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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墻還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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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永巷盡頭的寧安別院門前,家丁正揮著掃把掃著門前掉落的樹葉和花瓣。輕輕揚起的灰塵中,一雙玉白色繡著金邊的雲靴踏了進來。

“殿下這麽早過來,是來看大公子的嗎?”立在廂房門口的白旭見來人是慕容謙,急忙上前拱手道:“大公子他尚未起身,我這就去叫他……”

“等等!”慕容謙擡手攔住白旭,而後小聲道:“阿鈺的身體尚未覆原,不要打擾他休息。”說完,緩緩推開門,尋了把椅子安靜的坐了下來。

晨光透過窗棱灑進屋內,有斑駁的光影落在納蘭鈺平靜的面容上。慕容謙起身將窗簾放下,遮去陽光,而後繼續坐回椅子裏,一手支頤,似乎是在想事情。

直到晌午時分納蘭鈺才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看見了坐在角落的慕容謙,急忙用手撐著床沿坐了起來,“謙,你什麽時候過來的,為何不叫醒我?”

“難得你睡的這般沈,我怎麽好打擾你休息。再說我來找你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慕容謙來到床邊,拿起枕頭塞到納蘭鈺的背後,讓他尋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床欄上,然後才開口道:“昨晚我遇到了蘇默,他拋出長亭門這個誘餌,想要加入我的陣營。”

“哦?”納蘭鈺劍眉微蹙,琥珀色的眸子轉了轉,片刻之後嘴角掛著一抹淡然 笑意,問道:“蘇默在這個時候倒戈,難道是已經料到徐沛必然會出事?”

“可蘇默向來野心勃勃,他又怎會甘心扶我上位?”這事慕容謙自己看的也很透徹,他來找納蘭鈺並不是想證實蘇默是否是真心實意的投誠,他真正想知道的,是眼下這種狀況,是否可以假意答應蘇默的投誠,然後想辦法將長亭門也一並拉下水。這樣一來涼州和長亭便會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了。

納蘭鈺自是明白慕容謙的意思,點了點頭,道:“這是一個好機會,雖然長亭門是江湖門派,但若牽涉到黨爭,以慕容謹的性子,自然容不得它的存在。”

慕容謙的嘴角微微上揚,正要同納蘭鈺討論這其中的細節,便聽的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

“啟稟殿下,昨夜有人將一封舉報信送到了沈帥的戎居,沈帥看完信後便領著數百侍衛直奔徐府去了。”白旭如實稟報道。

慕容謙同納蘭鈺聽完相視一眼,而後慕容謙擡手摸著下巴,點頭道:“看來靈戈已經開始行動了。”

“靈戈?”納蘭鈺自是不曉得靈戈參與了這件事,有些緊張的坐直身子問道:“靈戈她打算做什麽?為什麽都沒有人同我商量?”

“阿鈺,你切莫著急,靈戈姑娘向來智計過人,這次能不能一舉扳倒徐沛,還要看她的手段了。”慕容謙按住納蘭鈺的肩頭,阻止他起身,然後接著道:“你放心好了,我會保護靈戈姑娘的安危,不會讓她有事的。”

靈戈提著食盒走進內室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慕容謙按住納蘭鈺的畫面。

因為窗簾的遮擋,內室的光線很昏暗,靈戈尚未看清二人的表情便想悄悄退出內室,誰料剛擡起腳,便聽得納蘭鈺出聲問道:“靈戈,你這是想去哪兒?”

“那個,我……我是來給你送飯的……不知道涼王殿下也在……我再去添副碗筷……”靈戈手忙腳亂的給慕容謙見了個禮,而後將食盒擺在了床頭的桌子上。

“站住!”納蘭鈺從睡榻上下來,繞過慕容謙筆直來到靈戈的面前,一把攥住靈戈的衣袖道:“我有事情要問你,你先過來坐。”

“哦……”靈戈有些不情願的被納蘭鈺牽到了窗戶邊。納蘭鈺擡手拉開窗簾,有明亮炙熱的陽光灑了進來,靈戈下意識的擡手擋了眼睛,待適應了這光亮後,才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要問我什麽事情?”

