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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破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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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逢冬日裏難得的好天氣,江映雪走出房門,來到狹小的庭院。

江映雪坐在庭前的軟椅之上,隨即接過了青雲遞過來的手爐。望著院裏枯萎的樹枝和上面零落的白雪,江映雪不禁想起了三年前,同樣是一場大雪過後,山林中滿是光禿禿的樹幹,隊伍經過時,時而會從上面落下一團雪。

時光倒回至三年前。

和親的隊伍來至大周國的邊界後,由大周國派出的迎親隊伍接引,領頭人正是當時司禮監的褚毅晗。

褚毅晗率人來至馬車前行禮,江映雪依照禮節應答了幾句,便算作交接完成,自那開始,便由褚毅晗一路帶領和親的隊伍,趕往上京。

隆冬時節,天氣異常寒冷。

隊伍加緊趕路,期望能如期抵達大梁國的都城。然而,天卻不遂人願,沒過多久,在隊伍行進至一處山林中時,一場大雪倏然而降。

北風呼嘯而過,暴雪埋沒了山林中的草地,也困住了行進中的馬匹。

天寒地凍之下,褚毅晗眼見隊伍前行困難,人員多有凍傷,便決定讓眾人前往山洞中躲避風雪。

隨後,褚毅晗來到馬車旁,請大梁國來的公主江映雪下車,前往不遠處的山洞中。

待車簾掀開,江映雪下了馬車。

江映雪身著一襲大紅嫁衣,細膩的白頸處戴著青金白玉珠鏈,嫁衣上繡著鎏金團花圖案,一雙如同秋湖般秀美的明眸,望向漫天的飛雪。

白茫茫的雪地中,江映雪的嫁衣紅得耀眼。褚毅晗伸出手臂,讓江映雪攙扶著自己來到前方的山洞中。

“公主先烤烤火,待雪停後,我們再出發。”褚毅晗聲音低沈,神情淡然。還未趕至上京,完成冊封典禮,因此,只能先以大梁國公主的名號稱呼江映雪。

江映雪點了點頭,隨後裹緊了身上的紅色嫁衣,蹲坐在火堆一旁。

望著神情有些低落的江映雪,褚毅晗讓人在洞中鋪上了一層厚厚的貂毛絨毯,說道:“公主若覺得疲乏,可暫且歇息一下。”

江映雪擡頭,看向遠坐在山洞口的褚毅晗,開口問道: “你不進來烤火嗎?”

褚毅晗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臣在這裏守衛公主。”

“可是……”外面風雪交加,他不冷嗎?江映雪疑慮道。

褚毅晗神情玩味地說道: “公主是金枝玉葉,臣就是塊陳年松木,經得住風霜雨雪。”

或許,他是想避嫌吧,江映雪如此想道。山洞狹小,只能容納數人,除了自己、青雲和他之外,其他人等去往了別處山洞避雪。

此時,江映雪確實感到疲憊不已,沒多久便側臥在絨毯上進入了夢鄉。待江映雪再次醒來時,天色已晚,外面風雪已然停歇。

此時,除了身邊熟睡的青雲,只有洞口的褚毅晗,坐在離火堆稍遠的地方,背靠著山石。

江映雪眼見夜幕已降臨,遠處又傳來野獸的怒吼聲,便想詢問褚毅晗今夜該如何打算,是留在山洞中休整,還是趁著雪停繼續趕路。

待來到褚毅晗近前,江映雪發現他雙眸緊閉,臉色蒼白,任憑自己呼喚良久,也沒有應答。

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江映雪一時間顧不得許多,伸出手觸碰了他的額頭,發現滾燙不已。或許,他是因為不適應天氣驟然寒冷,又在山洞口坐立許久,所以才發了高熱,昏迷不醒。隨即,江映雪連忙叫醒睡夢中的青雲,讓她去馬車上取來水囊和刺針。

隨後,江映雪和青雲二人將褚毅晗扶至絨毯之上,讓其躺在上面,靠近火旁。

江映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仍有氣息,便準備對其施以針刺療法。由於江映雪自幼病弱體虛,常由宮裏的禦醫行針止熱,久而久之,自己便跟著學會了針法。

當江映雪準備解開褚毅晗的衣袖時,一旁的青雲連忙制止。

“公主,要避嫌啊,男女之大防,不可不顧。”青雲勸誡道。雖然對方是宦官,道也終究是個男人。

江映雪低頭看了看臉色蒼白、雙唇發紫的褚毅晗,心中滿是擔憂。如此暴雪天氣,一旦發了高熱而沒有及時救治,很容易出人命。

這時,烤火取暖過的褚毅晗清醒了過來,眼睫毛微微顫抖,雙目卻有些難以睜開,只聽耳畔傳來爭執聲。

“救人要緊,哪裏顧得了那麽多?”是大梁國公主的聲音。

旁邊的侍女說道: “公主即將與大周國的皇帝成親,眼下還是多多註意為好,以免被人議論是非,授人以柄。”

“眼下我們沒有隨行的大夫,他又病情危急,若不能及時救治,恐怕會危及性命。誰要想非議,就任由他去。反正我們不能見死不救。若有任何後果,我獨自一人承擔。”大梁國公主堅定的聲音傳來, “事不宜遲,快來幫我把他的衣袖解開。”

