嘿嘿一笑道：“虧我說他是個讀書人，這扇子上連個成語都寫不出來，這寶木絲卓是啥意思？”

“咳咳……”男子清了清喉嚨，目視著遠處的馬車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將折扇合上遞給店家道：“攤子收了吧，賣了這把扇子，夠你祖孫三代衣食無憂了。”

“啥？”店家聞言先是一楞，隨後一陣幹笑道：“蘇公子，我這一把年紀了，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這扇子上就算鑲了金子也不會那麽值錢啊！”

男子站起身，瞇起眼睛露出一抹笑意，耐心解釋道：“值錢的不是扇子本身，而是這扇子上的字，你可知道剛才那人的身份？”

店家看出男子並不是在同自己開玩笑，半信半疑的轉了頭，指著官道的方向，道：“就那個斯文敗類？他不會是什麽大官吧？剛才聽那個姑娘喚他宋先生，南國哪位官員姓宋來著？”

“南國文豪宋綽。”男子背著手，走出茶棚，道：“他的墨寶一字千金，你說著扇子是不是比鑲了金的還要值錢。”

“宋綽？”店家驚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驚呼道：“堂堂當世大文豪居然拐帶良家女子，這個世道是怎麽了？”

“……”男子往外賣的腳步，頓了頓，轉回頭來，詢問道：“拐賣良家女子？那女子多大年紀，長什麽模樣？”

店家聞言細思了片刻，而後道：“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長得很水靈，跟雨後剛從地裏拔出來的水蘿蔔似的，就是臉色不大好看，像是得了重病一般。我聽那個敗類……哦不，那個文豪喚她叫什麽靈戈姑娘……”

“什麽？”男子猛然上前，一把按住店家的肩頭，擰著眉心急聲道：“你說方才那個姑娘叫做靈戈？”

“蘇公子，你別激動啊！”店家一臉驚恐的往後退了一步，掙脫了男子的手後，嘟囔道：“方才那個文豪便是這麽喚她的……”

男子定了定神，長長吐了口氣道：“我還有些事情，先告辭了。”

“唉，蘇公子……”店家看著男子快速消失在官道上的背影，有些茫然的揮舞著手中的折扇喃喃道：“你還沒告訴我這扇子該拿到什麽地方去換銀子啊！”

男子疾行在官道之上，直到身後的夜十三急急追了上來，連聲問道：“門主這是怎麽了？再往前可就是姜國的境內了？門主是要離開南國嗎？我們不是說好在這裏等月兒的消息嗎？”

蘇默停下腳步，指了指官道的盡頭，“方才宋綽帶著靈戈往姜國去了，涼城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門主……”夜十三從袖子裏抽出一張字條遞給蘇默，道：“靈戈從地牢被放出來之後便被納蘭家的人囚禁在扶月樓中，後來扶月樓出了人命案子，那個同靈戈一道被關在扶月樓的葉常歡暴斃而亡，而靈戈姑娘不見了蹤影，現在整個涼城都在傳是靈戈姑娘殺了人以後逃跑了。”

蘇默接過字條，匆匆看了一遍後，將字條攥進手中，冷笑一聲道：“靈戈怎麽可能殺葉常歡，這消息到底是誰放出來的？”

“這個……”夜十三垂下眉眼，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便瞧見一只信鴿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蘇默擡手接住信鴿，而後從信鴿的爪子上將捆好的字條取了下來。

字條自然是月兒從涼城傳過來的，裏面的內容正是方才蘇默問的答案。

“好一個葉傾城。”蘇默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轉了頭，“沒想到這個女人為達目的連自己的親哥哥也不放過，當初我還真是小看了她。”

“門主，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夜十三有些犯難的抿著嘴唇，良久才在蘇默好奇的眼神中開口道：“月兒的身份好像已經被納蘭鈺發現了。”

“嗯。”蘇默絲毫不意外的點了點頭，道：“上次朝陽寺一事過後，納蘭鈺應該已經有所察覺了，只是眼下他既沒有動月兒，多半是想從月兒那裏查出我的下落。”

“納蘭鈺的心機深重，兩日前若不是門主從長亭候府的密道離開，只怕現在已經成了慕容謙的階下囚了。門主你看要不要先讓月兒撤出來？”

“暫時先不要有所動作，月兒聰慧過人應該早就知道納蘭鈺發現了她的身份，她留在落香院對我們來說反而是好事。”蘇默擡手揉了揉眉心道：“為今之計只有先去姜國找到靈戈，想辦法從她手中拿到玉靈珠，我們唯一可以卷土重來的機會便是進入玉山，打開西昭國的寶藏。”

夜十三聽了蘇默的話後轉頭看了一眼官道的盡頭，攤手道：“可是姜國這麽大，我們又沒有人手在那邊，該怎麽找出靈戈姑娘呢？”

蘇默淡然一笑，拍了拍夜十三的肩頭道：“宋綽在姜國能夠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嗯？”

“聖山！”

“他不是和妙竹居士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若真是老死不相往來，七弦會上他們就不可能平心靜氣的坐在一起了。”蘇默白了夜十三一眼，繼續道：“男不娶，女不嫁，不就是互相等著對方先低頭嗎？宋綽打著救靈戈的旗號去聖山，說不定還能順帶著了結了他和妙竹居士這些年的恩恩怨怨。”

“男女之事，還是門主看的透徹。”夜十三朝著蘇默拱了拱手，露出一臉欽佩的模樣。

蘇默扭頭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沈聲道：“快去準備馬車，我們這就啟程去聖山。”

姜國，洛城。

宋綽領著靈戈來到一家客棧，遣了小二去請大夫過來後，宋綽將房間的門扇合上，而後坐到桌旁，對著側臥在床榻上的靈戈道：“那天傍晚，我瞧見那位傾城姑娘拖著一個布袋從落香院的偏門出來，於是好奇就多看了幾眼。我本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本想當做沒看見繞路離開的時候，可誰知這時布袋裏傳出了聲音，我一想這人命關的大事可就算不上是閑事了，所以就趴了回墻角，偷聽到傾城姑娘讓人將布袋丟到西郊的亂葬崗去，所以我便駕著馬車跟了過去。”

宋綽說著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接著道：“我記得這個傾城姑娘是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麽對你。嘖嘖嘖，當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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