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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賠罪大當家的同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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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賠罪 大當家的同你道歉

莊子最終被大火吞噬, 李淮修看著這個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地方,眼神微微沈凝。

他騎著馬在山坡上徘徊許久,最終一揮馬鞭, 朝著渝州城疾馳而去。

李淮修進入渝城的時候, 天色已然要放亮了, 周元同幾個面色煞白的官員守在城墻上。

見李淮修騎著馬直入渝城, 一行官員連忙從城墻上下來,點頭哈腰地歡迎李淮修。

這些官員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看得懂形勢,

渝城是個小城,一時能調出的兵才堪堪三千人, 劉刺史被李淮修命人殺了以後,這幾個平日裏被劉刺史壓了一頭的小官, 即刻就準備給自己升一升品階了, 還沒摸清楚情況呢, 就帶著自己那幾百個府兵, 急急地就要去除匪,搶一搶這功勞。

待周元領著幾千兵, 悄無聲息地將渝城大門圍了起來, 幾人就傻了眼,他們連刺史的令牌都沒有,一千個兵都湊不出來。更不說這些兵氣勢如此滲人,怕是手上都沾過血, 哪裏是城裏那些酒囊飯袋可以比的。

幾人都是小官, 自然是保命要緊,幾乎是即刻就換了副嘴臉,同周元一起,巴巴地守在這, 這會見了李淮修,恨不得上前去扶他下馬。

周元很是見不得他們這幅做派,一直冷著臉,到叫幾個小官越發忐忑,生怕這人不講道理,將自己也一刀送走。

好在李淮修雖有個土匪的名頭,可行事做派完全沒個土匪的樣子,他沒帶面具,生得俊朗又帶著笑,叫幾人一下放了戒心,覺得他是個氣度過人的翩翩公子,於是不再時刻擔心自己隨時人頭落地。

李淮修並不搭理他們,只騎著馬,慢悠悠地往城裏走,幾個官員怕跟丟了,連馬都來不及牽,急急地跟在馬後,臉上恨不得笑出朵花來。

渝州地方偏僻,天高皇帝遠,這兒的百姓沒少叫這些肥頭大耳的官員欺壓,平日裏年份好,日子倒也勉強過得下去,可今年鬧了大災,糧食又叫這些權貴強征走了,百姓賣兒賣女以求生存的都不少見。

後來屍體多的連亂葬崗都堆不下了,百姓就裹著麻布,把屍體往山上扔。

因此,渝城裏可以說是人煙稀少,大街上都少有人往來,即便是有人上街,遠遠地見李淮修一行人,騎著大馬從路上壓過來,也都急急地逃走了。

李淮修昨夜來時是半夜,倒不知道這城裏白日裏也是如此的荒涼。

馬平緯是個八品芝麻官,生得一副忠厚老實相,往日裏是給劉刺史擡高帽的,他這般討好上司,幾個同僚對他頗為看不上眼。這會見了新主子,馬平緯也十分地上道,開始主動講起為何這些百姓這般對他們避之如蛇了。

原來自從鬧災以後,這已經不是渝城第一次叫土匪打上門來了,只是以往勉強叫人守住了,不像這次,連刺史都叫人斬於馬下,這些百姓慌亂自然對李淮修等人避如蛇蠍。

馬平緯勾著身子諂媚道:“只是……公子一看就是不俗之人,想必非那不入流的匪患,只是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

如今世道亂,連元帝自個都貪生怕死,遠遠跑到了徐州,他們這些官員,自然是誰手裏有權利,就認誰做主子,臉色變得快的很。更何況,馬平緯沒少見過土匪,就沒一位跟今個這位公子一般,個子高挑,面容俊朗,生的是恍若天神,沒有氏族高門過人的底蘊,哪裏奉養地出這般神仙公子。

“我姓李。”李淮修聞言笑了笑,他未帶面具,露出的面容確實極為俊美,他語調隨意道:“你怎知我們就不是?”

