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擾了清晨的寂靜。

青伶領著幾個侍女在門外探著腦袋看了許久，才回過頭，異常興奮的對靈戈道：“姑娘，接親的橋子已經到門口了，我替姑娘將蓋頭蓋好吧！”

“沒規沒矩的，該改口叫王妃了。”一旁的喜婆聽聞，神情很是嚴肅的出聲提醒道。

靈戈一聲輕笑，擺了擺手道：“哪有這麽多規矩，這不是還沒拜堂呢嗎……”

喜婆看了看鏡子中的靈戈，佼佼烏絲，玉帶珠花，覺得還不夠喜慶。隨手從妝臺上捏起一支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插入她的發髻中，而後蹲下身子理了理曳地的火紅色喜袍。

這身喜袍是納蘭鈺請了南國最有名的繡娘連日趕制出來的，喜袍上用細如胎發的金銀絲線繡成攢枝千葉合歡花和棲枝比翼鳥，刺繡處綴上千萬顆珍珠，與金銀絲線相映生輝、貴不可言。

靈戈臉上的妝容更是明艷動人，兩彎月眉淺淺，額角輕黃細安。杏目之下瓊鼻挺翹，兩頰掃了淡淡的粉色胭脂，一張櫻桃小口上塗著朱紅色的唇脂，更顯膚色白凈如瓷。

喜婆一邊誇讚著靈戈的美貌，一邊替她將紅色的蓋頭蓋好。

拖著曳地的裙擺，左右攙扶著出了清露園的大門。

同樣一身喜袍的納蘭鈺翻身跳下馬背，他快步來到靈戈近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圍觀的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靈戈輕捶著他的肩頭，小聲道：“你怎麽不按著規矩來，喜婆不是說你應該把我背上轎子的嗎？”

“你若喜歡背，等會到了落香院，我背你下轎子便是。”納蘭鈺的聲音裏有抑制不住的歡喜，他轉身將靈戈放入十六擡大轎中，而後轉身跨上了馬背。

五裏車隊，十裏紅妝。東街之上井然有序，路旁鋪灑著數不盡的剪紙紅花。涼風吹動滿城樹上系著的無數條紅色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侍衛，湧動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個個皆伸頭探腦去觀望這場空前熱鬧的婚禮。

迎親隊伍從清露園出發，一路鞭炮齊鳴，鼓樂齊奏的向落香院行去。

坐在貼有“吉星高照”的十六擡大轎上的靈戈，忍住掀起蓋頭偷偷觀望的念頭，傾聽著轎子兩邊，人群傳來不絕於耳的叫好聲與道賀聲。

“恭祝瑞安王與瑞安王妃，花開富貴，百年好合……”

“百年恩愛雙心結，千裏姻緣一線牽，王爺與王妃大喜！”

終於來到落香院的正門前，鼓樂停止，鞭炮停放，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十六擡大轎剛剛落地，納蘭鈺便瞧見了不遠處一個身著紅嫁衣，頭蓋紅蓋頭的人緩步走到了近前。

眾人皆是一楞，不明白無端端的怎麽又冒出一個新娘子來。

“鈺哥哥……”來人自行揭了蓋頭，露出一張憔悴的面容。

納蘭鈺怔了怔，隨即從馬背上翻身下來，走到她近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道：“韶音，你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黎韶音低頭一陣苦笑，“難道鈺哥哥不明白韶音所想？韶音自然是想同你成婚啊！”

“可我早已同你說的很清楚了……你我之間再無瓜葛！”納蘭鈺垂在袖子裏的手掌微微攥成拳，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心頭的怒火，耐下性子道：“平日裏你怎麽胡鬧都可以，但今日是我和靈戈大婚的日子，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

黎韶音纖長的睫毛微微抖了抖，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喃喃道：“可你該娶的人明明是我啊……”

在轎子裏聽見動靜的靈戈掀了蓋頭，然後挑開簾子向外看去。當她瞧見一襲紅色喜袍立在納蘭鈺身側的黎韶音時，不禁楞住。

黎韶音這身裝扮難不成是來搶親的？

以前話本子裏看過不少搶親搶新娘子的，只是這搶新郎的橋段還真是頭一次聽說。

呆坐良久，靈戈並沒有下轎子的打算，她不知道納蘭鈺面對這樣的局面會如何選擇。如果他心裏還在乎黎韶音，今日就絕對不會讓她獨自離去，否則這件事在涼城傳開，黎韶音以後該如何見人？

可如果黎韶音不走，那離開的人應該是自己吧……

“我心中只有靈戈一人，希望黎小姐可以明白。”納蘭鈺說完轉頭看了一眼靈戈乘坐的轎子，見窗口的簾子微微掀開了一角，便知道靈戈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不免添了幾絲心疼。

“鈺哥哥，你真的是心甘情願娶葉靈戈的嗎？她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她接近你肯定是別有目的……而且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她和長亭門的蘇默糾纏不清，與離山的山賊之間也有私情……鈺哥哥，你真的要娶一個這樣的女子過門嗎？”

圍觀的人群中議論聲四起，大家對黎韶音的話深信不疑，因為堂堂城主府的千金自是不會無端端的去詆毀別人。

納蘭鈺聽完這些話突然輕笑出聲，他甩開袖擺轉了身，背對著黎韶音道：“你知道我向來討厭搬弄是非的人。靈戈的為人我自是比你清楚，就不勞煩黎小姐費心了。”

“納蘭鈺！”黎韶音死死攥住手中蓋頭，她筆直的看向納蘭鈺的背影，一字一句緩聲道：“你會為你今天的選擇後悔的！”

納蘭鈺沒有回頭，斂去嘴角苦澀的笑意，腳步毅然的來到轎子前。

踢轎門、踏瓦片，靈戈握住納蘭鈺遞過來的紅綢，在他的引領下踩著紅地氈走過一級級的臺階，邁過落香院的門檻，來到張燈結彩的正廳。

而門外，面如死灰的黎韶音在眾人的註視下，緩緩邁了步子，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在轉角處一身素色衣裙的徐青瑤等在那裏，見黎韶音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徐青瑤的嘴角掠過一抹冷笑，但又很快換上一副關切的模樣，走上前，一把扶住了黎韶音的手臂。

昏暗的新房內，紅燭高燒。隔著層層大紅色的輕紗帷幔，靈戈端坐在寬大的喜床上怔怔出神。也不知道枯坐了多久，終於聽到門外傳來青伶和紅袖的聲音。

“王爺，大喜！”

“你們都下去吧！今天晚上不用伺候。”納蘭鈺低沈的聲音響起，隨後便是“吱呀”一聲推門的聲響。

靈戈雖被蓋頭遮了視線，可仍能瞧見夜風吹動燭火後搖曳了一地的綽綽光影。

納蘭鈺黑色的雲靴出現在靈戈的視線裏，靈戈只覺心頭一陣打鼓，兩只手緊緊攥著袖沿，纖瘦的脊背挺得筆直。

許是看出她的緊張，納蘭鈺虛浮的腳步穩了穩，而後輕柔的掀開了紅色的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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