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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歸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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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後時分,褚毅晗帶著江映雪再度啟程出發。時間緊迫,他們必須要在祭天大典之前趕到東嶺。

路上,褚毅晗向江映雪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意圖。一路上,如此大張旗鼓地向東嶺進發,一是要告訴所有人他已經脫險,穩定住人心,二是要打消有人要趁機興風作浪的念頭,畢竟這麽多年來,朝堂內外樹敵不少。因此,此時越是招搖,越是安全。

江映雪意識到,褚毅晗雖然如今已是大權在握,但依舊要面對明裏暗裏所有的反對與危險。看似他與肖後結盟,共同執掌朝政,但他們之間其實矛盾重重,肖後並不十分信任他,更多的是要利用他來平衡與內閣朝臣的關系,通過制衡兩邊的勢力,來達到她坐穩高位的目的。司禮監掌印是一個位置,也是一種象征,肖後需要這個象征,但位置上的人,其實可以更換,尤其在她搭上李宏正之後。這也是褚毅晗始終心存憂慮的地方。

聽完褚毅晗的描述後,江映雪伸出手,輕撫著他緊鎖的眉頭,說道:“你萬事多加小心,我會一直支持你,等著你。”

褚毅晗笑了笑,清俊的笑容煞是好看,隨後將她擁入懷中,低聲問道:“你……要不要坐肖太後那個位置?”肖太後可以換掉掌印,那麽,他也可以換掉太後,皇宮詭譎,一切都有可能發生,就看最終鹿死誰手了。

江映雪驚恐萬狀地看著褚毅晗,隨即搖了搖頭:“我沒想那麽多,我從前只想安然度日。現如今,只想和你一起,平安無事。我沒那麽大的野心,你也不要貿然犯險……”

褚毅晗低頭看著她: “可若沒有野心,坐不到高位,便不會有平安度日這回事。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若不去爭取,到時候恐怕連守陵的機會都不可得。” 三年多以前,他還不是司禮監掌印,沒有更多的話語權,他只能先去爭取權勢。如今不同了,他可以保護他想保護的人,送給她無上的尊榮與富貴。

江映雪聽聞褚毅晗的話之後,心情頗為沈重與覆雜,如此說來,她與他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若任由局勢發展,肖太後與李宏正合謀,那褚毅晗的地位將會岌岌可危,到那時,自己也不會好到哪裏去,肖太後本就對自己心懷不滿,況且,世上本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即便再是隱蔽,她與褚毅晗的關系恐怕也逃不過肖後等人的眼睛。

見江映雪愁腸百結的樣子,褚毅晗輕撫她的臉龐說道: “放心,有我在。”

過了良久,江映雪鼓起勇氣說道:“你記著,無論何時,你的安危最為重要,其他的一切都不足為重。即便是富貴榮華,也是過眼煙雲。”

褚毅晗看著眉眼如畫的她,說道:“你如果遇到的是從前的我,整日混跡在街市上,窮困潦倒,朝不保夕,沒有前途,沒有未來,你還會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說完之後,褚毅晗見江映雪低下頭去。他就知道,貧賤夫妻會百事哀,貧寒之下,哪裏還會有真正的美好可言?但他不介意這一點,即便江映雪看中的是如今權勢在手的他,他也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然而,褚毅晗沒有想到的是,過了良久,江映雪幽幽地答道: “願意。”

“你說什麽?”褚毅晗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見褚毅晗疑惑不解的神情,江映雪進一步說道:“我願意。”

褚毅晗無奈地笑了笑,就連他自己,都並不喜歡那樣的日子,只是習慣了那樣的生活而已,更何況是自幼便嬌貴無比的江映雪。

江映雪見他不肯相信,便問道:“你從前與母親一起艱難度日,但你是不是覺得有母親在身邊,日子再是清苦,心裏也覺得溫暖無比?”

褚毅晗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如今,你位高權重,是否就可以填補你心中曾經的缺失呢?”江映雪追問道。

褚毅晗聽後默然,隨即低頭不語。

“所以,我才說,富貴榮華都是過眼煙雲”,江映雪繼續說道,“我這樣說,並非是要你淡泊名利,不去精進求索,而是想說,心意一事,無關富貴貧窮。”

褚毅晗望著一臉認的江映雪,他絲毫不懷疑她所講的話,也只有她這樣憨直的人,才會不顧一切,對富貴垂死的靜太妃施予溫暖,她知道皇宮爭鬥之下的各種利弊得失,但依然選擇去順從自己的心意。

隨後,江映雪又問向褚毅晗:“假如我門過的是貧苦日子,就如同你從前那般,你還會不會心疼我,愛護我?”