馬平緯聞言一楞,腦門子都是汗,撐著笑臉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旁幾個沒搭上話的小官,彼此擠眉弄眼,也沒人上去給他解圍。

李淮修見狀倒也不為難他,只懶懶地揮了揮馬鞭,道:“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即可,我們不會在這待太久。”

馬平緯這才拱手,頭上的冷汗都滴在在靴子上,“李公子想待多久都行,我等自然全力招待。”

李淮修聞言向他微微頷首,就跟著周元轉入一條小巷,兩人騎著馬,轉瞬就沒了蹤跡,只留下一行官員面面相覷。

·

阿瑤被李戾放在肩頭,她幾經掙紮,數次想要逃走,次數多了,她又實在好抓,李戾還以為她是在同他做游戲。

懶洋洋地把人拎回肩頭以後,還故意晃悠兩下,好叫阿瑤能溜下去,他再一伸長臂,把人輕輕松松扯回來。

阿瑤:“……”

後來阿瑤也累了,李戾再怎麽晃悠,她都不往下跑,還調整一下姿勢,有氣無力地坐在李戾肩頭。

她一夜未眠,心情也欠佳,頭發和衣裳也在樹林裏刮得亂七八糟,實在稱不上得體,若是以往,這般模樣阿瑤定然是羞於見人。但是現在,阿瑤只是攏了攏袖擺,待有人來便遮住面龐,其餘時刻便不再管了。

阿瑤活了十幾年,沒遇到過什麽大事,她雖親緣淡薄,但是兒時有個樊氏待她很好,後來又交往趙書研這個密友,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幸運的。可是現在,阿瑤想著大當家的不相信她,心裏不知為何就覺得難過,覺得自己運氣實在是有些差。

阿瑤坐在李戾肩頭,一高一低地晃蕩,她冷靜下來以後,慢慢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阿瑤不想做一個膽小的人,不是她做的事情,她不能承認,也不能背這個黑鍋,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

她要找大當家的說清楚,只有這樣,不管大當家的相不相信,阿瑤自己才能舒坦了。

想清楚以後,阿瑤一瞬間就輕松了許多,眼見兩人走出了大山,可大黃也腳步不停,它一路踢石打樹,還時不時昂昂叫兩聲,阿瑤幾次被它嚇到,暗暗覺得它是只十分磨人的猴子。

眼睜睜看著大黃也跟著她們出了山,阿瑤細聲細氣道:“大黃怎麽跟著我們一起出來了?”這猴子看著精的很,阿瑤總覺得自己像是在說它的壞話,心裏有些惴惴。

李戾點點頭,他雖已經是男人的模樣了,生得高大俊朗,可是眼神卻依舊像個稚子,他朝阿瑤認真道:“去我們新家認門。”

認門……?阿瑤看著大黃慢悠悠地跟著他們,過了好半晌才理解過來,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挺好的。

李戾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出了山,李戾竟然還是慢悠悠地走,沒有要騎馬的意思,阿瑤略微看了一下,這樣走,怕是要走到早上去,“李大哥,你怎麽不騎馬?”

李戾撓了撓頭,也有些困惑的樣子,“淮弟不讓我騎,他叫我架馬車。”

“我懶得架。”李戾突然換了種語氣,聲音小小的,“你別告訴他。”

他這麽大的個子,這樣悄悄同阿瑤說話,看著可憐兮兮的。

阿瑤嘆了口氣,“我自己下來走好不好?我保證不跑。”這般托著她,不知道要多累。

李戾搖頭,他嘆了口氣,“你別動就好,我力氣大。”

阿瑤的重量對李戾來說,跟只小貓似的,他扛著走一整天都不覺得累。更何況,這小娘子愛掉淚珠子,李戾最近不知怎麽了,非常見不得這種東西。

李戾身體好,腳程快,幾乎只要了兩個時辰就到了渝城,阿瑤坐在他肩頭,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

眼見渝城近在眼前,她才打起精神來。

李戾就這樣托著她進了渝城,阿瑤生怕別人見了自己這幅醜態,連忙用帕子蓋住臉頰,她悄悄從衣擺下往外打量一圈,看著看著,楞楞地把衣擺放下了。

阿瑤這才知道自己原先的想法實在太過膚淺,她要是真的一個人想要在渝城躲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裏簡直就像一座空城。

