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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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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踩著小碎步快速的踱進小院,轉了幾道彎,疾行幾步,鼻尖冒出細細的汗珠,輕聲喘息著,進了裏屋.敲了敲一旁的門框,於菲並不擡頭看她,徑自執筆作畫,卻問“如何?”

春香從雕花的紅木桌上取了一杯清茶,喝一口,潤了潤嗓子,說“大小姐和太子殿下在西苑游樂,殿下吩咐延遲兩日再出發前往帝都。”

於菲仿若預料之中,輕聲嘀咕呢喃著“最好來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

但她也知道連飏並非是沈迷美色的庸碌之輩,他收放自如、狂妄不羈。

與其說她為他設一個未知的陷阱,不若稱其為送上美食黃金以敷衍他旺盛的欲望和淩厲明智的雙眼,他能不能看明白?或是他只是在假裝不明白。

可郎情妾意本來就是糖衣炮彈能夠讓人無故的不明就裏和頭暈目弦,從某個程度上說於荷是她為抵制連飏的一枚特強的殺傷力武器,不過於荷也樂意為之,某個程度上來說倒是她成全了他們。

可連飏是個塞不滿填不完的無底洞,他可以和她隨意調笑,可以故作糾纏,更能夠一擊斃命,但事實是她逃出了楚國,回到了一心安居的小院。

她覺得她不能夠坐以待斃,與其空手被擒不若置之死地而後快。

她不過是有些小心思,拿得出手且放膽一試,這次連飏為於荷在安元城滯留兩日,僅僅只為陪於荷?

於荷更不會錯失時機,她千挑萬選裏擇出來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她會用盡一切方法挽留他,或是讓他迷戀上她,將她帶回帝都。

春香見自家小姐不言不語,便接道“大小姐明日在西苑設宴,宴請連王和太子殿下,也吩咐小姐您去湊湊熱鬧。”

於菲偏頭看她,哦了一聲。

有些事還是能夠盡在掌握之中,但也不能自亂陣腳,不可亂猜疑,她這樣告誡自己。

春香又說“三少爺口信還未傳到,想必是在安秦國耽擱了些日子。”

於菲斂袖緩緩研磨,加了清水,墨漬徐徐攤開,墨汁越融越濃,她不禁看得入神,思緒已然飄飛萬裏之外。

春香看她一眼,不見她有何反應,便皺眉道,“三少爺不在,老爺應了連王的請求,小姐不得不前往帝都。”

她並非不願前往帝都,只是人生地不熟連王家大業大想必水深火熱,她與連王雖曾相為同伴,可畢竟不是相交相知之人。連飏不表目的,只說她要跟隨連王,是學藝還是賣身都不重要.

絕不能不明不白就被他人牽著鼻子走,這種感覺非常糟糕。

春香見自家小姐一心研墨,並不開口說話,便大膽的上前走幾步,瞟了眼攤在桌面上暈染的水墨畫。

揮毫潑墨,暢快淋漓,卻如清風拂過,浮雲出岫,畫裏是一身鎧甲戎裝的將軍,臨江自刎,生動鮮活,大紅的衣氅隨江風翻飛出波浪般大卷的弧度,顯得悲壯淒涼,讓人不禁扼腕悲嘆。

春香笑著打趣道“小姐對畫畫已是魔怔了。”

於菲不以為意笑說,“不過興趣使然,居安思危而已。”

畫裏說的是項羽,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寧願舉刀自伐也不同意隨烏江亭長茍且過江生活。

“小姐有何憂慮麼?”春香問,這畫美則美矣,不過太悲壯,不合閨中女子的閑情逸致。

於菲心照不宣的輕笑,說:“憂慮的不過是人心,永遠不知足。”

就像連飏。

就像自己,她也不知足。

以前還可以將就著淡泊名利妄自菲薄,可一旦意識到自己置身險境,她無論如何都會跳出來出手明理。

只是現在還不行.

棒打出頭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笨鳥先飛良禽多是擇木而棲。

春香唇角微抿,略一思索,若有所悟的掩口笑問,“可像小姐您說的孫悟空?他從石頭裏蹦出來,臨風成長,占山為王,卻不滿於猿猴短暫的壽命,出海求仙,只為長生不老,求得仙術和長生之法後回到花果山卻又想稱王稱霸,四海之內皆服從於他。”

於菲讚許地接道,“是呀,但他最後還不是沒逃得出如來的掌心,乖乖被壓在五指山下幾百載,又被迫認了唐僧作師傅,護他西游取經。”

春香沈吟不語,似是思索。

於菲便笑著打斷她的思緒,將博古架上一卷畫軸交付於她說,“這是些古曲,你拿去給大姐的丫鬟小玉看看,就說我房裏銀子短缺想換些新衣細軟,但不可對外人說是我吩咐的,你只說我囊中羞澀卻礙著面子不肯說出口就行了。”

春香低聲稱是。

不明白小姐為何掩人耳目找借口將曲子贈送大小姐,若是她上臺彈琴跳舞唱歌表演,定然比大小姐更加炫目耀眼。可她又覺得小姐神神秘秘的隱瞞她只吩咐她做事卻不告訴她目的,應該有所計劃另有圖謀。可這些都是下人們不好幹預的,小姐能夠收留她已是莫大的慈悲,知足常樂這句話小姐不是常掛在嘴邊麼?