褚毅晗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無論是何種境地,他會竭盡所能,全心全意為她付出。

江映雪笑了笑:  “這就是了,我知道你會對我好,所以,我會願意與你在一起,無論尊貴還是清苦,我都願意。” 當他提劍前來救自己時,江映雪便知道,為了自己,他可以不顧危險,他在乎自己的安危冷暖。

“你是不是傻?”褚毅晗邊笑邊揉她的臉。

江映雪笑著躲開,而後褚毅晗又開始給她撓癢癢,她用力掙脫,卻又沒能如願,最後只好求饒。

正在這時,車轎外面有人前來稟告:“前方已是吳大人的駐地。”

褚毅晗當即神情肅穆起來,吳大人是肖太後一方的人,此番自己刻意經過此地,是精心考量的結果,面對吳世良這樣的老狐貍,定要打起百分精神來才行。

江映雪見褚毅晗的臉色由輕松含笑到沈重嚴肅,便意識到,前方形勢嚴峻,也是此次歸途的關鍵之處。

當車轎行駛到駐地前方,褚毅晗起身,準備下車。正要掀開車簾時,他忽然又轉過了身。

在江映雪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便被折返回來的褚毅晗親了一下額頭。隨後,褚毅晗才笑著下了馬車。

褚毅晗更換了馬車,而後抵達駐地時,才又趕至江映雪的馬車旁,伸出手臂,扶她下了馬車。

吳督撫親自帶人迎接,又給江映雪行了禮。江映雪寒暄了幾句,以示回應。

“娘娘和褚大人一路辛苦,吳某定當為褚大人和太妃娘娘接風洗塵。” 吳督撫拱手說道。

褚毅晗回道:“護送太妃娘娘前往東嶺,不過本分之事罷了,談不上辛苦。”

吳世良繼續笑著寒暄道,“聽聞褚大人在路上遇到偷襲,吳某心急如焚,但奈何遠水救不了近火,如今見褚大人安然脫險,吳某真是喜出望外啊。”

聽聞吳世良的話,褚毅晗笑了笑。這話有幾分客套,更多的則是試探。褚毅晗本可以含混地糊弄過去,但他卻直截了當地說道:“吳大人說的沒錯,路上遇到一夥山匪,不過已經悉數被剿滅,剩下幾人也已擒住,待審問清楚,斬了就是。”

吳世良聽後先是一楞,而後幹笑道:“褚大人果然是雷厲風行,想來區區山匪,不足為慮。”

一旁的江映雪聽聞二人之間或真或假的言辭,你來我往的彼此試探,不由得感慨,如今的形勢比想象中覆雜得多。

當夜,在吳世良的安排下,江映雪和褚毅晗等人下榻在了一處華美的園林宅院之中。

由於褚毅晗要與吳世良等人議事,也要接受吳世良安排的接風宴席,因此遲遲未歸。江映雪則推脫身體不適,沒有參加宴席,而是早早地躺下,準備入眠。

夜色已深,就在江映雪淺眠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打開。江映雪當即警醒過來,待那人走近了,才見來人正是褚毅晗。

“這裏是吳大人的地界,還是謹慎些的好。”待褚毅晗來到榻前,江映雪忍不住勸道。吳大人城府極深,眼下自己與褚毅晗又在他的眼皮底下,江映雪唯恐被他看出什麽端倪。

“怕什麽?”褚毅晗不以為意道,“我伺候太妃娘娘,不是應該的麽?” 褚毅晗說完之後便將江映雪攬入懷中。

江映雪當即搖了搖頭,如今的褚毅晗,除了皇上,哪裏還會伺候人?

褚毅晗看出她眼裏的擔憂,於是說道:“放心,我有分寸。”他不會讓人察覺到他的行蹤。

江映雪依偎在他的懷中,忽然神色黯然地說道:“我們是不是要一直如此?凡事要掩人耳目。” 偷偷摸摸,每次在一起要加一萬個小心才行。

褚毅晗聞之一楞,默默地看著江映雪,始終沒有言語。江映雪之前說的沒錯,其實他與她之間,身份相隔,即便心在一起,但也只能在人後相聚才行。

“這樣不好嗎?”褚毅晗反問道。就如同肖後與李宏正那般。

江映雪搖了搖頭,嘟著嘴巴說道:“不好。” 她不想一輩子就這樣偷偷摸摸地過日子。

過了半晌後,褚毅晗輕撫著她的臉龐,說道:“你等我,等我……” 說完之後,褚毅晗將江映雪更加緊緊地擁住。

江映雪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褚毅晗要做什麽,但她相信他,她也期盼著有朝一日,自己與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哪怕只是個奢望,她現下也不想打破這個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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