同熱鬧的京城完全不一樣,街上的鋪子都大門緊閉,路上幾乎沒人往來,蕭瑟得仿佛無人住一般。

李戾一進城,就有個侍衛候在門口,見他們兩人奇奇怪怪,隨身還帶只猴子,也不敢多看,低著頭帶他們進了那座院子。

這個院子是城裏一戶富戶人家的院子,早年從京城搬來的,主家家財萬貫,院子修的極為精致,幾步一小閣,十步一流水,雕梁畫棟,珍品林布。遭了災以後,就用這院子與刺史抵了些糧食,一家人往南遷了。

院子裝的多麽華麗是一回事,還有極為重要的一點,這個院子的風格同京城一脈相承,叫人見了就仿佛回了京城一般。

阿瑤沒能回憶起京城的美好生活,只是嚇得面色發白,小聲道:“大當家的是把這座城搶了嗎?”

這可不是小事情,這是殺頭的大罪。

李戾不搭理她,他自己也沒見過這院子,新鮮著呢,進了府就把阿瑤丟在一張石凳上,同大黃一起參觀這精致好看的院子,隨手拉了個下人便問廚房在哪,大黃也猴仗人勢,上躥下跳囂張得不得了。

柳嬤嬤早已候在此處多時了,見阿瑤完好無損地進來了,一時熱淚盈眶,拉著阿瑤的手不住地揉捏,“你這丫頭,怎麽一個人往那林子裏跑。”山上的野物雖說餓死了大半,但是難保沒有意外。柳嬤嬤把她當嬌女養,也跟著一夜未眠。

阿瑤不知道還有人這樣替她著急,一時都楞住了,心裏像是被人捂了一下,望著柳嬤嬤都有些怯怯的。

阿瑤很少接觸這樣待她這般慈祥的老婦人,到叫她生出些孺慕之情來,她也緊緊地握住柳嬤嬤的手,覺得昨夜自己夜逃實在是太過不懂事。

柳嬤嬤拉著她說了好一會話,這才放開阿瑤的手。

“姑娘來瞧瞧這院子,老奴一眼就覺得姑娘會喜歡。”

柳嬤嬤這般熱情,阿瑤卻有些躊躇,“嬤嬤,大當家的在哪?”

“主子怕是要一會才能回來。”柳嬤嬤知道阿瑤擔心些什麽,見她神情惶恐,不免憐愛,柔聲道:“姑娘別怕,主子對姑娘好還來不及呢。”

阿瑤心裏還是有些惴惴,柳嬤嬤見她心神不寧,幹脆就叫她幫著收拾箱籠。

這府上還有些前主人留下的下人,柳嬤嬤戒心重,並不讓下人們碰貴重物件。

阿瑤幫柳嬤嬤將首飾重新規整,待開了箱籠,阿瑤都有些驚訝了。

這些平平無奇的箱籠裏,裝的都是些珍品,有書畫,有瓷器,最多的是極為大氣漂亮的首飾,有的極為珍貴,有的只是單純的漂亮,只是這些做工款式,都是阿瑤從未見過的。

柳嬤嬤瞇了瞇獨眼,此刻也顯得十分慈愛,見阿瑤毫不掩飾的驚嘆,她笑道:“這些都是莊主母親的嫁妝,當年還典賣了許多,只可惜夫人當初未能生下個小娘子,以後也不知要傳給誰。”

阿瑤不由對大當家的母親有些好奇,夫人當初應當是個家世極好的貴女,不然怎麽會有這樣豐厚的嫁妝,元帝的長女出嫁時在夫家曬妝,阿瑤也跟著去看過,當時只覺得十分豪華名貴,現在想起來,在這幾十個箱籠面前,都是落了下乘。可是夫人如果出身這般好,為何大當家的卻做了土匪呢?