“關於你對付徐沛的計劃,全部告訴我。”

“這……”靈戈斜斜瞥了一眼慕容謙,而後理了理思緒,將自己的計劃一一同納蘭鈺和慕容謙說了一遍。

納蘭鈺聽後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慕容謙道:“眼下便是好時機,殿下先對外散播我重病不治的消息,然後再去找蘇默。”

靈戈並不知道蘇默向慕容謙投誠的事,聽納蘭鈺這話後,略有些詫異,但還是忍住沒有發問。

“蘇默為表誠心必然會拿出一些徐沛的罪證,如果徐沛知道了蘇默的舉動怕是死也要拉上長亭門墊背……”

“咳嗯……嗯……”慕容謙突然用咳嗽聲打斷納蘭鈺的話,然後用目光斜了一眼靈戈,示意納蘭鈺不要在靈戈面前提這件事。

納蘭鈺勾起嘴角,將手輕輕放在靈戈的肩頭,溫聲道:“以後任何事情都不必再瞞著靈戈。”

“阿鈺……”慕容謙擰著眉心,有些焦躁的來回在內室踱步,“你向來最為沈著冷靜,怎的遇到靈戈以後,你做事總是這般不顧後果!”

從他們的對話中,靈戈已然猜出了蘇默很可能為了保住徐沛,已經假意向慕容謙投誠。輕搓著衣袖,有些急切的開口道:“殿下若不相信靈戈,靈戈可以不參與此事,只是你們這個計劃萬萬不使不得……”

“怎麽?難不成到了現在你還想護著蘇默?”慕容倩打斷靈戈的話,有些氣惱的轉過身,目光冷冽的看向靈戈。

靈戈搓著衣袖的手僵了僵,隨後擡頭看了納蘭鈺一眼,輕輕咬了下唇,道:“你們想要看到徐沛和蘇默鷸蚌相爭,然後坐收漁翁之利,可是以蘇默的城府,未必會上當。若他只是假意投誠,那徐沛的所有罪證都會變成是你們合謀的栽贓嫁禍……彼時不僅蘇默沒事,怕是連徐沛也會洗脫罪名。”

說完,靈戈起身走了出去,留下一臉訝然之色的慕容謙和眸色沈沈的納蘭鈺。

門外熱風習習,驕陽刺目,公孫樹下有斑駁的光影搖晃,一個身著蓮青色衣裙的女子亭亭立在那裏,她看見廂房走出來的靈戈時,目光滯了滯,隨後訕訕垂下頭去。

“韶音,你是來看鈺哥哥的嗎?”靈戈走上前,神色淡然的開口道:“鈺哥哥的傷已經無礙了,現在正和涼王殿下在裏面聊天,我帶你進去吧?”

“不必,既然他已經沒事,我便放心了。不要告訴他我來過。”黎韶音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靈戈捏住她寬大的衣袖,略一用力便將她扯了回來,“我本無意為難你,上次合歡散的事我也不打算同你多做計較,畢竟在那之前,你一直待我不錯……”說到這裏靈戈頓了頓,片刻之後才接著道:“黎城主一直以來對徐沛馬首是瞻,眼下大元帥奉旨來涼城親查徐沛的罪證,只怕到時候會牽連不少人,你也該勸勸他,早些看清局面,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黎韶音對靈戈的一番言論嗤之以鼻,微挑了秀媚,道:“靈戈姑娘的意思是,讓我爹倒戈後再落井下石,同你們一道扳倒徐長史?哼!自古以來雖是墻倒眾人推,但眼下這墻還沒有倒,徐長史的身後可還有國君在。”

黎韶音說完一甩衣袖,扭頭走出了寧安別院。

“墻還沒倒?”靈戈自言自語的低低念道:“或許還差一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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