紅綢翻飛,紅燈高掛,輕紗半掩,夜明珠的光芒將偌大灰暗的屋子照得恍若白天,於荷一襲紅衣,衣擺長長的拖拽落地,滿室的落紅氤氳著一片如梅的傲然馨香,她皮膚細膩光澤麗質天成,略一挑眉,眉間便泛出淡淡的媚意,似迎還拒的撩撥著他人的心弦。

於荷五指輕撚著一張薄紙,靈動的眸子輕快的閱覽著,隨後唇角微微翹起一絲溫和,問“當真是春香盜來的?”

小玉答應著,“是,春香將這些古曲拿到後園廚房劉媽那兒要換些小零嘴吃,劉媽媽接了下來要拿出去賣,恰好被奴婢看到了。”

於荷譏笑道“這春香倒是有意思,不若你且去賄賂賄賂她,將她收為己用,縱然那人有天大本事,院內失火,家賊難防,那人最終也會為我馬首是瞻。”

小玉疑慮道:“小姐,若春香是二小姐派來試探我們,那便不好說了。”

於荷道:“那我們就挑撥她們,讓她生疑,自亂陣腳,防範未然。”

於荷付在她耳邊如此這般低聲吩咐.

小玉連聲道好。

西苑其實是於府最大的院落,比之主院的奢華裝飾更顯繁華奢侈,占地極為寬闊,巨大的一處紅木建築,高有三層,輕紗的紅木宮燈綴滿曲曲折折的游廊,顯得古香古色又略帶沈悶壓抑的氣氛,滿園的紅花綠柳和一處澄澈的青石小池內游蕩著無數的錦鯉。

於菲不是第一次見,這時的西苑較之過去的冷落雕敝,隨著於荷的艷名遠播更加的賓客盈門和繁華不哀。

小玉在前方引路,進了一處略顯寬闊的涼亭,連飏和連梵還有於荷早已談笑多時。

於荷見她來了,便起身讓座,笑說“妹妹,風寒還未治愈麼?前幾日我遣了小玉送些補品過去,不知妹妹可合胃口?”

於菲見於荷竟主動讓座,只擡頭瞥她一眼,隨即低下頭落座,故作不知的輕聲靦腆說“多謝姐姐關心,已是大好了。”

說完也不向連飏和連梵行禮,竟然視而不見。

於荷不禁蹙眉,略帶歉意的笑顏向連飏和連梵說,“妹妹長時間滯留家中不懂得規矩,還望太子殿下和連王不要怪罪。”

連飏喚人加椅,請於荷在他身旁落座後,說“無妨無妨。”

於菲也不答話,眼睛只盯著地面,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連梵舉到嘴邊的酒樽略一停頓,眼神略帶溫和的笑意,揚頭便喝了下去。

連飏道:“荷兒,既然妹妹已到,你就要遵守約定同二弟討教琴藝吧。”

於荷點頭稱是,凈手焚香,連梵已然入座。

連梵見於荷安然入座後,撐起手腕,十指挑撥,輕快悠揚的瑤琴之音便從指間緩緩流洩而出,他向於荷會心的頷首,燦然一笑,連梵原本就長相極美又略帶矯揉出塵.這一笑燦若星辰,於荷的心神竟怔忪了。

只聽她錚錚幾聲,低沈如忽降朦朧落雨,鋪面而來的濕意和清爽之氣,如晶瑩的雨滴啪啪地打在林間的落葉和竹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忽地旋律越來越快,低空飛行又直沖雲霄。連梵揚起古琴之音相合,緩緩相撞應和,隨即融合纏綿,竟環環相連,絲絲入扣.

琴弦撥弄的越加急速,琴聲如峰巒疊嶂的翠屏間一暮橫飛噴洩的瀑布喧囂著奔騰著飛流直下。

於菲安坐塌上,手中握著酒樽屏息凝神的安靜諦聽,在腦海裏搜索熟識的零散記憶片段,這曲子竟與《十面埋伏》相去不遠又有幾處極為相似,不禁心神恍惚的看向於荷,不意杯中的清酒竟被潑了少許出來,她尷尬的斂袖輕放,擡頭竟看到於荷略帶探究的盈盈目光,和連飏若有所思的眼神,她故作羞澀的低頭.

心想:有戲!

只聽連梵瑤琴高音區發出長鳴的嘶吼,如溪流匯入磅礴的大河,曲曲彎彎劈山開路,再奔向大海。

於荷隨之附和,琴聲徒轉,挑撥的長音時起時伏擲地有聲,逐漸的落入一片靜謐祥和之中。

琴音已落.

請君入甕。

作者有話要說:大大們看文,不管喜不喜歡,一定要記得留下乃們卡哇伊的腳印哦,這是我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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