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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恨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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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瑤廣袖微揚,松松束著的長發垂在胸前。她擡手調了幾個音,而後彈奏起了納蘭鈺親自譜曲的《長風吟》。

《長風吟》本是當世文豪宋綽在十七年前蕭水戰亂時所寫的詩歌,後來在兩年前的花燈節上,納蘭鈺獨自一人在醉仙樓裏喝得酩酊大醉後,信手撥琴弦,為《長風吟》譜下了一首激蕩人心的曲子。此曲經人記錄後,在南國廣為流傳,納蘭鈺也因此在南國名動一時。

原以為像納蘭鈺這般纏綿病榻,性子又疏離清冷的人,所譜之曲應靈戈進入後場時,便瞧見了前面的幾位姑娘,其中包括關先生的女兒關玄月。她正興致勃勃的和其他姑娘談論這首曲子。靈戈雖未曾讀過《長風吟》,也未曾聽納蘭鈺彈過這首曲子,但當聽到徐青瑤的琴聲時依舊有些心潮澎湃。

是些憂思愁緒的淺吟,可未曾想到,納蘭鈺所譜的曲風竟滿是鮮衣怒馬少年郎的意氣風發。

只是徐青瑤的琴技尚有欠缺,彈到激昂之處時,因用力不均,“嘭”的一聲琴弦斷開了。琴聲戛然而止,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隨後圍在四方場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徐青瑤的面色白了白,而後緊咬著下唇看向納蘭鈺,良久才開口道:“這琴弦……是因為制琴的師傅將這琴弦繃的太緊了……你們不能因為琴弦斷了就淘汰我……”

“若說是制琴師傅的錯,徐小姐倒不如說在下的錯,當初在下譜這曲子時應將這一段的調子降下來,這樣徐小姐彈奏的時候便不會將琴弦彈斷了。”納蘭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是嚴肅,沒有留一絲情面給徐青瑤。

關先生和柳心影對視一眼後,柳心影率先開口道:“徐小姐琴技確實稍有欠缺,即便是此番琴弦未斷,也只怕難以通過覆賽。”

“你們……”徐青瑤面色鐵青的站起身,用力將斷了弦的七弦琴擲在了地上。而後轉身朝著高臺的方向奔去。

高臺前的侍衛正欲將她攔下,駙馬爺季昭卻突然開口道:“讓徐小姐過來吧!”侍衛聞言急忙讓到了兩側,徐青瑤筆直來到徐長史的身側坐下,而後攥著徐長史的衣袖,輕聲道:“爹,這個納蘭鈺三番兩次的羞辱女兒,你可不能坐視不管啊!”

徐長史低垂了眉眼,瞧著自己最最疼愛的女兒趴在自己的腿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擡手順了順她的長發,低聲道:“瑤兒不必難過,納蘭鈺會為他今日的所作所為後悔的。”說完揚起嘴角,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黎秉彥。

時至晌午,七弦會的覆賽已經接近了尾聲。

黎韶音抱著七弦琴上場的時候,納蘭鈺下意識的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容憔悴,似乎是生了病,心中不免泛起一陣難言的情愫。

黎韶音將琴擺好以後款款落座,而後纖指輕落,一曲聽似寡淡如水,實則愁腸百轉的《清酒醉》自她指尖傾瀉而出。

納蘭鈺的眉睫微顫,原本清冷的眸子裏有一抹炙熱轉瞬即逝。

一曲終了,三位考官皆沒有開口。黎韶音則靜靜的坐在七弦琴前,沒有絲毫的動作,面上也沒有絲毫的表情。似是一幅靜止的畫卷一般。

良久之後,關先生吸了口氣,嘆道:“黎小姐天資聰穎,對七弦琴的天賦遠在我之上,假以時日定會成為一名頂級的琴師。”

納蘭鈺表示讚同的點了點頭,而後提筆圈起了黎韶音的名字。

黎韶音來到後場的時候一直低著頭,未曾同靈戈打招呼。經過上次合歡散的事情後,靈戈本也是不願意再同她有所往來。可想到她所作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太喜歡納蘭鈺,而且她也並未真的傷害到自己,所以很是釋然的主動對她道:“韶音,過來這邊坐。”

黎韶音擡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隨後依言坐在了靈戈的身側。靈戈側過臉,小聲詢問道:“你的臉色如此蒼白,是不是生病了?我略懂些醫術,不如讓我給你把把脈?”

“不用。”黎韶音果斷拒絕了靈戈,而後擡眸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道:“你懂醫術?所以前日裏你是發現了那飯菜裏被下了合歡散?”

“並沒有……”靈戈望著黎韶音微紅的眼眶,解釋道:“茍大哥一直將我當做妹妹看待,即便你給他下了合歡散,他也絕不可能對我做出越距的事來。不過還是得謝謝你遣走了那些守衛,不然鈺哥哥也不可能這麽輕易的將茍大哥救出來。”

靈戈本是實話實說,可在黎韶音聽來,這話卻格外的刺耳。她在嘲笑自己?她在向自己炫耀她和茍陌尋的關系?她在向自己炫耀鈺哥哥始終會站在她的那一邊……

無聲的恨意悄悄蔓延,似是覆在圍欄之上肆意瘋長的常春藤,漸漸的,遮天蔽日,只留下一片陰冷的黑暗。

七弦會覆賽最後一個登場的是上次筆試的第一名,大元帥沈良之女——沈茹香。

她依舊穿著一襲繁花絲錦的紅色煙羅裙,額間的那朵薔薇花鈿似是染了鮮血般的妖艷刺目。她緩步走入場中,目光四處掃了一圈,似乎是在找什麽人。

納蘭鈺出聲提醒她可以開始彈奏了之後,她這才收回目光,而後有條不紊的坐下身,擡手按住琴弦,略勾了嘴角道:“接下來我要彈的這首曲子,名為《良人賦》。”

眾人聽聞皆是一臉震驚的模樣,就連穩坐在高臺的駙馬爺季昭也猛然瞪圓了眼睛。要知道《良人賦》乃是姜國聖山上的琴仙妙竹居住所譜,據說當年的妙竹居士還是個二八年華的姑娘,名喚悠然,她初次走出聖山便遇到了當時在姜國游歷的南國文豪宋綽。宋綽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所謂胸藏文墨懷若谷,腹有詩書氣自華。很快悠然便被宋綽不凡的談吐和見識所吸引,芳心暗許。經過數月的相處之後,悠然毅然決定拋下一切與宋綽浪跡天涯。可偏偏造化弄人,在悠然回聖山向自己的師傅道別的時候,宋綽卻獨自一人回到南國,迎娶了一位富商之女。

宋綽成婚的那日,悠然抱著一把七弦琴前去道賀,而後即興彈奏了一首曲子作為賀禮。只是悠然彈完這一曲後難抑心頭哀怨,一口鮮血噴在了七弦琴上。這首曲子便是《良人賦》。悠然回到聖山以後自行落發修行,改名妙竹居士。

而宋綽成婚不久後妻子便離世了,可他卻再也沒有去聖山找過妙竹居士。坊間傳聞是因為宋綽發現了妙竹居士乃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妹妹,所以他才狠心離去,另娶他人。也有人說宋綽是因為貪圖富商家的萬貫家財,所以拋棄了妙竹居士。

當年宋綽另娶他人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似乎已經不重要了。對於妙竹居士來說,不過是一番癡心錯付,宋綽終究不是她的良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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