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靈戈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清晨，若不是青伶擔心她病了，興師動眾的將谷神醫請了過來，她可能還要繼續睡下去。

自七弦會覆賽結束後，靈戈似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眼下既然沒有什麽需要操心的事，那便幹脆放任自己，不去想任何的事情，包括納蘭鈺為何要莫名其妙的疏遠自己。可靈戈總是反覆夢到一個畫面，寧安別院的廂房裏，納蘭鈺在自己額間淺淺落下的一吻，似是永恒。

谷常青給靈戈把了脈，確定她沒什麽大礙後，才出聲道：“心裏若有不痛快可以找個法子發洩一番，你這般壓抑自己，只怕是會傷了身子。”

“谷伯伯，我沒事，就是最近有些疲累，所以多睡了會兒。”靈戈裹著被子爬了起來，坐在床邊，不悅的斜了青伶一眼。

“靈戈姑娘，這你可不能怪奴婢，你睡了一天一夜都不起來吃東西，奴婢只好去秉了大公子，是大公子讓奴婢將谷神醫請來的。”納蘭鈺雖再三囑咐青伶不許在靈戈面前提起他，但青伶還是沒能忍住，將納蘭鈺招了出來。

“原來鈺哥哥他還是關心我的……”靈戈自言自語的低低念道。

谷常青一聲長嘆，大抵是猜出了靈戈的心思，轉頭從藥箱中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靈戈道：“這個是我新研制的忘憂丹，吃了以後心情會好些。”

過瓷瓶，從裏面倒出一粒白色的丹藥，而後放進入了口中。

舌尖觸到一片清甜，靈戈微蹙的眉心舒展開來，彎了嘴角道：“原來谷伯伯所謂的忘憂丹竟是糖豆子，你這樣算不算是打著神醫的招牌糊弄百姓啊？”

谷常青將梳妝臺上的銅鏡拿過來，擺到靈戈面前，道：“喏，你吃完以後笑了，這便不能說是糊弄吧？”

靈戈望著鏡中的自己發絲蓬亂，面色蒼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有些尷尬的擡手捂了臉道：“谷伯伯，我怎麽覺得你這架勢像是舉了塊照妖鏡，正逼著我現原形呢！”

谷常青放下鏡子，起身將藥箱背了起來，走到門邊才回過頭道：“睡多了反而更覺得乏，你還是快起來吃些東西吧！我去前院給鈺公子診脈，先走了。”

青伶端了碗銀耳蓮子粥和一盤棗糕給靈戈吃，又打了熱水過來給伺候靈戈洗漱後，坐在妝臺前仔細的給她梳著長發。

軒窗大開，有繚繞的晨霧飄進來。靈戈一襲杏黃色的曳地長裙落坐在妝臺前，望著鏡中自己未施粉黛的臉，突然轉頭對青伶道：“幫我化個妝吧！”

“什麽？”青伶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要知道自靈戈來到納蘭家後便一直由青伶伺候著的，這期間青伶曾無數次想要給靈戈化妝，但都被靈戈拒絕了。理由是，化妝了以後晚上睡覺前洗臉都要多洗幾遍，很是麻煩。青伶想著反正靈戈本來就長得好看，可能是不屑於描眉畫眼的，所以便不再勉強她。可眼下，她居然主動提出要化妝，這讓青伶覺得很是驚訝。

“先前銘兒送我的胭脂水粉都被我藏在了衣櫃裏，你去取過來，剛好我也想學學該如何塗脂抹粉。”

青伶應了聲好，便轉身打開了靈戈的衣櫃，見她衣櫃裏疊著各式各樣的勁裝，不禁搖了搖頭，待目光轉到一件繡了長亭門標記的夜行衣時微微怔了怔。

“在衣櫃最下的布袋裏。”見青伶楞在原地不動，靈戈以為她是沒有找到，所以很是好心的提醒她道。

青伶這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的將角落的布袋提了過來。

“這個是香粉，這個是石黛，這個是綿燕支，這個是唇脂……”青伶頗有耐心的將布袋中的東西一一拿出來，然後仔細給靈戈介紹道：“首先要傅粉，不過靈戈姑娘的皮膚本就白皙，所以這香粉倒起不了什麽作用，不過這個綿燕支倒是用得上……”說著在靈戈的兩腮塗上了淡淡的紅藍花汁。

靈戈擺弄著平鋪在妝臺上的這些盒子，目光悠悠的看向了窗外，不禁想到了遠在玉山的葉傾城，她長那麽大還尚未出過玉山，也未曾見過這些只有書中能看到的事物，若是有機會，靈戈很想將傾城接出山來，這裏的一切傾城定是會喜歡的。

“姑娘想要畫什麽眉呢？”

“額……”靈戈一臉茫然，看向青伶道：“我也不懂這個，你覺得好看的就行。”

青伶點了點頭，拿起石黛仔細的替靈戈畫起眉來，“這個叫作拂煙眉，今年涼州最流行這種畫法，姑娘的眉色淺，畫這種最為自然。至於唇脂就用檀色的好了，最適合姑娘的膚色……”

靈戈閉著眼睛，很是放心的讓青伶在她的臉上肆意發揮。

良久之後，青伶停了手上的動作，仔細打量了一番靈戈的妝容後，擡手將她垂在腦後的發絲輕輕綰成垂鬢分肖髻，而後低下頭貼著靈戈的耳邊柔聲道：“靈戈姑娘，好了。”

靈戈緩緩睜開眼，見銅鏡中人兒一襲揉蘭短衫杏黃裙，巧眉星目，輕笑點檀唇，顧盼生輝勝星華，娉娉裊裊，覆恃傾城姿。微擡袖擺扶了妝臺站起身，道：“青伶，你有這般手藝理當去開個胭脂水粉的鋪子，再推出一項服務，但凡買了你的胭脂水粉，你便免費替她們上妝，這樣一來那些貴婦千金還不踏破了門檻要去捧你的生意。”

“姑娘的主意倒是不錯，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姑娘的姿色好，隨便妝扮一番便能有傾城之姿，若是換了旁人，奴婢可不敢肯定能不能畫的好。”青伶坦然一笑，倒未把靈戈的話放在心上，“今日雖有些薄霧，可難得不悶熱，姑娘要去院子裏走走嗎？”

被青伶這麽一問，靈戈突然楞住了，妝扮成這樣如果只是待在房中委實有些浪費，不過這靈秀閣的景致早已瞧得厭倦了，黑亮的眸子輕輕一轉，忽而道：“這個季節應是荷花開的最好，我記得鈺哥哥先前好像同我說過落香院中有一方荷花池來著？”

青伶點頭，一邊將妝臺上的東西歸整好，一邊回道：“西面的拾趣園中有兩座短廊相交的水榭，水榭挨著的便是荷花池，這些日子荷花開的正好。”

“住進落香院這麽久，我竟連這院子都未曾看遍。”靈戈提著杏黃的裙擺邁出了臥房，長長吸了口氣，才轉回頭對青伶道：“將我的靈犀琴帶上，我去拾趣園中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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