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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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內,火燭剪影,時不時傳出接生婆輕聲的撫慰和韻貴人分娩時壓抑的呻/吟。

“還要多久?”安陵王著急道。

“快了!”走出的丫鬟恭順道。

“陛下不必掛心,妹妹會平安的,”安卿冷靜的站在一旁道。

安陵王眉頭皺起,仔細看了安卿一眼。只見他一襲月白的長袍,脊梁直直的挺起,唇角微抿,雙手負在身後,緊張的絞在一處,額頭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十二月的安秦國迎來了於菲到此地的第一場雪。

雪的顏色是蒼白的,無力單調的白,白得刺傷人眼。

於菲裹緊貼身的狐裘慵懶的坐在鸞鳳閣中喝著一杯清酒,春香急匆匆的步入庭中,氣喘不定,道“主子,韻貴人生了個公主,”話音剛落,春香旋即輕吐一口氣,仿佛放下心中的大石。

“賜名了?”於菲的手在袖管裏摩挲著兩座小巧的石英雕像。

“清安,”於路器宇軒昂的步入庭中,眉宇間顯得神采奕奕。

於菲低低的答應一聲,將藏在袖管裏的乳白石英雕像遞給他。

於路接過,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石英?”

於菲點頭。

於路摩挲著兩人底座相連的石英雕像,笑了笑,“聽你說,石英和花崗石是經過幾十年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在地表中逐漸積累形成。”

“嗯,”於菲斂眉濃密纖長的睫毛遮蓋住烏黑晶亮的眼,仿佛不期待於路接下來的話。

於路俯身,將裹在她肩上的狐裘接過去,遞給春香,繼而張開手臂環住她。

於菲乍一接觸到他滾燙的體溫時,全身不自制的抖了抖,旋即身體貼得更近了,閉著眼安然的享受著他灼熱的體溫將庭外冰冷刺骨的雨雪阻隔了,只感到熨帖人心的溫暖。

“對不起,”於路低聲說。

於菲感到素來規律的心跳停了幾拍,久久回不過神。

為什麽要道歉?

可是既然道歉了,於菲不得不說“沒什麽。”

道歉是為了什麽?

有愧於她?

於路覺得有愧於她。

那個億萬人之上的安陵王覺得有愧於她。

也是,那些兵權財寶什麽的,於菲用不著,她只想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偶爾畫自己喜歡的水墨畫。如果不是於路,如果沒有九尾琴,如果沒有流姬和禦龍的神話,如果沒遇到連梵,如果沒有拒絕並出賣連飏和洛王,於菲的眼神仍然是漠然冰冷的,仿佛看透世情。

佛家有言,手指明月。一只手指著明月的方向,人當真就能夠到達月亮之上?

不過是心裏美好的期翼和寄托罷了。

幸運的是,這份期翼和寄托因於路的庇護一直如荒原野火,焦灼的燃燒。

於路將乖乖的縮在他懷中的於菲抱起,真輕啊,就像他幾案上奏折的重量,於菲向他笑了笑,雲淡風輕,仿佛一陣輕煙似的,經風一吹就消散了。

“你一定要生個兒子,”於路的額頭抵著她的。

“嗯?”於菲知道的,卻故作不解。

於路的手在她平坦的小腹輕輕揉了揉,低聲說“是兒子,我們將一切都交給他。”

半響兒於菲將頭埋在她寬廣的胸前,悶聲道“好。”

一月時,楚國派來了使臣談和,要聯合安秦一同攻打連澤。

朝中老臣多半以上大聲附和,表示機會難得一定要把握住。

似乎他們都忘了一個人。

最初拘禁於菲,身為質子卻具有暗衛和劍莊的大皇子,大殿下安王。

楚國這邊譴來使臣和談,那邊悄悄的鼓動安王劫持過往邊城商隊的貨物。

韻貴人剛為安陵皇帝添了個公主,皇宮內一派祥和喜氣,可安陵王仍是整日留宿東宮,即使是楚國派來使臣面聖,他也只是譴安卿前去草草應付。

於路知道,楚國強大,窮兵黷武,是一把雙刃劍,絕不會有心屈居人下。

懷抱最美好的希望,做最壞的準備。

於菲將瓶口堵得嚴實的青花瓷酒器,塞到於路隔空的右手上。

於路徑自接過,雪白的狼毫沾滿了墨汁在微薄泛黃的紙張上清掃。

“這是什麽?”於路摩挲著小巧的青花瓷酒器問。

於菲笑了笑,“熱水袋,”左手撫上他食指一塊略顯粉紅的凍瘡,吩咐道“帶著吧,也好防寒不是麼?”

窗外一月的雪撲簌簌的落到饕餮怪獸的麟角上,將它猙獰的面目遮擋住,只餘下一片單純的雪白。

安秦國不必擔心,安陵皇帝迎娶皇後高氏時,下旨免稅三年。

這半年過去了,政府沒有收稅,百姓們的荷包鼓脹起來,可國庫卻日益空虛,只怕於菲帶來的千萬兩黃金過了些時日也是杯水車薪。

可於路和於菲都不願意多想,他們在一起不容易。

於菲接受這個自小長在身旁以為是親弟弟的男人做丈夫,不易。

於路迎娶這個出身卑微的寒門之女並費心為她不受後宮荼毒制造假身份為她不畏人言甚至為她與大哥橫眉冷對。

於菲看了看於路將她小巧的雕像當做鎮紙放在顯眼的桌上角,不禁噴笑。

於路執筆,春香立即向前接過狼毫。

“這裏可是有你我的名字,”於菲真誠的笑說。

於路順著她的眼神,搜索到底座下如米粒大小的文字,精致的楷體。

“你愛不愛我?”於路見到兩人相連的名字,眼神暗沈,頭也不擡的問。

“嗯,”於菲點頭默認。

“如果我出賣了你呢?”

於菲唇角微勾,揚起一絲柔和的弧度,確定道“你不會。”

於路瞳仁微張,拽過她的手,於菲溫順的由著他,甚至是迎合他。

張開嘴,唇齒間充盈著他特有的蘊涵霸道的溫柔。

春香不知何時退了出去,連一向守在門外的宮女太監侍衛們都悄無聲息的退下。

夜明珠柔和的光亮照耀著於路氣色難辨的臉龐,兩人耳病廝磨,生息相觸,之後是華服窸窸窣窣掉落的輕響。

未央宮內,靜候陛下光臨的韻貴人母女和玫貴妃,卻一夜無眠。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撓頭傻笑,讓你們久等了,真誠的感謝你們沒有放棄我。容我為自己打個廣告:點擊如水一方,進入作者專欄,請看《花癡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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