“大當家的母親是哪家的娘子嗎?”阿瑤這樣想著,自然也這樣問出來了。

柳嬤嬤低著頭,拿起首飾開始擦拭,老人面上有些哀傷,並不回答阿瑤的問題,阿瑤見了,知道自己怕是問了個惹柳嬤嬤傷心的問題,一時也安靜下來。

李淮修回來的時候,就見阿瑤正同柳嬤嬤一起收拾箱籠。

女孩一夜未眠,眼下有兩道青黛,她乖乖地站在廊下,朝陽自天邊升起,給她的身形描上一層光暈,白嫩的臉頰像是在發光,女孩漂亮得有些過分了。

李淮修靠在墻邊,不知在想什麽,就這樣看了許久。

柳嬤嬤不知何時發現了李淮修的身影,識趣地下去了,還悄悄帶走了一院子的下人。

院子裏一下就只有兩人相對而立,李淮修沈默地靠近了一些,阿瑤緩緩將箱籠放下,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看著大當家的衣擺,難得有些近鄉情怯。

他們只一天未見,她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

見小娘子又拿頭頂對著他,李淮修拿起腰間的玉佩戳戳她的發髻,輕聲問:“你在做什麽?”

阿瑤不想叫人覺得自己是個十分軟弱的小娘子,可是就這樣,她能感受到男人靜靜地看著自己,目光明明不帶什麽情緒,可是就是叫阿瑤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李淮修又在她頭上戳了戳,力道很輕,可阿瑤忽然無法忍耐地紅了眼眶。

男人察覺到異樣,靠近了些,似乎是彎下腰像看看她的表情。

阿瑤稍稍後退,李淮修就也頓住了。

阿瑤張口想要解釋昨天的事情,想了半天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剛想說話,李淮修就截過話頭。

“對不起。”李淮修看著女孩的頭頂,眼神不像以往平淡,“大當家的同你道歉。”

阿瑤楞楞地擡頭,眼眶還紅紅的,李淮修就笑著看她,輕聲道:“別哭了。”

“玉佩賠給你。”

李淮修把玉佩放在一旁的欄桿上。

“我以為你想回家。”李淮修比她高大太多,阿瑤要仰著頭看他,只見到他流暢漂亮的下顎線。

男人繼續道:“大當家的不該這樣自以為是。”

李淮修語調平靜,但是仿佛又帶著別的情緒,阿瑤不懂。

她鼻頭酸澀,努力不叫眼淚流出來。

“大當家給你賠罪。”李淮修拿起帕子,輕輕蓋住她明亮的眼睛,語調像是在哄小孩,“再請小娘子多住些時日可好?”

阿瑤嗯了一聲,用力地點點頭。

·

馮清雅在京城裏過了兩天舒坦日子,李忠巖就帶人護送她去了徐州。

王氏在門前望,徐州不知停留了多少夫人娘子,在這樣的情況下權貴之間的宴會也沒少,帖子像雪花一樣飛進王氏的院子,她這幾日憔悴的不像樣子,全都推了。

渝州遲遲不傳來消息,王氏等的脖子都長了,叫馮璟喻去打探消息。

馮璟喻自然也心急,他快馬加鞭,人在京城邊上就叫鎮南王的人攔住了。那人告訴他渝州的土匪絞了,讓他去京城接妹妹。

馮璟喻長長地舒了口氣,連忙轉頭去了京城。

他回了馮府,先去瞧了瞧多日未見的劉氏,見她氣色還不錯,肚子微微隆起,不由安下心來。往日裏他怕鎮南王有別的想法,擔心地睡不著覺,但是現在看來,鎮南王只是回了京城,看著像是並無反心,也未對家眷下手。

但是看事不可只看表面,馮璟喻並未這樣就放下戒心,鎮南王幾十年的道行,馮璟喻不覺得自己簡簡單單就能參透,想著回了徐州再同父親商議。

看過劉氏後,夫妻二人說了些私房話,他就要去瞧瞧老太太和妹妹。這次他想著將全家都先接去徐州,不知鎮南王會不會阻攔。元帝一時半會不敢回京城,他也放心不下老夫人和劉氏。

見馮璟喻要去找老夫人了,劉氏有些猶豫地握住他的手,躊躇道:“你知道你大妹妹的事情嗎?”

馮璟喻此時還未反應過來,下意識問道:“什麽事情?阿瑤受傷了?”還是世子不肯放人?

劉氏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大妹妹留在那了。”

馮璟喻頓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他仔細理解這句話,“阿瑤留在那了?”

劉氏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馮璟喻回過神來,他想起還在徐州盼望的王氏,一瞬間覺得腦子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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