隨即,褚毅晗感覺到自己衣袖和衣領被解開,隨之而來一陣涼意。大梁國公主的針法不算十分精湛,偶爾她冰涼的指尖會觸碰到他的胸膛,他的手臂。沒過多久,褚毅晗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

當褚毅晗再次醒來時,眼前映出一張白皙美麗的臉龐。

“你醒了?”江映雪高興地問道。

褚毅晗楞楞地看著眼前明眸善睞的大梁國公主,那雙好看動人的眼,那艷若榆葉梅花的紅唇,還有她身上火紅的嫁衣,仿佛一張無與倫比的畫作,一下子沖進了自己的視線中,久久占據自己的腦海。

“你要不要喝點水暖暖身子?我讓青雲燒了熱水。”江映雪手捧著水囊問道。

此時的褚毅晗還未回過神來,但依舊點了點頭。

“你身體還沒好,先不要動。”話音剛落,江映雪便手提著水囊,送至褚毅晗的唇邊。

熱水源源不斷地流入口中,也流淌進了他的心裏。

大雪又從天而降,多數馬匹凍傷。暴雪封了山路,隊伍無法繼續前行。

隨行人員從山中的獵戶那裏買來野兔和野雞,再加上隨身攜帶的食材,眾人烤火煮食,勉強撐過了那段難熬的時日。

接連多日,江映雪讓人為褚毅晗熬藥煮水,終於使其身體好轉了起來。由於大梁國盛產藥材,江映雪從小便體弱多病,此次前來大周,便隨身攜帶了諸多藥材。

天空終於放晴,隊伍再次向前出發。

離故土越來越遠,前方是陌生的大周都城以及未知的命運,江映雪的心中五味雜陳。

一日傍晚,隊伍在一處村落旁停歇。江映雪坐在村口的小溪岸邊,遠眺著夕陽,始終默默無語。

沒過多久,褚毅晗牽馬走了過來。

“公主為何悶悶不樂?”褚毅晗俯身問道。

江映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問道: “褚大人有過憂愁煩惱的時候嗎?”

褚毅晗聽聞,先是一楞,碎花笑道: “臣出身鄉野之中,歷經千難萬險才長大成人。沒有功夫發愁憂慮,每日只想著如何活下來。比不得公主這般金枝玉葉,臣就是顆野草,一有機會便要努力瘋長,如此才能捱得過日後的風風雨雨。”

江映雪輕嘆了一口氣,不知是為了自己的命運,還是因為褚毅晗的話語。

“公主,天光正好,不如去騎馬散散心?”褚毅晗打斷了江映雪思緒。

“我?”江映雪遲疑道, “我不會騎馬。”自己自幼體弱多病,能順利活下來就不錯了,母妃嚴禁自己做騎馬射箭這類危險的行為。

褚毅晗露出好看得近乎妖嬈的笑容: “不妨事,臣帶著公主騎馬,保證公主安全無事。”

江映雪仍在疑慮,褚毅晗已經伸出了手。或許是想體驗騎馬的感覺,也或許是想趕走煩悶的心情,躍躍欲試的江映雪鬼使神差地握住了褚毅晗的手,隨後被其帶到馬背之上。

隨後,褚毅晗策馬揚鞭,棗紅寶馬立即奔騰起來。

江映雪聽著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褚毅晗大聲說道:“公主不必擔心,臣定能保護公主。此處風景這麽美,閉上眼睛看不見,豈不可惜?”

江映雪聽聞褚毅晗的話,緩緩睜開了眼睛,周邊是漸綠的草場,春日到底還是來了。感受著騎馬奔跑的快樂,江映雪一時間心情無比暢快。

向著夕陽奔跑而去,江映雪正感到無比新奇之際,突然眼前跑過一條野狗,登時驚呼起來。

隨即,褚毅晗緊急勒馬,才避免撞上野狗。只是,馬蹄突然揚起,使江映雪嚇得連連驚呼。

褚毅晗當即伸手攬著江映雪入懷,緊緊擁著她。

“公主莫怕。”褚毅晗伏在江映雪耳畔低語著。

耳際傳來褚毅晗溫熱的氣息,江映雪感覺頗為不適,便掙紮了起來,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臣是宦官之身,公主不必多慮。在宮裏,臣這樣的人甚至可以伺候娘娘們沐浴。”褚毅晗似乎看出了江映雪的窘迫。

江映雪聽後臉更加紅了,輕聲說道: “你放開我,我要下馬。”

褚毅晗英俊無比的臉龐笑意漸深,笑容甚是好看,隨後說道: “天色已晚,此處離隊伍駐地遙遠,公主走路怕是不便。臣說過,要保護公主周全。怎能放心公主在夜色中獨自走回去?”

江映雪轉過頭,嘟起嘴巴,對身後的褚毅晗怒目相向。江映雪的雙眸美麗無比,性情又極為柔和,使得她即便是嗔怒,看起來也依舊楚楚動人。

褚毅晗繼續含笑說道:“公主既然能夠不顧非議,為臣治療。臣也會定當知恩圖報,一路安全護送公主才是。”

褚毅晗的臉龐近在眼前,說話間,江映雪能夠感受到他呼吸的氣息,於是連忙又將頭轉了回去。

此時,褚毅晗再次擁緊江映雪,揚起馬鞭,策馬向駐地方向奔馳而去。

江映雪心中有些憤懣,她甚至懷疑褚毅晗是在故意戲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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